《敢教天下焕新颜》温锦Gentle

7、第六章·意外 赵昭泽夜见

　　祭祀的流程压根没有萧易慎和她说的那么复杂，不知道是不是皇帝临时简化的缘故。沈温言趴在后院的一个大水缸边，伸手拨弄出一圈圈涟漪，模糊了她在水中的倒影。
　　“殿下，对方轻功极高，进山去了……”
　　“这里连着后山，你追不上的，好在他没有伤害我们。这事传出去有损天家颜面，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温言并没有放在心上，这种事情她在现代可是见多了，能够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不想伤害她。她和皇家的关系很一般，就算说了也不一定会有结果。倒是资料里可从来没说过如烟会武功啊……看她一瞬间的爆发力，应该是童子功了，在沈温言遇到她之前就会了，如果不是突然的情况如烟怕是会一直装下去。
　　“长宁郡主别来无恙！”
　　有人自另一头翩翩而来，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褂子，大冬天还摇着一把折扇，纯白的扇面上毛笔书写“长清”二字，微微低头算是给郡主行过礼了。
　　“奴婢参见柳大人”
　　如烟规矩给柳江澄行了一个大礼，她私下里再怎么讨厌他，正式场合也不会驳了他的面子，更何况郡主已经发现自己会武功的事情，她不能再惹郡主不开心。行礼完就悄悄退下了，独留沈温言和柳江澄两个人相对无言。
　　眼前的人是柳江澄，是沈温言的指婚对象，也是推动沈温言死亡的凶手。
　　“萧大人说，殿下旧伤未愈，所以臣来瞧瞧。”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生疏也无谄媚。他是听到萧易慎禀报赵锦平才知道沈温言为什么不在这儿，作为沈温言的未婚夫他来寻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并且特意略过了沈温言因为他而受伤的原因。
　　“有御医在本郡主便无碍。柳大人既然瞧过了，便回去吧。”
　　在面对强大威胁的时候，沈温言是习惯于包裹自己的，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空有郡主名头却并无实权，和过去的自己一样都是吉祥物而已。她无法直接对柳江澄做什么，一瞬间情绪就有些外露。
　　“阿言说的哪里话，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做夫君的没有不来照看的道理……”
　　说着就要拿起扇子挑逗，被沈温言一巴掌拍下去。
　　“柳大人还是称呼我为殿下吧，尊卑有别，你我未行六礼拜天地，莫让旁人看了笑话。”
　　“……是臣僭越了”
　　柳江澄俯身行礼，眉头微微一皱，他从小和沈温言认识，她从来不会拿自己的身份压任何人，他最后一次见她，她满身血污，抱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
　　沈温言从不会拿身份压人，现在的她也不会，情绪会让敌人抓住把柄。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下打量着柳江澄。
　　景朝已经不再重农抑商，赵锦平登基后更是允许部分商人考取功名，柳江澄便是这其中少有的佼佼者。现在柳家经济大权在握，又有政治依傍，对于沈家人来说，柳江澄是最佳夫婿，但在她看来也不过是矮子里拔高，此人言语无状、动作轻浮，实在无法与市民眼中的“才子”画上等号。
　　“柳大人怕不只是关心本郡主吧？有什么事偏偏挑着先帝……忌日？”
　　“忌日”二字，沈温言还是很难轻松讲出，但柳江澄有话要说，她看出来了，而且这件事应该不小，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公主殿下奉旨治理水患，昨日才回城，你……”
　　“长清哥哥——”
　　赵昭泽人未到声先到，沈温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走路一蹦一蹦的，专属皇家的金色锦缎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摆动，像只上了发条的大蝴蝶。她压根没看见沈温言，一把挽上了柳江澄的胳膊，亲密无间。
　　“长清哥哥，我们要回去了。父皇要见你，差我来寻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哟呵，小三？她一个正牌未婚妻还坐在这儿，他俩人便敢眉来眼去。自己再不要的东西，没有扔掉之前，别人想抢？没门！
　　“柳江澄，字长清。迟尔长江暮，澄清一洗心，你真是侮辱了这句诗。”
　　轻飘飘一句话让两个人触电般分开，意识迅速回笼。
　　“沈……温言？你怎么在这！不是说……”
　　赵昭泽像见了鬼一样，她恨沈温言恨得牙痒痒，却又害怕她。
　　“刚在大殿内连陛下都恭敬行礼，难不成公主殿下神游天外了吗？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床上等死吗？”
　　字里行间沈温言和赵昭泽水火不容，沈温言死的时候她也有一份，但二人何时结仇、为何结仇她一概不知，若真只是为了一个男人，那她看不起赵昭泽。
　　“……长宁姐姐，妹妹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公主是何意？站在我的身边，挽着我的男人……看来是我这个郡主碍眼了，不劳二位，在下这就退下”
　　她故意装出一副大度转身就要离开，但是她这个人一旦出现在前殿，大家都知道后院只剩柳江澄和赵昭泽二人。新帝是要脸面的，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夫婿不清不楚。果然没能迈出第二步，胳膊就被人扯住了。
　　“沈温言，你过分了！我不与你计较之前的过错，既然你要嫁我，便是我柳家的儿媳，为我柳家生儿育女，这还未过门便要忤逆夫婿了吗？且不论男人三妻四妾多么正当，我与公主之间清清白白，怎担得起你空口污蔑？”
　　听到这些沈温言一点都不生气，甚至很想笑。相比那些不能播的话，柳江澄这些已经算很平和了，甚至不能算骂人，她甚至还想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先入为主了。在封建社会，柳江澄的这些话再正常不过，加上一个没有实权状似疯癫的郡主，她真嫁过去的日子可想而知。
　　“放手！你怎知本郡主是在污蔑？七日前，本郡主昏迷醒来后的当夜，永乐公主一袭斗笠进了你柳府一刻钟啊，可那时候的妹妹在西南呢……”
　　遇到赵昭泽这事纯属意外，沈温言半夜惊醒后再也无法入睡，便想着如何把资料里的主人公都见到，夜里风大吹开窗户，她去关窗时被人扔进来一个纸团，上头只有八个字：赵昭泽夜见柳江澄。
　　她起初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赵昭泽地位比她高，柳江澄权利比她大，身为一个吉祥物，明哲保身是第一位的。但柳江澄刚刚说赵昭泽昨日才回永宁，能够让她抗旨提前偷偷回来，再加上她对自己的态度，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沈温言没料到被赵昭泽一把掐住喉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像是要把沈温言生吞活剥了，五指慢慢加力。柳江澄见状连忙上前想要制止：“昭泽快停手！她是长宁！长宁郡主……你干什么！”
　　没想到赵昭泽力气大到能把柳江澄一把推开，掐着沈温言的脖子就往水里摁。沈温言本来伤就没好，被她这么一掐气血上涌眼前几乎就全黑了，只能像个破败娃娃任由他们蹂躏。
　　“我抗旨回城是大忌，她既能知道我入柳府，只怕是知道更多。弄不死她也要好好折磨她，至少让她不敢说出去！长清哥哥，别忘了你答应过的……”
　　话未说全，柳江澄拽着赵昭泽的手便慢慢放松下来，他从来都身不由己。沈温言整张脸惨白又泛着不正常的红，双手垂下头歪到一边。他不忍看到这样的惨状，便转过身子不断催促，“你动作快些，别让人发现”。
　　……
　　“天又黑了……”
　　“殿下！您终于醒了！”
　　如烟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和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哪个杀千刀的把您伤成这个样子！”
　　沈温言的意识很模糊，最后好像被赵昭泽掐了脖子，然后……她就不记得了。难不成自己被掐晕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
　　“……大家要下山了发现郡主您还未回来，萧大人便找到奴婢。我们去到后院的时候郡主您只穿着寝衣半个身子都在缸里，地上到处都是水……萧大人解下披风裹住您亲自抱您下山，对外只说您不慎落水。您在马车里便发了高热，萧大人也是贴身照顾，刚刚才走……您旧伤未愈，伤口又被感染了呜呜……”
　　如烟说到最后又哽咽了，她实在心疼自家郡主，自从被赐婚后伤病不断，才见柳江澄一面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都是奴婢的错，如果奴婢在郡主身边，郡主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你也知道我这个样子是他们所为，你在不在都没有区别，你能护我多久，你能保证他们就没有高手来对付你吗？”
　　受害者无论如何加强保护，施暴者依然会肆无忌惮，为什么他们的行为要让她来买单呢？沈温言从来不会把造成伤痛的原因归咎于自己一方，该谴责、受到惩罚的本来就是他们。
　　“殿下恕罪，奴婢并非故意隐瞒……”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烟知道郡主对于下人对她有所保留的行为很不满，无论殿下如何惩罚她都接受。
　　“今日这种状况往后还会有很多，我的身边危机四伏，该是我问你，你可愿同我一起？”
　　沈温言把如烟扶起来，她没必要给自己树敌，而且一个会武功的贴身侍女能省很多事，也不会惹眼。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想到在如烟的身世与能力上做大文章，如烟不会害她，她探查真相的心就没有那么急迫。
　　“殿下……”
　　“你出去吧，这一天发生太多事情，我想静一静，以后私下里你不必跪我。”
　　沈温言及时止住了如烟将要说出口的肉麻话，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拜景元帝的时候哪句话说错让老人家不高兴了，如果有的话就看在她是小辈原谅她吧，不过哪天师父要是真的和景元帝成为好朋友了一定要托梦告诉她啊，师父很久没来看她了呢……
　　走到窗前推开窗，月亮若隐若现。沈温言自嘲，今天又不是十五，在期待什么呢？
　　“第十年，在景朝，惟愿师父安好”
　　一只小雀儿落在窗边，腿上绑着一个纸卷，沈温言拆开，是熟悉的字迹。第一次她很惊讶，对方不训练鸽子，而是普通的鸟，而且很关心她的婚姻状况，第二次她欣然接受。
　　“子时二刻，满兴瓦舍”
　　满兴瓦舍？那个被烧毁的地方？看来，得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