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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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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
笔挺的黑色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迈出优雅的步履,动作带动黑色燕尾服那两条长长的衣摆在她眼前浮动翩跹,皮鞋跟在地板上发出有韵律的脆响。
先生和夫人将他交给了这个老爷爷,他的礼节非常周到,在她看到他的短短这几分钟,他已经做了十多个复杂奇怪但优雅的动作,对她,对先生夫人,对那两个男孩。
他向她做了自我介绍,他叫阿尔弗雷德.潘尼沃兹,是这里的管家。
黛西努力迈步跟上,她的腿相对他而言太短了,连着穿过三个走廊后,她的喘息急促起来。
这里很大,比孤儿院大好多,三倍?五倍?
终于,他在一间高高的房门前停下了,打开了那扇门。
黛西仰头,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他的眼窝皮肤松弛,微微凹陷下去,那双眼睛却惊人得精明。
他的眼睛是空的,空荡荡的只圈着寒气,映不出任何东西。
“这是您的房间,黛西小姐”
躬身做出标准到教科书级别的引导姿势,伸手朝向黑洞洞的房间示意她进去。
里面好黑,像石怪冰冷坚硬的肚子。
前方的黑暗未知让黛西下意识看向唯二在场的人,她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或许仅仅是一个鼓励的眼神,或者一句安慰?
但是什么都没有,那双空空的蓝眼睛吝啬装进任何带有温度的东西,他面孔如同冰冷的石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待,手掌维持着那个引导的姿势,或者说,不容置疑的姿势。
黛西微微张开的唇重新紧抿。
她踟蹰着一点点蹭进房间,走了两步,她转回身试图汲取一些从走廊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当她转过来,顿时被惊得浑身一抖。
那双修长的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挡在她的正前方,堵住了她出去的路,也挡住了月光,将她低矮的身体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您累了,请尽快休息。此外,在晚上,夫人不喜欢少爷小姐们夜游,老爷不喜欢房间留灯”
“我……”
黛西刚刚说出半个字,高大厚重的木制房门就被合上了,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室内彻底一片漆黑。
她扑到门板上刚想推开,却想起了潘尼沃兹的话。
夫人不喜欢夜游。
她贴着木门漆面的手传来冰凉的触感,在黑暗中,她联想到蛇细腻光滑的鳞片。黛西顿时打了个冷颤放下手,猛地后退几步。
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出去。
可是……太黑了,又这么安静……
室内摆设的轮廓像一个个高高低低的漆黑人影,就像故事里的怨灵盯着她。
她哆嗦着朝一个“怨灵”一点点挪,从形状推测,它是一个柜子。
黛西用颤抖的手指攥着把手轻轻往外面拉了一点点,小心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个柜子被她拉得凸出来一小块。
她停下了,警惕地环顾四周,竖着耳朵听了很长时间。
无事发生。
黛西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它彻底拉出来,翻找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被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精致的瓷瓶错落有致地排布,刚一打开柜子,馥郁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黛西被呛得咳嗽了一下。
是香水。
她把抽屉推回去拉开下一个,黛西碰了碰,是项链,有好多条,各种材质形状,珍珠的圆润光滑,碎宝石的有些硌手,还有绒布材质的。
但是她现在不想要这个。
连着打开三个抽屉无人干涉后,黛西的胆子大了些,她加快动作翻找,终于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盏球形小夜灯。
黛西捧着它挪到床上,床很大。她掀开被子钻进去,将自己和灯整个蒙住,才把小夜灯打开。
暖黄色的微弱光芒照亮了这个又闷又小的空间,把黑色赶走了。
床上的一小团隆起蠕动了几下,伸出一只小手把枕头也拽了进去,细细簌簌一阵终于安静下来。
床垫很软,枕头也很软,像小鸟最柔软的绒羽一样软。
但这并不温暖,她觉得这很冷,比冬日寒夜的滴水兽雕像还要冷。
可是,孤儿院也很冷,她看见苏西的朋友偷了厨房的点心,却告诉柯莉阿姨是苏西偷了点心。苏西被惩罚了,柯莉阿姨没有相信苏西的辩解,因为苏西的朋友把点心渣子偷偷洒在苏西的床上。
大家都这样,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互相撕咬。
朋友,只是一时兴起的新奇称谓。
在每周的礼拜日,院长总会在教堂中央的主席台,把手按在台上的圣经,她注视着每个抑扬顿挫地宣誓——我爱你们每个人,孩子们。
但是她会在晚上把漂亮的孩子送出福利院,第二天再接回来。有男孩也有女孩,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和某个为收养孩子而来的有钱人互动的时间较其他孩子长一些。
那天,和黛西住在一个房间的小女孩也被送出了一晚。第二天,黛西看到了她身上遮不住的痕迹。
对于在哥谭的孩子,懵懂纯真永远不属于他们,那太昂贵,以至于黛西不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试图安慰,得到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和淬毒的言语:
“装什么!小婊子,我和他们说了,你更漂亮,更乖。他们说不定会给你更漂亮的裙子,明天?后天?玩得开心——”
稚嫩的童音带来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孩子的纯粹恶意与残忍。
黛西想说她没有装模作样,她真的担心她,但黛西明白,她不会相信。
是啊,在这个城市,怎么会有关怀这种软乎乎的东西?它就像院长的爱一样虚假。
可是,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爱和朋友不是这样的。
黛西蜷缩在被子里,摸了摸脖子上的木质挂坠。它是半个翅膀的形状,在翅膀根部穿了一个小孔,用尼龙绳穿过,在吊坠穿孔的两边用彩绳编织了一段紧密的绳结,就成了一条编制项链。
爱是让人感觉温暖的。
她记得有一双手臂支撑着她的背脊,手掌托着她的臀部,让她坐在她的臂弯,在窗边轻轻摇晃着她。
她的胸脯很柔软,很温暖,那双拖着她的手很稳,月光柔柔地照在他们身上,似乎都不那么凉了。
这个女人低声在她耳边带着笑意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黛西听不懂,但她感觉很温暖,很安全。
好像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么,她是给她项链的人吗?
很久很久后,黛西握着项链,在小夜灯微弱的暖黄色光线下终于支撑不住打架的眼皮,才终于不安地睡去了。
第二日清晨,门被敲响了,黛西顿时浑身一抖,在清醒前条件反射地将小夜灯塞到枕头下,接着才把干涩酸胀的眼睛睁开。
几声有规律的敲门声后,潘尼沃兹已经推门走进来拉开窗帘,阳光顿时闯进来刺得黛西眼睛猛地一闭。
“早安,黛西小姐。请您起床洗漱,早餐时间要到了”
黛西撑着疲惫的身子从被子里钻出来,在日光下,她才看清了自己的床,床上方有很像裙撑形的帷帐,由裹着丝绸的金属丝支撑形状。
这张床像一个巨大的鸟笼。
等黛西走到房间配套的洗漱间,她发现管家仍跟在她身后,似乎看到了她的僵硬,管家微微欠身:
“鉴于您第一天来到庄园,请让我指导您晨起的流程”
黛西像木偶,浑身僵硬地在管家的指导下近乎一令一动地把洗漱台上的不知名小瓶子和小罐子里的乳膏或液体弄出来抹在脸上,然后洗掉,最后涂了一层乳霜,然后刷牙,然后将头发理顺。
折腾一番,她终于心有余悸地结束了洗漱。
如果没有管家,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用这些。
“我会在外面等您,黛西小姐,您可以使用卫生间,如果您需要的话。请您完成后尽快出来”
等她在门口找到管家,他把她带到了衣柜前,将衣柜打开。
黛西从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繁复的裙子。
“请您选一件”
黛西选了一条白色的裙子,接着,管家将她带到了橱柜,拉开了抽屉:
“请选一条项链”
他摘下了黛西的木质吊坠,把它放在了一旁的桌柜上。黛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挂坠,小脑袋跟着管家转了半圈:
“我不想换,戴那个不行吗?”
“这样廉价的东西不被允许出现在韦恩家族,您可以把它收起来”
黛西抿抿嘴,选了一条碎钻项链,管家绕到她身后给她戴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时,黛西颤了颤。
他的姿态更像是……给主人心爱的小东西戴项圈。
做完这一切,他突然拿起一个碎发夹,发卡上有个白色的蝴蝶结,他把它别在她的头侧,帮她藏起了那缕不合时宜的碎发。
黛西的心顿时坠入严寒。
这些美丽昂贵的东西带来的微弱喜悦顿时变成了一种可怖。
他指导她洗漱换衣,为她整理头发,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在摆弄一个洋娃娃。
在黛西怔愣时,管家已经拿着一瓶香水走来。
“不要!我不喜……”
“相信我,惹夫人不快不是件好事,我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