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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池山上同采药,旧人对面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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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怪特别的……”桃蕊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重复了几遍,“与众不同的名字很好,正配你,你本人就很与众不同。”
“类阮二公子”默默走着,没有因为桃蕊的夸赞而变得开心。
真想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才这样麻木沉郁。
“我父母给我起名桃蕊,因为我是他们的第一个女儿,他们视我为掌上明珠,至少在当时是这样的,父亲觉得所有的女孩子都像鲜花,而最好的女孩子像桃花一样鲜艳灿烂,他觉得我是女孩子中的至宝,所以叫我桃蕊,是被花瓣呵护在中心的珍爱。”桃蕊给甲一讲解她名字的寓意和来历,“你名字的含义是什么呢?”
甲一嘴唇微启:“我是甲队一号,所以叫‘甲一’。”
相比桃蕊的讲解,甲一的叙述就简短多了。
“嗯……”桃蕊想了想,为了逗甲一开心,又说道,“我想你的名字不简单,大概还有更多的含义没告诉你,我来猜一猜,‘甲’代表你出类拔萃,‘一’代表你独一无二。”
甲一看了桃蕊一眼。
桃蕊正和甲一对视上,只见他的眼睛像初春湖水一样,清澈,又似乎含着许多情意。
甲一避开桃蕊的目光,转而去看前面的路。
桃蕊看了眼甲一的背篓,问道:“你背着背篓是要去做什么?”
“采药。”甲一说。
“采药的地方远吗?要是不太远的话,我帮你一起采吧?”
反正桃蕊衣服洗完了,回到家也没有别的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
“不远。”甲一说,又看了桃蕊一眼,似有些犹豫。
桃蕊自动忽略甲一的犹豫,就当他想让她陪他一起去采药了。
她跟在甲一身旁,感觉连他身边的空气都是清爽的,一呼一吸之间,她就禁不住心情愉快。
桃蕊在家里待得久了,最大的活动量就是扫扫屋子、洗洗衣服、择择菜叶,平时没有锻炼体力,和甲一一起上山,刚爬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脚踝酸软,小腿肚子打转。
而甲一神色淡然,脸不红气不喘,每一个步子都很稳,他为了配合桃蕊,会刻意放慢些步子。
好不容易到了,桃蕊软软地坐到一块石头上,不住地大喘气。
反观甲一呼吸平稳,面不改色。
甲一从背篓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桃蕊:“洗过的。”
桃蕊现在渴了,这苹果就是没洗过,她也会毫不犹豫去吃,她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生生甜滋滋的,比白菜可好吃多了,她上次吃苹果好像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甲一以此为始,四处搜寻起来,隔一会儿折下一些花草一样的东西,捆成一束束放到背篓里。
桃蕊吃完了苹果,也休息够了,跟到甲一身边,问甲一:“你采的这是什么?”
甲一回答说:“冬蛇草。”
桃蕊努力地记忆着冬蛇草的形状:“这是作什么用的?”
甲一说:“用来做迷药。”
桃蕊的后背猛地泛起一片凉意,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口干舌燥地说:“迷……迷药……你要迷药来做什么……”
一时间,桃蕊想起了在春池河边洗衣服时,听到其他洗衣服的村妇讲的故事,小姑娘被歹人弄得昏迷,失踪后被侮辱,最后变成僵硬的尸体。歹人把尸体扔到冰冷的河水里,泡胀了的青白色尸体再被洗衣服的妇人发现……
还有,细月说过,如果癫王卷土重来,第一个想报复的就会是桃蕊。
可能几天之后,苏老奶奶会在小石头巷口的长条凳上,对沈老爷爷和陆老爷爷说:“说起聚灵谷,不得不提的是,癫王从聚灵谷跑出来,把镇远大将军的千金绾桃蕊,给弄死啦!”
沈老爷爷和陆老爷爷会说:“你又忘了,弄死的不是绾桃蕊,是王照薇。”
苏老奶奶回忆回忆,说:“是了,是了,是王照薇,那天早晨,我让她听我聊天,她不听,那么急匆匆就走啦,原来是急着去赶死啦。”
……
“还没想好。”甲一声音沉静地说,把桃蕊漫无边际的想象拉了回来,“初步的设想是,当病人需要从体内取出箭,或者需要挖掉腐肉的时候,可以先施以迷药,减轻过程中病人承受的痛苦。”
桃蕊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再看甲一神色平静,并不像要起什么歹意的样子。
“当然,设想的是最好的状态,目前还在研制阶段,想要达到预想的结果并不容易。”甲一说。
“要是研制成了,那可是好事。”桃蕊说,“我来帮你一起采。”
桃蕊从甲一那里拿了一张冬蛇草的图,依照着图画上的样子,向着和甲一相反的方向寻找冬蛇草。
她看得太专心,一直低着头,没看前面的路,忽然一头撞到了什么上面,撞得仰面跌倒在地上。
好痛,头痛屁股痛。
桃蕊仰着脸,看见两只黑黑的大蹄子,高高地扬在空中,好像跟天空叠在了一起,眼看着就要落下来,狠狠地踩在她的脸上和肚子上。
“啊——”桃蕊本能地尖声大叫。
马长长的腿上肌肉饱满,光滑的皮肤在阳光下像绸缎一般,一看就是一匹健硕力大的好马……这要是一蹄子踩下来,桃蕊的脸和肚子会被踩得稀巴烂。
高头大马上有一个年轻男子,他往侧边一拉缰绳,马的上半身往旁边偏去,两只大大的黑蹄子重重地踏在桃蕊旁边的草地上,溅起来的泥和碎草扑了她一脸。
没踩中她,万幸。
桃蕊的背和屁股一阵阵地痛,她恼怒地扶着腰站起来。
这人骑着高头大马,怎么也不看着一点,就这么让危险的大马和桃蕊撞上了。
桃蕊自己也有错,她忙着看冬蛇草图,没有注意看路,所以也不好发作。
她又怕马还要踩她,连忙退开,离它远一些。
离得远了,桃蕊才平下惊恐的心绪,抬头细看那马和那人。
马通体黑色,只有背上的鬃毛是匀净的灰褐色。男子骑在马上,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穿暗红色缎面骑装,肩部和袖背上绣着细密薄滑的黑色剑兰,脚上穿着黑色的绸靴,肩宽腰细,高大挺拔,麦色皮肤,脸庞瘦削而棱角分明,剑眉横斜,鼻梁高直,薄唇深红,桃花眼里带着笑意,盛着春光,明熠非凡,光彩流动。
他骑在壮硕漂亮的大马上,气质悠然松弛,没有一点操劳辛苦的印迹,应该是个非富即贵的公子。
真没想到,在边城道,除了甲一,还有相貌这么出众的一号人物。
没什么乐于助人的好心肠,倒是有副相当不错的好皮囊。
桃蕊怔怔地看着男子,男子也凝视着她。
真是怪了,她有什么可看的。
男子细细地看了桃蕊好一阵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桃蕊被男子看得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我脸上有脏吗?”桃蕊问。
“没有。”声音清朗悦耳。
“那你看我干什么?”
男子停顿了一下,才说:“毕竟我的马撞了你,我自然要看看你,送上门来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热闹?
桃蕊差点被壮硕大马的大铁蹄踩成豆腐脑,多么危险,他还有心看热闹!这是热闹吗?这是事故!
“你……哼,早晚你也变成个热闹,被别人看。”桃蕊气急败坏地说。
男子笑嘻嘻地说:“我无所谓,爱看就看喽,我相貌英俊,不怕人看。”
桃蕊很想反驳他,说他长得不英俊,但她实在没有昧着良心说瞎话的习惯,所以憋着没说话。
男子又问:“你穿成这个样子,在这里干什么?”
这话说的奇怪,桃蕊穿成什么样了?
桃蕊低头看了自己的衣着一眼,就是普普通通的灰褐色衣服,春池山附近的村民穿这种衣服的人多的是,她穿的并不特殊,也不奇怪呀。
“我就正常穿着啊。我又不像你,穿得了缎面衣服,骑高头大马,整个大周,像我这样的人才是大多数,没什么好奇怪的。”桃蕊坦然地说,“至于干什么,采药喽。”
男子微愕地看着桃蕊。
桃蕊看不懂他的惊讶。
“你除了看到我穿缎面衣服,骑高头大马,还看出什么别的了没?”男子说,“看着我的脸。”
桃蕊仔细地把男子的脸看了好几遍,无非就是长得非常英俊嘛,这还非要人说不可吗?做人不要这么虚荣。
她撇撇嘴,随意地说:“你左眉头的位置有一颗很小的痣。”
男子微微失望地怔了一下,接着释然地笑了,自嘲似的说:“算了,看不出来就看不出来,无所谓。指望你,才是我异想天开。”
桃蕊不爱听这种话,好像在说她是一个没有灵性的庸人,看不见特别的东西,她不想把话题停留在他的脸上,转而说:“你刚才没有看见我吧?”
男子略含嘲弄地浅着笑,说:“看见了。”
桃蕊刚刚用理智强压下去的恼怒,一下子又势不可挡地升腾起来,说话的声音一下子高出了几个调子。
“那你怎么不出声制止我?提醒我一下,我就不会撞上去。你的口齿就那么金贵?轻轻张一下会累得舌头抽筋吗?”
男子脸上既无怒色,也无愧色,只有带点狡黠的浅笑,似乎觉得这一切很有趣:“你不理解我,我有良苦用心。”
这能有什么良苦用心?让桃蕊摔一大跤,是为了让桃蕊练就金刚臀吗?桃蕊可没有这么远大的志向,不劳他为自己操那份儿太过遥远的闲心。
“你眼看我撞上去还见死不救,还说是用心良苦。”桃蕊不满地说。
男子说:“当然了,你行走在山上,还不看路,现在不让你撞一下,给你长长记性,以后你只怕会滚下山去,这叫用心良苦,防患于未然。”
什么歪理。
桃蕊气得眉毛拧皱起来,胸口凝着一股浊气。
而男子完全不为桃蕊的愤怒所动,神情仍然带些嘲弄和调笑。
“你眼看着我撞上你的马,摔得腰痛背痛,还说出这些歪理来忽悠我,真是……”
厚颜无耻。
第一次见面,桃蕊不想那么无礼,所以硬生生把那四个字咽了回去,只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这不是歪理,是正理,只不过不是你所期待的理。”男子说。
全是诡辩。
桃蕊不想跟他纠缠下去,最后斜了他一眼,而后绕过他和他的马,向前走去。
理疯子没有用,多采点药,才是正经事。
哪知男子调转马头,慢悠悠地跟在桃蕊旁边。
“别往前去了,前面是我的地界。”男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