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位公子》长生不老汪

2、馨狄驱逐

　　桃蕊到院子里时，馨狄正在环视桃蕊的院子，那神情仿佛堂官在巡视自己下属的辖地，而她鄙夷的神色，显得仿佛是看到了一个大粪堆。

　　“馨狄，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桃蕊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碗，站在北边房屋的矮檐下。

　　馨狄看向桃蕊，目光更加鄙夷，仿佛桃蕊是这个大粪堆里的粪王，是粪堆里最臭最臭的那一坨。

　　“绾桃蕊，你也太自甘坠落了，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馨狄不满地说。

　　曾经，馨狄叫桃蕊“姑娘”，现在直呼姓名，曾经，桃蕊调皮往馨狄身上扔东西，不小心在馨狄脸上砸出一个包，母亲让桃蕊不可以这么做，馨狄笑着说桃蕊是世界上性格最可爱的小姑娘，现在桃蕊安安静静在自己家里吃饭，也是自甘坠落。

　　“我怎么了？我一没有杀人，二没有放火，怎么就自甘坠落了？”桃蕊争辩道。

　　“也不知道是谁，卖主求荣，自甘坠落。”　细月道。

　　馨狄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想必她并不以违背誓言为荣，接着她恼羞成怒道：“夫人和姑娘都是绾家人，我服侍谁，都是一样的。”

　　一样吗？如果一样，馨狄怎么一看父亲去了西北就火速开溜？

　　桃蕊道：“夫人？哪里来的夫人？父亲去西北之前，只有一个叶姨娘，父亲一走几年未归，谁把叶姨娘扶正了？”

　　叶姨娘未出嫁时，在叶家是庶女，出嫁了成为父亲的侍妾，前半生一直在身份中不甘，父亲离开去了西北，她自己当家，便让下人们都叫她夫人，自己把地位抬上去了，就算实际名分上不是这样的，她也要自欺欺人地陶醉于下人的追捧和自己的想象之中。

　　馨狄的脸更红了，双手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可仍旧微昂着下巴：“将军身边就夫人一个人，就算明面上没有扶正，那也是早晚的事。”

　　桃蕊冷然道：“你想得倒是怪好，只是，父亲如果回来了，就凭叶姨娘如此对我，扶正是别想了，而你，就一辈子做奴才的奴才吧。”

　　细月脸上现出满意的笑意，显然是觉得桃蕊说得很对，又为桃蕊挫了馨狄傲慢的锐气而高兴。

　　馨狄的双手交叠着，一会儿左手包着右手，一会儿右手包着左手，显得不安起来。

　　桃蕊知道，她现在追着叶姨娘，是因为叶姨娘是现在的当家人，手里捏着每月的银钱发放，可桃蕊是未来的绾家掌权人，父亲对桃蕊极宠爱，如果能从西北战事脱身，回到边城道，知道叶姨娘如此对桃蕊，叶姨娘的好日子就到头了，馨狄也就会成为跟着离散的猢狲。

　　“那……那也未必……”馨狄微微结巴，清清嗓子，鼓了鼓架势，道，“我来是有事要告诉你，这院子要卖，不给你们住了，你们另找住处去吧。”

　　桃蕊是怎么也没想到，连这么一个只有三个屋子的小破院子，也不让桃蕊住了。

　　“叶姨娘早就不给月钱了，如今租房子的钱也没有，叫我们到哪里去住？”细月气得咳嗽起来，想必又激起了内伤复发。

　　“反正现在不是冬天，在外面找个角落一躺，也不会冻死，”馨狄淡淡地说，接着长时间地笑看着细月，“想想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我们共同侍候姑娘，你是姑娘的大丫环，我不过是居次位，可我就不知道我哪里不如你，现如今，我穿金戴银，你重伤缠身，可不是风水轮流转？可见我这样的金子，早晚是会发光的。”

　　细月的脸咳得微微发紫，她想怒骂馨狄，可是被咳嗽堵住了。

　　桃蕊怒道：“我们哪里也不去！有本事就来弄死我们！我告诉你，我留了书信，在只有我和父亲知道的地方存着，如果我死了，父亲必能查出是谁害死了我！”

　　她知道，叶姨娘没有想过杀了她，只是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折磨她，因为叶姨娘厌恶她，嫉妒她，憎恨她。

　　馨狄被桃蕊忽然爆发出来的愤怒威势惊得退了一步，桃蕊平时嘻嘻哈哈的，但真动起怒来，又十分摄人。

　　就算手里还拿着盛着半碗白菜、带着豁口的破碗也一样。

　　“好……你们不识时务……我这就回去跟夫人说，让她……让她……”

　　细月一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朝馨狄扔去。

　　土坷垃砸在馨狄的额头上，她往后仰了一下，尖叫一声，捂住额头：“你敢打我！我要回去告诉夫人，带着众家仆来把你的脸打歪！”

　　细月作势又要从地上捡土坷垃，馨狄慌忙转头往外跑，不小心撞到了门边，门上的豁口把她的新衣服挂裂了长长一道口子。

　　桃蕊看馨狄的狼狈样，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馨狄带着一帮家仆过来怎么办？要是把她们俩臭打一顿，她们可无力抵抗。

　　细月的脸上也有忧色。

　　桃蕊心神不宁地过了一天一夜，没有等到人上门来打人，心下疑惑，这可不像馨狄睚眦必报的性子，难不成她打算就这么算了？

　　就算心里担忧，细月喜洁，也没有忘记今天是洗衣服的日子。桃蕊带上自己的脏衣服，和细月一起出门。

　　小石头巷口有一个用烂木头做的长条凳，上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和两个老头，正在聊天。

　　桃蕊的消息十分闭塞，也没有多少消遣可言，所以她最大的消遣就是听这三个老头老太太聊天。

　　她抱着脏衣篓坐到长条凳一边。细月也跟着坐下，可是细月的表情显示她并不情愿。

　　桃蕊除了爱画画外，没有想得太远，可细月志向远大，她最大的志向就是帮助桃蕊成为大周第一贵女兼第一才女，所以一直力图让她们俩维持住“身在陋室，惟吾德馨”“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状态，三个老头老太太显然并不符合要求。

　　苏老奶奶头发花白，脸蛋圆圆，晒黑的皮肤上满是皱纹，在桃蕊看来，是个可爱的老太太，她说：“我家老头子去过聚灵谷。”

　　聚灵谷是个桃蕊断断续续听过许多次的地名，不过它只存在于模模糊糊神神秘秘的传说中，她不知道它到底在哪里，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被大家时不时提起。

　　旁边的沈老爷爷说：“你又忘了，你的老头子是我，我可从来没有去过聚灵谷。”

　　苏老奶奶年纪太大，记性变得不那么好了。

　　苏老奶奶看着沈老爷爷，似是在努力从他满头的白发和满脸的褶皱中，寻找熟悉的迹象。

　　她回味了一会儿，脸上是“我想起来了，你的确是我家老头子”的神情，她的嘴唇动了几下，作为掩饰尴尬的过渡，接着说道：“我说的不是你，说的是我的第一任老头子，他去过聚灵谷。”

　　另一边的陆老爷爷说：“你又忘了，你的第一任老头子是我，我从来没有去过聚灵谷。”

　　桃蕊忍不住想笑，没想到这个圆圆脸的苏老奶奶，年轻的时候情史还怪丰富，更好笑的是，她年纪大了，和自己的现任老头子，以及前任老头子一起闲聊天，面对着面，也不记得他们是谁了……

　　“哦……哦……”苏老奶奶盯着陆老爷爷的脸看，努力辨别，努力回忆，“对，对，我第一个老头子是你来着，后来我改嫁给了我现在的老头子……”

　　桃蕊替苏老奶奶好笑和尴尬。

　　可能人老了了以后，经历得多了，见多识广，心态更稳，比较不容易尴尬，苏老奶奶遇到这么尴尬的场面，嘴唇上下蠕动了一会儿，眨巴了几下眼睛，也就不尴尬了，接着说道：“我想起来了，其实是我的哥哥，他去过聚灵谷。”

　　桃蕊的目光在沈老爷爷和陆老爷爷之间来回看，警觉地注意他们的表情。

　　该不会他们要说：“你又忘了，你的哥哥是我，我没有去过聚灵谷。”

　　那桃蕊可真真要大开眼界了。

　　还好，沈老爷爷和陆老爷爷听着，并没有开口，没有给桃蕊的心头降下一道惊雷。

　　苏老奶奶也尤有余悸地观察沈老爷爷和陆老爷爷，似乎也在担心他们会打断她，见他们不吭声后，她才放心地往下说：“他说聚灵谷里的人有很多很多灵力，很多很多宝物。”

　　桃蕊心想这说得太宽泛了，完全激不起她的向往之心嘛。

　　苏老奶奶可能是从桃蕊的脸上读出了失望的表情，急切地追加：“还有……嗯……还有很多黄金和财宝！”

　　这说到桃蕊心坎儿里了，她脑海里出现一个朦朦胧胧的美好画面。

　　桃蕊走到一个风景秀丽的山谷，树上长满了黄金叶子，开满了白银花朵，结满了红宝石果子，河底铺满着玉石，流着大堆的金锭、银锭、珍珠、冠冕、项链、手镯、戒指、扳指……

　　她扑进金银珠宝汇成的河里，在里面翻滚，戏“水”，游泳。

　　这样的河流干是干了点，但是她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