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ＦＡＴＥ ＺＥＲＯ‧伪篇》天水

9、2-4 雁夜行

　　雁夜行走在夜晚的道路上，他所用的使魔虫已经放出去了，追寻着死者身上血腥的气味，寻找着被不知名魔术师操纵的杀人棋子。

　　现在他所需要的，是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适度的保留体力，应付脏砚恶趣味的折磨，然后在使魔找到那个棋子的踪迹之后，来个结束。

　　然而雁夜没有这样做，他无所事事的在街道上行走，消磨着心中对于杀戮的焦躁。

　　雁夜自从学习魔术以来，保持着每个月杀一个人的习惯。每个月所杀的人，都会变成他在那个月保持着冷静自我的基石。他会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去思索着、回想着、品味着被他所杀的人，在死亡前的那份激动。

　　在逐渐淡忘之后，他才会又进行下一次的杀人狩猎。

　　现时距离雁夜上次杀人已经有一个月又十天了，那个被他所杀的牺牲者，也充分品味过了。雁夜现在需要的是新的刺激，新的邂逅。

　　但是雁夜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必须忍受着这份焦躁，直到逮到那名棋子，才能将自己心中的渴望完全传递出去。

　　要用怎样的手段才能够让对方理解？像对方所喜欢的一样，剖开他的肚子，在他的眼底下凌虐他的五脏六腑。还是展现进阶的杀人技巧，打开他的颅骨，用镜子让他观察自己的脑部活动。

　　光是想象，雁夜就觉得不够满足，而且雁夜必须还要聆听，聆听那名棋子死前最后所说的话。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雁夜很忧虑自己到时候会忘记先后顺序。

　　雁夜边想着，边走向由良所居住的「家」。

　　很幸运，由良今晚没有到处游荡，也没有睡觉，而是蹲坐在河畔，看着夜晚的河面。

　　「有什么事。」

　　由良用不怎么开朗的声音说着。

　　「你不是应该在寻找自己的杀人对象吗？怎么会忽然跑过来找我。」

　　由良转过头看着雁夜的身影。

　　「你在犹豫些什么，还是有什么想说的。雁夜。」

　　「妳很敏锐，由良。」

　　雁夜走到由良身边，也不管地面上的尘埃，他就直接坐在地上，静静的凝视着夜晚的河水。

　　「妳似乎不开心。」

　　「因为我又被放弃了。雁夜，我是不是没有被杀死的价值。」

　　「嗯，对我而言，是的。」

　　雁夜没有转头面对由良，仍然面对着平静的河面。

　　由良也没有转头面对雁夜，她瞇着眼，侧头望着远处的风景。

　　「其实我能够理解，没有生命执着的生物，是没有被杀害价值的。」

　　由良的声音带着些的恼怒，对于自杀志愿者来说，最苦恼的事情显然是不能够结束自己的生命，由良并不想选择自杀，但是她渴望被杀死。

　　这种渴望并不是到路边随便找个人就可以解决的，她期望自己被惩罚，期望能够有个无情的刽子手，用不让人感觉痛苦的方式处决她。她不希望给普通人带来麻烦，所以杀死她的就必须是不普通的人，也就是像雁夜这样的杀人魔。

　　很可惜，雁夜并不想这么作，他常自许自己是一个工具，一个行使魔术的工具，一个处刑的工具，他并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力，会杀人是因为要修习魔术，而修习魔术是脏砚的命令。

　　「妳很希望受到惩罚，受到生命的制裁，妳曾经作错过什么？」

　　「什么也没有，人不是因为做错事才会被惩罚的。」

　　「……」

　　「我的心中有着对自己的一份期许，一种骄傲，但是我没有达成这份骄傲，甚至永远也不会有达成的可能，所以我选择对自己进行惩戒，这不是来自于他人，而是来自于我自己，我希望自己能够被杀死，结束自己无用处的生命。」

　　「妳说的完全无法让人理解。」

　　雁夜摇了摇头，他真的无法理解什么骄傲或是矜持之类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他，他没有值得骄傲的资本，也没有保持矜持的理由。

　　身旁的人都在追求着这些东西，时臣追求的是魔术师的骄傲，鹤野追求的是魔术家系子孙的骄傲，脏砚追求的是魔术名门的骄傲，他们追求着这些东西，让骄傲和矜持名正言顺的摆布自己的人生，甚至影响了他人的生命。

　　雁夜曾经想过，如果自己只是出生在平凡人的家庭，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这样的念头一出现，雁夜就发现自己的脑子变成了空白，完全想象不出来平凡人的人生该是什么样子。

　　他努力回想着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生前最后的执念和诅咒，想要藉此拼凑出正常人的人生，结果还是一片空白的。

　　那些死去的人最后所说的，都是怨恨。怨恨自己被他人抛弃，怨恨自己被世界抛弃，结果到了最后，雁夜什么也没办法理解。

　　「像普通人一样不是很好吗，他们没有什么会导致死亡的骄傲或矜持，他们只是单纯的渡过每一天。」

　　听到了这些话，由良转过头来，用有些惊奇的表情注视着他。

　　「雁夜，其实你喜欢那个女人对吧！」

　　「那个女人？」

　　「就是那个白天和你在一起的女人。」

　　由良用回想的语气，缓缓述说着女人的模样。

　　「她看起来白白净凈的，很温柔，好像什么都可以接受，又好像什么都能够弄脏…很普通的女人。」

　　「日下学姊吗。」

　　雁夜想着葵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

　　「她是我的青梅竹马，我对她没有一点情欲。」

　　「我看到你和她说话的样子，很老实，很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是吗。」

　　雁夜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他只是想看着葵，看她为了不可能达成的恋情挣扎的模样而已。

　　「我说过，杀人魔都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才会被抓到的，因为普通的日常和禁忌的非日常中间产生偏差的关系。」

　　由良拍了拍雁夜的肩膀，用着揶揄的语气嘲弄着雁夜。

　　「但是，对你来说是不可能的。因为你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拥有，所以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你从来没有想为自己奋斗过，所以选择了在一旁观看。」

　　「这是白天的报复？」

　　雁夜的表情有些狼狈，由良的敏锐让他产生了尴尬的情绪，她非常敏感的查觉了他自己没有发现的一面，而且当着雁夜的面说了出来，让他没办法闪避。

　　「妳的复仇心很强，由良。」

　　「如果不高兴的话，就杀了我如何。」

　　「放心，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切，没意思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