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ＦＡＴＥ ＺＥＲＯ‧伪篇》天水

4、1-4 「所以

　　「所以说，雁夜君总是和远坂学长两个人说着秘密的事情。」

　　「那是错觉，日下学姊，这学期开学以来，我和远坂学长说话不超过三次。」

　　「但是那个人都会主动找你。」

　　放学的路上，学生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而没有社团活动的雁夜则和葵一起回家。

　　看着葵略为吃味的神情，雁夜不禁哑然。她居然连男人的醋都吃？

　　「独占欲这么重的话，会被学长讨厌的。」雁夜刻意用揶揄的语气说道。

　　「所以我不会在那个人面前问他这些。」葵则是一点也不掩饰的说道。

　　「那真是让人伤心，葵。」雁夜不经意的称呼了青梅竹马的名字。

　　「嘻，好久没听你这样叫我了。」

　　「别在意，一时口误。」

　　雁夜还记得，自己称呼青梅竹马的方式由「葵」变为「日下学姊」，是从青春期以后才开始的，葵对远坂着迷，要求自己这样称呼她，雁夜也从善如流。

　　两个人都很清楚，为何会产生如此的变化。雁夜没有不改变的理由，所以也就顺着葵的意思。

　　「其实，妳不打算放弃吗？」雁夜看着远处的天空，半带着认真的说着。「找个容易攻略的对象，远坂不是用一般方式就会就范的男人。」

　　「我就是喜欢他这一点，那个人很顽固，又冰冷，我喜欢看他思索时的脸，他苦恼的模样。我总觉得，那世界上最寂寞的表情…雁夜君，你有在听吗？」

　　「对不起。」雁夜停了下来，前面的喷水池是他昨晚和由良相遇的地方，如今那里则围着「禁止进入」的黄布条，几个看起来像是警察的人，正站在那边。

　　「我们换条路走吧。」

　　「咦，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葵问道。

　　「杀人事件。」雁夜无表情的说道。

　　「据说还是分尸杀人。」第三个声音说道。

　　雁夜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一个看起来像是流浪者的妙龄少女，杂乱的头发，破烂不堪的牛仔装，不太干净的脸孔，以及身上若有若无的酸臭味。

　　「啊，又见面了，雁夜。」

　　「恩，由良…对吧。」

　　雁夜摇了摇头，和由良说话的瞬间，有种处在深夜的感觉，体内平伏的灼热，又开始蠢动起来。

　　「认识的人？」葵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无法想象雁夜竟然会和眼前的少女有所交集。

　　在葵的眼中，由良和她的年岁相近，但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由良和她一样被称为「少女」，那应该被称作「未知生物」。

　　肮脏的外表，厌人的气味，还有难看的衣服。当发现由良的时候，葵忍不住后退几步，闪避她身上黏质的异味。

　　「是我的朋友，她…最近迷上了野外露营。」雁夜没有一丝介绍的意思，而是直接了当地下了驱除令。「日下学姊，妳先回去。」

　　「恩，明天学校见。」葵看着面无表情的雁夜，怀着疑问离开了，或许她整个晚上都会思考雁夜和由良的关连。

　　「你喜欢的人？」

　　「应该说欣赏的对象。」

　　「是吗？听说有许多杀人魔都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才会被逮捕的。」

　　「我也听说过，很多杀人鬼都喜欢在犯案后回到现场。」

　　雁夜和由良不客气地互相刺探着，照理而言，应该是剑拔弩张的气氛，由良却轻快的笑了。

　　「算了，要到我住的地方看看吗？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也好。」

　　＊　＊　＊　＊　＊

　　由良住的「地方」是冬木河的一座桥下，她在这里搭了一个简单的木屋，用空的汽油桶当作是暖炉，用破旧的木板当作座位。

　　雁夜看到着这些时，眉头只是微微皱了一皱，接着看到由良递出的「茶杯」时，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放心吧，没有旗鱼的味道。」由良递给他的是盛满热水的金属空罐－旗鱼罐头。

　　「我敢打赌，你是二十世纪以来最落魄的杀人鬼。」

　　由良微微一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水蜜桃罐头，笑瞇瞇地喝了一口。

　　雁夜也喝了口茶，虽然很细微，还是可以在味蕾上捕捉到些许的鱼腥味。

　　「怎样，没有鱼味吧。」由良兴冲冲地问道。

　　「很遗憾。」雁夜没有作出正面回答，而是将「茶杯」放在充当茶几的木箱上。

　　「咦，骗人！」

　　「我是不会骗人的。」雁夜皱着眉说道。「我无法想象有人会拿着空罐头装水招待客人，妳这个没常识的家伙。」

　　「拜托，我才没想到有人会真的喝下去呢，你确定你真的知道警觉性怎么念吗？」

　　由良邪邪一笑，隐藏在乱发中的双眼散发着亮光。

　　「以前武士踏入敌阵时，一口水也不会喝。雁夜，你就对我这么没有敌意吗？」

　　「我没有和妳为敌的理由。」雁夜认真的想了想，然后一字一句的回答。

　　「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唯一的共通点只有一个─杀人的行为，而妳希望我完成妳自杀的志愿，在这个目标达成前，妳是不会对我下手的。」

　　「喔，简单易懂的说明呢，雁夜。」

　　由良用彷佛第一次见面的表情，打量着雁夜，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你有双重人格吧。白天和晚上的雁夜就像两个不同的人。」

　　由良在雁夜面前竖起了食指。

　　「这是晚上的雁夜，话不多，而且有点神经质，衣着整齐，一脸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模样。」

　　她接着竖起了中指。

　　「这是现在的雁夜，话很多，思考依赖常识，不是面无表情，就是皱着眉头，很不快乐的模样。」

　　「这不是双重人格，只是简单的『切换』。」雁夜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冷起来，嘴角浮起一抹笑容。「借着昼夜的交替，产生出两种不同的行为模式，白天的间桐雁夜是个孤僻的高中生，晚上的雁夜是个杀人的恶棍，很简单的区别方式。」

　　夕阳完全落下，使得桥下变得一片黑暗，由良在汽油桶中加了些木料，使其燃烧。

　　鲜红的火光照亮了黑夜的桥底，由良和雁夜的脸孔在火光明暗不定的交错着。

　　「为什么要这么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样并不方便，只是在长久的杀人行为之后，自然产生的反动。也许是一种保护色，也许是一种罪恶感，或着什么都不是。妳应该能够理解，同为杀人的同伴。」

　　「完全无法理解。」由良不假思索的摇头。「即使是还没放弃杀人鬼的我，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呀。杀人很单纯的，除了让人心跳停止以外，应该没有任何杂质才对。」

　　「从这点来说，妳是不合格的杀人者，没有情感或动机，也就没有激情，单只是为了杀而杀？这和我所想象的妳不同。」

　　「不管怎样都好，我已经不是了，我放弃了。」

　　「但是杀人的快感依然存在。所以妳才会在夜里徘徊。」

　　雁夜凝视着由良，冰冷的眼眸寻循着她脸孔每一寸肌肉的颤动，并且为她的动摇感到愉悦。

　　「妳应该很熟练，让自己变成一个…受害者的角色，等待笨蛋上勾，妳会表现出每一分懦弱、卑贱来满足他们，在他们要得手之前，妳才会推开他们，说妳不玩了。」

　　雁夜为自己想象的情景发笑，而在他面前的由良脸孔也变得越来越平静。

　　「那群白痴会怎样？生气、怒吼、动粗，没有一点智慧的可怜家伙，妳会笑着，像疼爱小孩的母亲一样，杀了他们，不是吗？妳不需要听他们后悔或道歉，而是直接杀了他们，为什么…因为…」

　　「因为我有这个力量。」由良闭上双眼，深深叹了口气。「我承认，我喜欢这么作，我为自己的力量着迷，那种既单纯又简单的表现方式，我非常的喜欢。」

　　由良摊了摊手，小巧的双掌上满是污秽。

　　「但是我放弃了，我真的放弃了。」由良用快哭泣的声音说道。「我觉得恶心，很恶心的行为，连我自己都变得丑陋。」

　　雁夜赶到一阵晕眩，解放的快乐从脑髓深处释放出来，这是他的罪恶，间桐雁夜是个虐待狂。

　　他无法否定自己，所以接受了这份罪恶。

　　满足的雁夜赶到内疚，如果不是确定了由良真的放弃了，他不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对不起。」

　　由良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背对着雁夜。

　　「你走吧，虐待狂。」

　　面对逐客令，雁夜看着由良简陋的居处，露出一丝苦笑，也站起身离开了。

　　「由良，在走之前我要说一件事，离开这个城市，冬木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危险的杀人犯，不要跟我说自杀这种谎言，我知道，其实妳只是想惩罚自己而已，而不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