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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愣头青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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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穆峰出入艾晴的病房有些频繁。他自以为将爱意藏得很深。不料，一腔的心思，早就被久经沙场的酒吧调酒师看穿。
调酒师名叫小芝，年龄不大，说起话来却总是以老娘自居。
她调皮任性，言语刻薄，对谁都一副看不上瞧不起的样子，唯独对艾晴礼貌相待。穆峰就惨了，他每次登门都会被小芝调侃一番。
一开始，穆峰并不和她一般见识，可他慢慢发现，对方不仅不知收敛，还蹬鼻子上脸。于是穆峰放下了怜香惜玉的假面，和小芝认真斗起嘴来。
小芝看着不好惹，其实情商很高，她从不因为被穆峰口头欺负而动怒。二人的唇枪舌战惹得艾晴开怀大笑，这意外的收获给穆峰的爱意增加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这天，穆峰刚进门，同时从卫生间出来的小芝就跟他翻了个白眼。她举起手腕佯装看表，嘴角弯出一抹轻佻的弧度，“呦，迟到五分钟啊，扣钱。”
听这火药味儿，刚把老奶奶扶起来的艾晴脸上顿时绽放光芒。她歪坐在病床边，守着老人看起了热闹，如今，听嘴架是她每天最期待的娱乐项目了。
穆峰怎么会让她失望。
“想要钱，这还不容易？伸出手来。”穆峰做了个递钱的动作，脸上挂着笑。
小芝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转头对艾晴说道：“看见没，这年头，男人说谎，都升级为空气支票了。”
穆峰凑到跟前，暧昧地挑衅道：“不比你的空气劳力士强？没表还装看，要不让穆哥哥给你画一个？我可是徒手给真的劳力士卸过表带的人，跟没见过好表的人可不一样。”
“谁说我没见过好表？”
“哦，对，你天天照这么久的镜子，当然见过好‘婊’”，穆峰的坏写在眼角，那抹玩世不恭的自信，让艾晴看呆了眼都不自知。
小芝听懂了穆峰的奚落，脸色沉下来。这局败的这么快，而艾晴和老人还一幅根本没听懂的样子，在一旁傻笑，气得她只能吃哑巴亏。
小芝一跺脚，“老娘我最看不上天天往女人堆儿里扎的男人了！”
“可你只能天天看到这种男人。”不等她反驳，穆峰继续道：“诶？别跟我说你工作的酒吧是百合场。”
又是一句内行听得懂，外行傻乐呵的欺负。气得小芝抓起艾晴的胳膊。
“艾晴你来说两句，你说话他不敢反驳！”
艾晴不懂小芝的暗示，笑得直摇头，“我，我可不行。”
眼看小芝要拉艾晴加入，穆峰的脸瞬间涨红，他哪舍得欺负艾晴，赶紧拿起窗台上的报纸战术性挡脸。小芝才不不会让他得逞，她扑过去和穆峰抢报纸，很快将报纸撕得四分五裂。艾晴搂着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穆峰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对自己的表现默默打了满分。
对于小芝暗戳戳的助攻，穆峰心里很是感激。但出于矜持，他有时也会收敛些，隔个半天一天才去拜访。这种疏离，艾晴怎么想，他不确定，自己经受的相思之苦着实让他倍感折磨。
见不到艾晴的时候，穆峰会守着手机，猜她什么时候打过来邀他去见面。艾晴没有他这样复杂的心思。想他了，就打电话或发微信，有时候忙起来忘了，害得穆峰久等不候，他就开始猜她是不是被高岭缠住煲电话粥。这时候，穆峰会很失落，进而晚上睡不好，也就间接耽误穆峰第二天去艾晴病房里点卯。如此几回，穆峰快要疯了。于是他给自己编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我这是去找医院唯一的熟人解闷。于是，他开始心安理得的每天去艾晴病房里聊天，一待就是一天。
报纸被撕碎后，穆峰主动找清洁工要来扫把收拾。小芝一幅得胜者的姿态双手插肩。
病床上老人不知抽的什么风，看着刚刚偃旗息鼓的二人，开口道：“我儿子和儿媳当初和他们俩一样，这就叫欢喜冤家。不知道小伙子有对象没？我们小芝单身，你俩凑成一对儿多好？”
好你个大头鬼！听到这话的穆峰手中一顿，恨不得抄起扫把和老人干架。他表面沉默，心里却呐喊着：什么眼神就在这乱点鸳鸯，亏我火灾里把你背出去，当初就该把你丢地上自生自灭！
不过他也就敢在心里发发牢骚，此时便是咬紧牙关，默默忍着。
“曹奶奶，人家峰哥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我这样的怕是入不了人家的眼。”小芝意有所指地看向艾晴。
老人却坚持，“相爱的人脸皮薄，有些时候就得靠外人说破，推一把。小晴，你看我这媒婆当的怎么样？”
艾晴笑意不减，捂着嘴点头。
这一幕极大地刺伤了穆峰的心。他的心情一落千丈，扫把倒了都不扶，转身愤然离去。
回到自己的病房，穆峰脑海里不住的回顾艾晴的笑脸。未曾相爱，却体会出了失恋的苦涩。他早已认清自己爱上对方的事实，暗地里计划着用两情相悦缓解道义上的愧疚。可今天他才幡然醒悟，再有经验的情感猎手，也会失误，谁说这不会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单恋？想到这，穆峰胸口有了撕心裂肺的感觉。
就在这时，高领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打了过来。许久没和高岭联系，穆峰第一秒以为是艾晴，但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名字，心脏就像坐了垂直跳楼机，瞬间沉到了楼底。
他接通了电话，“嗯”了一声。实在发不出任何喜悦的问候，只能借身病掩盖心病。
“诶？兄弟，你怎么还一副病殃殃的声音？”
我还是病人呢！怎么，住院的人都该活蹦乱跳吗？
穆峰心里为自己叫屈，嘴上却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困了，刚准备睡觉。”
“太羡慕了，你现在是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不过也得注意作息啊。别晚上睡不着，到时候没人跟你解闷。对了，这么久没联系你，有没有想我啊？”
“嗯。”高岭的热忱根本没有捂热穆峰的心。穆峰一个字一个字地敷衍，高岭没有听出半丝异样，仍然自顾自地说着，“我不是故意不去看你，我早就知道你出了隔离病房。其实，我正背地里给你和艾晴准备一个惊喜。”
能有什么惊喜，不就是资本主义买花买糖买买买那一套。
“嗯。”穆峰仍然高兴不起来。想到高岭肯定是从艾晴那里得知自己转到普通病房，嫉妒的刺扎得他更痛了。
“很快你就知道了，到时候，让你和艾晴大开眼界！”
“好。”
“唉，你俩还是早日出院吧，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似的。”
一听这话，穆峰好像锤死之际被打了一针解药，“什么？！”
“怎，怎么了？”高岭被他突然的兴奋搞得措手不及。
穆峰缓了缓口气，试探问道：“你说艾晴丢了魂？怎么可能，上午我还去看望她，明明笑得很开心呢。”
“哦？是吗？可是我每天给她打电话，总觉得她一天比一天沉闷，是不是住院住抑郁了？”
活泉慢慢涌出心田，穆峰浅浅意识到什么，心情雨过天晴，他简单和高岭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在床上开始复盘。
一定是艾晴对高岭的感情淡了，才消极应付他。而造成她感情变淡的原因，一定是，一定是她心里有了我！
想到这，穆峰的脸笑成了六月的天。
转瞬间又被刚才的思绪占据：可她为什么会在我被保媒拉纤给调酒师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
不对，她对高岭的态度转变，到底和爱上我有没有关？
天哪，我要烦死了！
穆峰在床上将身子扭成了蛆。
日落西山，病房外的楼道里渐渐人声嘈杂，那是病患和送饭家属来回忙碌的声音。平时他在房间尽享独身的清净，此刻却被这股他不曾拥有的人间烟火刺激得欲疯欲魔，恨不得抄起家伙砸穿房门，砸中个把让他心烦的人。
可当他将目光投向门口，和那双美丽的鹿瞳对视上时，想要砸门的冲动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艾晴手架凉棚抵在玻璃上，正在往里望。
看什么看，直接推门进来，把我扑倒啊！
穆峰心急，却按捺住喜悦，起身走到门边。
“你怎么来了？”他假装小心地看看门外，将艾晴拉进屋里。手指相碰的感觉让他心跳的厉害。
“小芝说，你今天早早离开是因为烟瘾犯了，让我过来看看。”
“这你也信？是不是你本来就想来看我，不管她说什么，都是想来？”穆峰没刹住车，一股脑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艾晴没料到穆峰会这样直白，饶是自己再假装坦然，此时也听出了他口气中的咄咄逼认。
被洞穿心思，艾晴吓得变了神色，她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一时闪出了泪光。
艾晴脸上的变化，穆峰看在眼里。
怎么搞成这样？
他被自己的莽撞吓了一跳，提起袖子帮她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抹去，语气软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可惜，艾晴的眼泪没有止住，反而倾巢而出。
就在她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穆峰再也不顾其他，将她拉进了怀里。
“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你。”
没头没尾的话，语无伦次，对方却能完全听懂。
穆峰感觉她心跳得厉害和自己一样。
你傻啊，穆峰，怎么还敢怀疑？白活了这么多年！那些吃过的亏，受过的罪怎么都忘了？怎么还跟个初尝人事的愣头青一样，看不出她一切的反应背后都在掩盖着同时又彰显着一个不争的事实——她的心里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