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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藏不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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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振作起来，不要心事重重，入秋以来你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是不是还在为钱的事情发愁？住院费我都已经替你交了，你安安心心的养好身体，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大不了兄弟我养你！还有......传染病医院不让探病，你帮我照顾好艾晴......”高岭苦口婆心的絮叨在电话里飘荡。
“我们住隔离病房，彼此见不到，咳咳咳......”
“哦，这样啊......峰子，总之，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话说得......现在医学很发达了，我还死不了，咳咳咳咳......”
“你都咳成这样了，要不我挂电话，你好好休息？”
“不，唔......不用，我第一次住院，有点害怕，你多陪我会儿。”穆峰强忍着咳嗽和困意，几次电话差点从手中滑落，仍然不肯放过高岭。
“这次住院也是因祸得福，如果可以的话，峰子，我拿你当兄弟才劝你，把烟戒了吧，这玩意儿百害无一利。说一千道一万，你和艾晴都是打工太拼命，把身体熬坏了才被病毒感染。我和你同寝这么久都没中招，真是.....唉……”
“好，我听你的，以后不抽烟了。不过......”
“不过什么？”高岭听到穆峰说戒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语调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要是我走在前面，你把我少抽的烟，按月分期烧给我，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哈哈，咳咳咳咳......”
“唉，让我说点什么好。”高岭对穆峰的黑色幽默并不领情，转头陷入回忆：穆峰年纪轻轻总把死亡挂在嘴边，毫不忌讳。好像生命中没有任何值得留恋。可高岭知道，这是被绝望逼出来的自解。他为不能成功开导他而深深自责。
“我跟你说说艾晴吧。人家和你同样都是苦命的，但对待人生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
“哦？你倒是说说，‘人家’到底怎么和我同样苦命？她也是没出生爹就跑了，没上学妈就死了，天天追着亲戚屁股后面捡饭吃，每年只能拾表哥表姐的衣服过日子吗？”
“呃，这倒不至于。”
“哦，所以，我们只是一样穷，却不一样惨。岭儿，你觉得什么算穷，什么算富？”
高岭战术性沉默，因为他知道，穆峰的话里有坑。
“如果一个人自小从没实实在在地拥有过一样东西。那在他心中，死亡会不会是唯一能够控制的自由？难道他连死亡的选择都需要听从别人的安排？这会不会太绝情？”
“峰子，想点好的，想想生活的好，天是蓝的，花是红的，饭是香的。你知道多少人愿意花千金换青春，花六七位数整容。你天生这么帅，难道不是自带百万Money？”
“谢谢兄弟，天再蓝不是为我而蓝，我喜欢的不属于我，再美也是徒增一处心痛。如果帅是我无价的筹码，我真心盼着老天给我一次上赌桌的机会，能换半生衣食无忧也算没白活，就怕，咳咳咳.....”
“就怕什么？”
“十赌九输，远离赌博，哈哈哈。”
高岭被噎得哑口无言。穆峰有时刻薄得像只炸毛的刺猬，让你想要拥抱他却又碍于受伤的危险不得接近，有时又像只小仓鼠，可爱得让你不忍松手。
两个男人的电话粥一不小心就煲过了时，直到高岭手机没电，穆峰才放过他。
他呆呆望着窗外，想到高岭手机充满电后，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艾晴，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穆峰的身体里煮着一壶醋，酸味早就香飘万里，藏不住了。
新一轮的咳嗽带着含血的纤维涌出喉咙，穆峰长舒一口气，辗转难眠地想：艾晴也查出了肺结核，她也会和自己一样没黑没夜的咳嗽，咳到吐血吗？和一群相处不来的室友住在一起，她身边会有像高岭一样的人照顾她吗？
答案显而易见，只是画面不美，他不敢面对。懦弱一直是穆峰的真面目。狂咳再次袭来，穆峰抓起厚厚的棉被，将自己掩埋起来，从外看，安静得好像相安无事、岁月无波一样。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用来形容此时他和艾晴的距离再合适不过了。
其实在得知艾晴也住进这所医院的时候，穆峰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花。那兴奋的程度，比第一次梦见中了大□□头彩还要刺激。
可刺激过后，便是接二连三的失眠。在这里，每个病人都有单独的隔离病房，男女分区。他不知道艾晴住在哪间，却因为和她有了同在一个医院的缘分，心里滋生出了难以名状的甜。
思念的种子长了芽，在穆峰的心田疯狂吸取养分。
在心魔和病魔的双重折磨下，他的身体反而更差了，他嘴唇干裂洇血，吃饭时反复开裂，结了丑巴巴的血痂。
一个青天白日，穆峰好不容易眯了会觉，却突然被急促的警报声催醒。护士推开房门叫他起身，“医院着火了，快往楼下跑，记住不要坐电梯！”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能见穆峰年轻力壮，便没有太放心上。
穆峰推开房门，看到和他一样穿着病号服的病人纷纷外逃。铅灰色的烟雾爬在屋顶，这时他才真正害怕起来。
然而，艾晴呢？
他逆着人行的方向朝女病区的走廊跑，不顾护士的阻拦，嘴中念着：“艾晴，艾晴，艾晴！”直到放声吼了出来。
心跳加速，他跑到了女病区。一闯进来，浓烟便完全遮挡了视线，显然这里是火灾重灾区。他用手臂捂住口鼻，屈身摸着墙根，不住地喊艾晴的名字。
可其实那时，无论周围的咳嗽声还是脚步声都已将他愈加微弱的叫喊遮了过去。
穆峰被呛得不能呼吸，长久不运动使他突然发力的身体很快力竭，瘫坐在地。
冷汗伴着狂躁不稳的心跳在警铃中涂满全身，穆峰的视线透过烟雾的重影，发现了一个肩宽背厚的怪物往他这边走来。
穆峰想要抬手拦路，却发现自己四肢发冷，控制不住地打颤。关键时刻，他竟然如此脆弱，就这样怎么救人？在他陷于苦恼的思绪中时，呛人的烟雾中，一只手臂伸过来，摸索着抓住了他的病号服。
穆峰执拗地和他较劲，嘴里胡乱喊着：“不要拦我，我要找人，我要救人，艾晴，艾晴！”
“你睁眼看看！”
那怪物的声音有点耳熟，穆峰恍然大悟，抓他的人是艾晴！
艾晴背上驮着一个昏迷的老太太，宽大的病号服里空荡荡的，一只青筋毕现的手正拽着穆峰的衣服企图往外拉。
她怎么这么虎？不要命了吗？
穆峰费力地撑起身，出于男人的执拗，他将老奶奶抢过来挪到自己肩上，揽着艾晴匆匆跑下了楼。
大难不死，一群医护及病人站在医院宽广的空地上，看着冒烟的楼层。
久别一月，这是穆峰第一次见到艾晴。思念的毒瘾得偿所愿。二人均是青黄不接的面色，枯瘦了一圈。丑的别致，又美得出奇。情人眼里出西施。艾晴太美了，穆峰一时忘情，将她拥抱在怀里。这次他和她都很清醒，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隔着衣服，两颗心跳撞在一起。穆峰贪婪地将双唇埋进艾晴的发顶，那死亡的血痂都活了。
穆峰和艾晴的关系自从火灾一拥，便有了质的飞跃。可能是因为沾了天时地利还有隐隐约约人的人和的光，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穆峰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和艾晴发微信。
是啊，明明是相识的朋友，同期住院，竟然一直毫无联系，这是什么理？
答应高岭的“照顾”呢？
找到了行为的正当理由，穆峰便开始积极地“照顾”她，通过和她没日没夜的聊天。
穆峰从艾晴那里得知，医院的火灾是个酒吧实习调酒师搞出来的。她在病房里偷偷带了酒精和火器，背着护士练火焰玫瑰。
艾晴问他“玫瑰着了火，不就焦了吗？怎么还能喝？”
“你不知道，浴火的玫瑰才惊艳。有机会带你看看。”
艾晴沉默了好久，回了一个“好”。
通过聊天穆峰再开次见识到了艾晴情商的可怕。因为她总能莫名其妙地把天聊死。
穆峰下意识地调教她，引导她懂得了如何说俏皮话，如何博人开心。
而穆峰也借机会，向她坦白了自己穷光蛋的身份，解开了曾经困扰她的很多谜题。
“哦，所以装富很好玩？”艾晴问得坦然，却将穆峰羞得面红耳赤，他磨着后槽牙承认道：“嗯，不止好玩，还很爽。”
“为什么？”
“因为，可以享受到万众瞩目，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感觉。”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听着好幸福。”
穆峰没有回答她，默默感受着和艾晴聊天带来的幸福和甜蜜。
过了许久等不到答复，艾晴悄悄地问：“我又把天聊死了？”
“没。”隔着手机，穆峰会心一笑，害得刚刚愈合的唇疤再次裂开了缝，血腥喷鼻，他却如饮甘甜。
显然话疗对改善病情很有用，穆峰的身体在和艾晴的交流中日渐康复。
经检测，他已经几近正常，能够摆脱隔离，随便出入病房了。
可此时严冬已至，谁愿意离开暖气，当个寒风中行走的神经病？
穆峰！他愿意。
他假装漫无目的地闲逛，很容易就找到了艾晴的病房。
虽然比穆峰晚一步住院，艾晴却比他早很多天就摆脱了隔离。找到艾晴时，她竟然离了单间换到了三人房。
穆峰心中暗骂高岭不会办事。可想到艾晴那副倔驴一样的性子，知道这次高岭一定是无辜的。
艾晴的病房里住着纵火的青年调酒师、几乎不能自理的白发老人还有情商低得可怕的她。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调酒师，就是火灾的肇事者。她即使身体抱恙，依然每天坚持精心打扮，从头到脚处处彰显另类。
穆峰和这位祖宗一见如故，见面就开启唇枪舌战，几经交锋，他们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