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书呆子被大佬看上了》村口吴爱菊

2、上路 那声‘哥’

　　“大侄子，来了！”
　　他妈对着那人喊了一嗓子。
　　男人转了身，朝着他们点了一下头，然后将手里的半根烟屁股丢在了地上，用脚碾灭。
　　宋恪还在打量着他，忽然感觉胳膊被怼了一下，再看他妈，正朝他使眼色让他喊人。
　　那声‘哥’在他嘴边憋了半天，最终没能说出口，因为他爸和那个男的说着客套话，他不知道怎么插嘴。
　　那男人也不在意，扫了他一眼，说：“东西放后备箱，你坐副驾驶”
　　然后男人帮着把东西放在了车上，宋恪被他妈按着坐进了车里。
　　和预想的不一样，车上还有别人，两个男的紧挨着坐在后面。
　　其中一个畏畏缩缩，身上盖着件外套，靠着车窗，另一个就坐在他身边，俩人挨得很近。单凭俩大男人来说，姿势有点别扭。
　　宋恪在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畏畏缩缩的男人，那人很快就躲开了眼神。然后另一个男的就瞪了宋恪一眼。
　　宋恪被吓的立即扭过脸，不敢再随便乱看。
　　“猛子”
　　外面的男人上车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开口提醒了一句后面的人。
　　“我就开个玩笑”，周猛笑着解释。
　　“……”
　　“邵渊啊，你帮我看着他点”，宋恪他妈忽然又弯着腰隔着一蹭车窗玻璃大声的说。
　　“知道了姨，你们回去吧”
　　说完，车子就发动，朝着前面的小路颠簸的离开了。
　　他们村没有修路，从村口到镇上有很长一段距离都是土路，稍微下点雨再过辆拖拉机路面就变得不平整，现在正是多雨的时候，所以路面坑坑洼洼的格外颠。
　　“他娘的，这是什么破路，颠得我要吐了”
　　周猛最先破口大骂，来之前他已经骂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
　　“下车吐去，别吐车上”，邵渊开着车表现得很平静。
　　宋恪有幸坐过几次他们老师的车，全车就只有他和那个畏畏缩缩的男人系上了安全带，可就算有了安全带，还是颠的他一直往前栽。
　　曾经他以为自己不会晕车的，但是现在才发觉，他其实会晕车。
　　晚上吃的东西快要顶到嗓子眼了……
　　“我，我想吐……”
　　宋恪捂着嘴对邵渊说。
　　“草”
　　一个急刹，车上的人因为惯性往前倾，周猛的头撞在了前面的椅子上，引得他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宋恪管不了那么多，打开车门就快速冲到路边草丛，将晚饭吐了个干净。
　　邵渊下了车，靠着车门点了根烟，就站在一旁看着他。
　　忽然，车窗被敲了敲，周猛对他比手势，要他回车里。
　　扔掉烟头，邵渊坐回车里。
　　“这家伙要尿尿，让他去吗？”，周猛问。
　　邵渊皱着眉，审视了一遍畏畏缩缩的男人，确认了不像是装的，就点了头。
　　然后一阵折腾，周猛带着他从车上下来了。
　　宋恪弯着腰还没恢复过来，看到那两个人又靠很近的一起下了车，然后往远处走。
　　他本来就好奇，所以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可是，忽然，走着走着，周猛被一个大力撞倒在地，畏缩的男人撒腿就跑。
　　宋恪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胸口的恶心，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不过，邵渊反应很快，在周猛被撞倒在地的时候他就先一步追了上去，然后绕着圈，追上了逃跑的人，一脚踹到他膝盖上，那人跪栽在了田里。
　　然后邵渊补了几脚，拎着男人的后领，拖着把他塞到了车里面。
　　周猛回到车上也没手软，给了男人一拳，车里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宋恪目睹一切，因太过于震惊，现在丝毫感受不到恶心了。
　　听说改革开放后南边沿海的发展不错，很多人去那里创业谈生意。曾经他也劝过他哥去那边打工看看，但是他妈不同意，错过了一次好机会。后来又听说那边骗子很多，有人被骗的倾家荡产，被人追到老家讨债……
　　该不会他们就是干那个的吧……
　　*
　　“你！好了没有！”
　　邵渊光顾着生气揍人，差点忘了这边被吓得小脸煞白的宋恪。
　　“好！好了……”
　　宋恪捏着衣角，颤颤巍巍回到车上。
　　他不想搭他们的车了，想跑……
　　大不了就自己走到镇上然后搭车去火车站，但他娘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打死他。而且不光他娘，眼前这俩人他也很害怕。
　　逃走的念头终究只是一闪而过，车子又继续开始前进了。
　　颠了一段路，到了镇上后就开始变平缓，宋恪紧绷了半天，到后半夜也熬不住了，眼皮开始打架，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他这人有个毛病，不睡够是醒不过来的，别管什么刮风下雨打雷，他哥说就算天上下导弹了他也都照睡不误。
　　周猛和邵渊换班，看到副驾驶上睡得像昏迷了一样的宋恪，好奇的问：“这傻小子是你亲戚？”
　　“不是”，邵渊说。
　　“那为啥帮这个忙，你不是说你小时候被拐然后从这里逃出来的吗”
　　邵渊的身世，堪称传奇，周猛都无法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从这种山沟沟里逃出来，然后十多年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的回来这里。
　　“是没错，当时他娘是唯一帮了我的人，所以没法拒绝”
　　“怪不得，不过这傻小子真是考上川大了？也是厉害呀”
　　“……”
　　邵渊没说话，因为他记忆里，宋家的小儿子不是个傻子吗，而且不是叫宋旭吗。
　　他当年被拐到银湖村的时候已经记事儿了，买他的夫妻一看是个这么大的孩子，当时就想赖账，但是人贩子不肯，最后那对夫妻还是把他留下了。
　　他到了新家，无论软的硬的就是坚定自己有爸妈，不肯叫人也不肯改名，没事儿还总是想跑，然后就被拴起来了。
　　他们像训狗一样训他，想要磨掉他的性子，让他听话。
　　不过，还不等他性子被驯服，买他的夫妻就过不下去了。男人在外面找了个小姐，开始三天两头不着家，后来人家给他生了个儿子后干脆连家也不回了，抛下了他和那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一开始就疯疯癫癫的，她管他管的严，不让他上学也不让他出去，整天关着他，不给吃也不给喝。
　　他当时逃走的时候躲在草垛里几天都不敢出去，是刘香不小心发现了他，然后瞒着外面一村子找他的人，把他带自己家里去了。
　　当时他快饿晕了，是她给了他几口吃的，还留他过夜，安排他和宋恪睡一张床。当时他知道他是个傻子，但是和村里其他傻子不一样，因为宋恪干干净净的，也很安静，也是像这样，睡着了就不容易醒。不过他不敢信他们，也不敢等，夜里就悄悄溜走了。然后隔了十几年，直到这次出任务回来。
　　村里人知道他做了警察，可能心里有愧，没几个敢认他的，除了刘香。
　　两人唠了几句，刘香告诉了他那个女人在他逃走第二年就死了，埋在了村东边的地里，那个男人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当初关他的那个家也早变成了废墟。
　　她又邀他回家里吃饭，他给拒绝了。
　　然后刘香没卖关子了，求他帮个忙，他直接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