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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侧颜 “江同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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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宋楠迟总是“恰巧”在食堂遇到江之夏,然后“顺理成章”地坐到他对面。
江之夏倒也不再拒绝他夹过来的菜,甚至偶尔会把自己不爱吃的丢到他碗里。
宋楠迟也只笑笑。
午自习。
江之夏趴在课桌上补觉,侧脸被午后的阳光镀了层金边。
宋楠迟的笔尖停在草稿纸上,墨迹晕开一小片阴影。
那人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细密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像用炭笔一笔勾勒而成。
宋楠迟的目光顺着鼻梁滑下去,停在微微张开的唇上。
江之夏的唇色很淡,下唇比上唇厚,中间有道浅浅的凹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唇角,映出一小片晶莹的水光——他猜大概是午睡前喝了牛奶。
舌尖飞快地扫过下唇,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那画面像根羽毛,轻轻搔过他的神经末梢。
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等他回过神来,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里。
江之夏突然动了动,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
他的唇擦过校服袖口,隐入阴影中。
宋楠迟却觉得那抹淡粉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挥之不去。
“吵死了...”江之夏含糊地嘟囔,脸转向另一边。
他的后颈暴露在阳光下,细小的绒毛泛着金色。
宋楠迟盯着那截白皙的皮肤,突然觉得教室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午休结束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宋楠迟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拿起桌上的杯子去接水。
教室里还弥漫着午睡后的慵懒气息。
宋楠迟盯着饮水机上跳动的数字,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之夏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脸颊被手臂压得微微鼓起,像只晒日光浴的猫。
接满水后,宋楠迟转身往回走。
江之夏正坐在座位上伸懒腰。
头发睡得有些乱,翘起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金色。
“醒了?”宋楠迟走到位置上,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听到声音,江之夏转过头来,眼神还带着未散的困意,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江之夏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哑:“嗯。几点了?”
“刚打铃。应该还早的。”
江之夏眼神逐渐清明,“你接水去了?”
“嗯,”宋楠迟看他看着自己的杯子,“需要我帮你接一杯吗?”
江之夏拧开杯子,递给宋楠迟,“谢谢。”
沈听岚不要脸的凑上来,把自己绿色的窝瓜形状的水杯递给他,“班长~我也要。”
宋楠迟拧着眉头看了看手里这…一坨杯子?
“…行。”
接完水回来,宋楠迟把沈听岚的杯子还回去,把江之夏的放回他桌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温水划过喉咙。
午后的困倦,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伞骨折断处渗出铁锈的雨季,让所有未干的雨渍都成为苔藓的邮差,在水泥地的裂缝里投递潮湿的遗书。
锈迹是金属的成就,苔藓是石头的悼词。
而遗书则永远悬置在蒸发与坠落之间。
江之夏站在教学楼门口骂气象台,看着瓢泼大雨发愁。
“没带伞?”宋楠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之夏循声回头,看见对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骨泛着金属的冷光。
“嗯。忘了。”
“一起走吧,”宋楠迟撑开伞,伞面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我送你一段。”
江之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了伞下。
两人靠得很近,宋楠迟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让他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
“你往这边来点,别淋湿了。”
江之夏僵了一下,还是又往宋楠迟那边靠了靠。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心上。
宋楠迟低头看向江之夏。
他的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棱角分明,睫毛微微颤动,像沾了雨水的蝶翼振翅欲飞。鼻梁挺拔,再往下是浅色的唇瓣。
慢慢和午间的影像重叠。
江之夏转过头来,正巧对上宋楠迟的视线。
“你看我做什么?看路。”
“江同学的睫毛很长。”
江之夏闻言轻笑一声,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睫毛,“天生的,你羡慕也没用。”
如果江之夏是只猫的话,尾巴应该已经翘上天了。
雨还在下,雨幕中,江之夏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分你一点。”
宋楠迟愣了愣,“ 怎么分?”
江之夏弯了弯眼角,“把我的睫毛拔下来,嫁接到你眼睛上,怎么样?”
宋楠迟被逗笑,“那这个嫁接手术我可能做不了。”
江之夏语气里带着得意,“那你就多看看我的睫毛,过过眼瘾吧。”
像得了小红花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可爱。
宋楠迟这样想。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宋楠迟看着江之夏微微颤动的睫毛,觉得这场雨下得正是时候。
走到岔路口时,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你家是往哪边走?”
江之夏指了指左边。
好吧,看来要在此分别了。
江之夏向宋楠迟道了谢,捂着头冲进雨幕。
宋楠迟没有选择英雄救美把伞塞给江之夏然后自己冒雨回家。
他觉得江之夏应该不会接受。
宋楠迟看着江之夏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随后向岔路口的另一边走去。
回到家,江之夏把外套搭在阳台上晾。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幕,脑海里全是宋楠迟低头看他的样子。
“睫毛很长...”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自己的睫毛,“真的吗?”
他拿起手机,对着相机看了看。
突然,微信视频通话的弹窗弹出来。
“吓我一跳…”他点进去接通。
“裴女士现在才打电话关心我是不是有点晚了?我这都上几天学了?”江之夏撇撇嘴。
裴嘉在屏幕那头笑了笑,背景是暖黄色的灯光和隐约的钢琴声:“怎么?这还不是打了嘛。”
“在学校怎么样?”她问。
江之夏把手机靠在床头的水杯上,整个人瘫在床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嘟囔,“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新同学好相处吗?”
“还行吧,”江之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宋楠迟。
烦。
“还行是怎么个还行法?”裴嘉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对了,我和你宋叔叔说过了,你过年来我们这过吧。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一家人?
江之夏想说,我和你是一家人,你和他是一家人。
可我和他不是。
江之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再说吧。”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裴嘉叹了口气:“那好吧,记得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江之夏挂断视频,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江之夏走到阳台,摸了摸晾着的外套,布料已经半干。
潮湿对峙干燥,淤青周旋阳光。
那些未来得及渗入泥土的雨滴,正在柏油路裂缝里替所有向上苍祈求甘霖的嘴唇窖藏一整片汪洋。
那天晚上,江之夏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宋楠迟并肩走在雨中,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宋楠迟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你的睫毛很长。”他说。
江之夏抬头看他。
突然,宋楠迟低下头。
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江之夏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梦里的触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尖还泛着红。
“我靠…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