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盆绿萝》北岸声

2、碎片 “我好像没

　　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黏糊糊地涂在跑道上，黏住了晨跑的脚步。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金色的光斑。

　　晨跑结束，江之夏率先回到教室。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而颤动。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顺手解开领口处的两颗扣子。

　　右半边脸有些肿，不碰也隐隐作痛。

　　早上还特意对着镜子看了看，思虑要不要贴个纱布或什么，不过好像有点过于招摇了，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倒不如像这样大大方方展露。

　　皮肤还泛着运动后的红晕，一道浅色疤痕横在他左侧锁骨下方，像是某种隐秘印记。

　　江之夏推开教室门时，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自己的新座位上，拿出水杯仰头猛灌了几口。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江之夏放下水杯，转头看去。
　　——怎么是他？！

　　宋楠迟今天没穿校服，而是套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
　　兜帽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暗色的阴影，兜帽边缘露出几缕黑发。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黑。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之夏嘴角笑意瞬间消失。

　　他记得这张脸。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嘴角。

　　宋楠迟的目光却落在江之夏的锁骨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那道疤痕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之夏蹙了蹙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抬手把领口处的扣子系上一颗。

　　“是你，好巧。”江之夏率先出声破冰。

　　“嗯，对不起。”

　　这已经是宋楠迟第三次道歉了。

　　江之夏觉得自己并没有这么记仇，形象应该也没有这么可怕。

　　莫不是昨天真的吓唬过头了？

　　目光落在宋楠迟手里的药盒上 ，正想着要不先开个口关怀一下对方，显得自己大方又善良的时候，沈听岚也回来了。

　　这人一回来就没分寸地搭上江之夏肩膀。

　　“呀，班长回来了。

　　“小夏，这位就是我们贤惠的班长——宋楠迟。”

　　贤惠？

　　江之夏眨眨眼，不明白是怎么看出贤惠的。

　　“这位是我们大方又温柔的小夏。也是你的新同桌。”沈听岚对宋楠迟道。

　　“可怜的小夏，不知道被谁揍了一拳。”沈听岚一脸惋惜的表情。 “放心，我一定帮你打回来。”说罢，还拍了拍胸脯。

　　江之夏扯了扯嘴角。

　　…新同桌吗？

　　“你好。”宋楠迟朝江之夏伸出手，扯出一抹笑。

　　江之夏把手搭上去。“你好。江之夏。”

　　江之夏。

　　这三个字在宋楠迟舌尖滚过。

　　好听的。

　　阳光在悄然无声间爬上桌脚。

　　江之夏正埋头写物理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宋楠迟正往他这边靠过来。

　　江之夏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

　　可宋楠迟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抗拒，反而靠得更近，手肘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江同学，这题选C。”

　　江之夏皱眉：“我知道。”

　　然后默默把答案改成了C。

　　“嗯。”宋楠迟也不拆穿他，

　　“抱歉。”

　　江之夏以为他又是在为昨天那一拳道歉。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没事。你也不用道这么多遍歉。我也没放心上。”

　　宋迟楠侧头看他：“我不是在为这个道歉。”

　　“我好像没办法按江同学说的，‘有多远滚多远’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故意在逗他。

　　可脸上的表情又认真的不像话。

　　江之夏的耳尖瞬间染上薄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你...”江之夏刚想说什么，宋楠迟却突然转回头去。

　　“上课了。”他指了指从门口进来的物理老师。

　　江之夏愣在原地。

　　等物理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他才从桌肚里翻出物理书。

　　午餐时间。

　　宋楠迟端着餐盘在食堂转了一圈，终于在角落发现了江之夏。

　　那人正低头扒拉着餐盘里的青椒，眉头皱得像能夹死苍蝇。

　　宋楠迟勾了勾嘴角，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这儿有人吗？”他指了指江之夏对面的座位。

　　江之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惕：“没有。”

　　宋楠迟在他对面坐下。

　　他注意到江之夏一直在挑青椒，忍不住开口：“挑食？”

　　“要你管。”江之夏瞪他一眼，筷子停在半空。

　　宋楠迟轻笑一声，

　　“好的，我不管。”

　　但是江之夏又有点不乐意了。

　　沈听岚这小子居然偷偷跑出去下馆子！

　　更可恶的是还不带自己。

　　实在闷得慌。

　　“…不让你管，但是没有不让你说话。”

　　“我打了糖醋排骨。”宋楠迟指了指自己的餐盘，“要不要尝尝？”

　　江之夏眯了眯眼：“这算什么？拿排骨和我套近乎？”

　　“ 是啊。”宋楠迟承认的坦然。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江同学给我个机会？”

　　江之夏盯着那块排骨，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咬了一口。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炸开来，“嗯。好吃。”

　　宋楠迟看着他满足的样子：“那你多吃点。”

　　腮帮子鼓鼓的，简直就是屯粮的小仓鼠嘛。

　　江之夏点点头，又从宋楠迟盘子里夹了一块。

　　但突然在半空中停下。

　　因为他发现好像有点不礼貌。

　　可是都用自己筷子夹过了，
　　放回去更不礼貌吧？

　　宋楠迟笑了笑：“没关系。你爱吃就好。”

　　夕阳把巷子切成明暗交织的两半，江之夏踩着影子走在回家路上，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叫声。

　　“喵——”

　　上次救下的那只橘猫从路边纸箱里探出头。

　　它歪着脑袋盯了江之夏三秒，竖着尾巴窜出来，受伤的后腿还有些跛，跑起来像只滚动的毛线球。

　　“是你啊，小家伙。”
　　“你是不是故意来堵我的？嗯？”

　　江之夏蹲下的瞬间，橘猫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指尖。温热的小舌头掠过。

　　“别...”他缩手的动作慢了一拍，橘猫趁机把前爪搭上他膝盖。

　　那爪子带着初秋的凉意。

　　江之夏用虎口托住猫下巴，

　　“你故意等我放学堵我。心机喵。”

　　“脏死了。”

　　他嘴上嫌弃，却用手指蹭掉猫耳朵上的灰。

　　橘猫追着他的手指拱，翻出奶白色的肚皮。

　　江之夏把手掌覆上去。橘猫的体温透过绒毛传递过来。

　　心跳像跳跳糖般在他掌心炸开。

　　…好可爱。

　　旧报纸在墙角蜷成年轮，油墨里长出菌丝，每个标点都成为时间啃噬的豁口。

　　“随随便便就对人翻肚皮的猫是会被□□秃的。”江之夏试图说教它。

　　橘猫抬起后腿蹬他手背，
　　“喵呜——”

　　不疼。

　　“嘿！你这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