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After You（16） 那声主人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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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好的时代和最坏的时代。
王11后来才知道，虽然玩家们的任务各不相同，但年代是相近的。
可以说，这次游戏地图的规模超过任何玩家的想象。
在王11为了新法条的颁布，在泰晤士河两岸四处奔走的同时，也有玩家在举办于水晶宫的世界博览会上，望着琳琅满目的棉纺纱机，蒸汽锤，机车，电报机，汽轮机，印刷机和各种科学仪器发出惊叹。
那场展览举办了五个月，600多万人纷至沓来，献上对全新的缤纷未来的匆匆一瞥。
世界开始日新月异，钢铁、高架、铁路……时代的车轮轰鸣着滚滚向前。
也正是在那些年，恐龙的化石第一次被发现。
人类原本被严苛的教义信仰、缭乱的醉梦声色和奇诡的灵异幻想充斥的精神世界，开始被名为“科学”的微光轻轻撬动。
在肯特的佩格韦尔湾，人们收集着远古时代菊石、藻花、贝类的化石。
投向天空的望远镜中，太阳系中的行星一个一个被准确地计算和观测。
人类开始认识到地球的历史和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
城市的发展带来大量外来人口涌入，令传染病一时如日中天。全科医生身兼内外科和药剂师的职责，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
可是所有这些，对王11都是无用的。
那天，他去请了全伦敦最好最资深的医生、不只是医生，还有德高望重的牧师，神鬼难辨的灵媒。
没有人能将黎秋带回到他身边。
他们所争取的法令公布后，还经历了一点短暂的波折，好在之后终于真正实施。
第二章的任务宣告完成，王11再次回到了那个博物馆的大厅里。
那里依然没有黎秋的身影。
第三章的画作是王11随机挑选的，进来后才知道，剧情和当时的军事战争有关。
是多少有那么点残酷的剧情。
但王11心里却未曾有什么波澜。
当然，他还是非常积极地参与了游戏，并很快找到了关键线索——一位年轻的女画家，同时也是一名记者，穿梭在枪林弹雨之间，画出最真实的残酷景象，并配以照片和文字见报。
王11查到，她很可能是对付这关boss“嗜血伯爵”的关键。
这位离谱的伯爵花4万镑买下了中校军衔，却对战争一无所知，这无异于将成千上万活生生的士兵送上绞肉机。
需要将他的罪行暴露出来，挑起舆论给皇室和议会以压力，让这尸位素餐的家伙被正义审判。
他们约见在一个漂亮的庄园。
庄园的主人是王11近来结交的一位低调又谦逊的男爵，戴着一副文雅的眼镜。看外表，任谁也看不出他是做军火生意发家，再进入议会成为上议员和男爵。
暴发户有暴发户的好处，他在底层生活过，至少良心未泯。
那位画家兼记者小姐比王11料想的年轻许多，匆匆落座后先不客气地打量了他一番。
“你没有搭档？”
王11点头又摇头，放任自己稍微走了下神。
实话实说，不管是在博物馆大厅，还是在游戏章节之中，邀请他组队的人并不少。
效仿黎秋，王11很少更改游戏里的容貌数据和昵称，经过之前几个测试，很多人都认识了他。
公司私下里还有些关于他和黎秋的传闻，王11一概笑纳。
“十一，小队还是得组吧，万一最后结算要用呢？”
“我们几个能力都不错，正好还有个单着，要不要加入一起？人多好抱团嘛！”
“说不定这个游戏就是设计成双人才能通关。”
这些话可能都有道理，王11听了不少，却仍然没有选定新的搭档。
“好了说正事吧，”女人咳嗽了一声，“你信里说的我调查过了，基本属实，这位卡迪根伯爵好色又暴力，从不训练军队，倒是经常在考斯港海上的帆船里露面，或是现身伦敦最奢华的舞会花天酒地，身边的美人像礼服一样来来去去。”
王11收回思绪，平静无波地接话：“没错，前段时间他临阵脱逃，手下士兵几乎全部阵亡。我听说您也在现场。”
这位女人点点头：“你说想让我们做个系列报道，这要占的版面太多了……”
“那出个特刊呢？”
“另开特刊发行成本太高了吧，再说……”
王11微微笑了：“我邀请您来到这里，正是因为男爵先生愿意对此事进行赞助，对吧？”
他看向坐在旁边的男爵。
“当然，当然，”这位男爵彬彬有礼地微笑着，“我很不喜欢你说的这位伯爵，他的行为玷污了这高贵的地位。”
王11看到女人因为他的发言悄悄翻了个白眼。
是啊，愿意伸出援手的钱袋子并非出于正义，但为人处世，到底论迹不论心。
男爵唤了秘书过来，他们的协议很快达成。
“你们想不想试试最新的火炮？”达成了合作，这位男爵兴致勃勃地问，“就在后院。”
王11无可无不可地起身，三个人一起来到位于小楼另一侧的平台。
“这边的整片山野都是我的，”男爵的语气里有几分得意，“季节合适的时候，可以在这里猎狐，到时候也欢迎二位再次造访。”
王11微微颔首，戴上他递过来的耳罩，又看着男爵调试着火炮的准星。
刚才他说“最新的”，想必这件武器不久之后就会在战场上出现，夺走许多士兵的生命。
轰隆一声巨响。
即使有耳罩的保护，王11还是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眼前的火炮冒出一股黑烟，几秒钟之后，绿色的田野里才炸开火光和烟尘。
“子爵，我有个问题。”身边的女人忽然说道。
“……什么？”王11在风中摘下耳罩。
“你家里不是挺有钱吗，怎么还要找男爵来赞助？”她看起来真的有点困惑，“抱歉调查了你。”
“哦，我最近没联系上我父亲，自从……”王11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了一下，不得不停顿了两秒，“自从我的管家去世后。”
女人闻言摘了下帽子：“我很遗憾。”
“不……没什么，”王11苦笑了一声，“他也真是的，走之前至少应该告诉我该怎么让父亲汇款过来吧……”
其实如今通讯发达，想要联系到父亲应该不算太难。但王11还没有去做这件事。
呼啸的风穿过郊区的旷野，将丝丝缕缕的火药味送到他们的鼻尖。
王11掏出手帕掩了掩鼻子，抬眼看到这位女人面色未改，依然笔直站着，望着这连绵起伏的草木。
也不知怎的，王11心中的问题脱口而出：“你还有来这里之前的记忆吗？”
那女人明显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他。
她仿佛有很多话想说，张了张口，说出来的却是：“来哪里之前？”
“就是……”王11用手在天地之间圈了一下，“这个世界。”
女人收回了目光，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后来的事情进展得颇为顺利，嗜血伯爵被革除了军衔和爵位，可战争还在继续。
大英帝国抱着占领全球的野心和决心，带着糖衣炮弹的手段，傲慢地认为其他地区的人们需要英国教义的拯救和开化，昭示了所谓文明的人面兽心。
这是物质丰盈的开端，全球开拓建立起贸易网络，各种商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饼干、石磨笔铅、肥皂、新式服装……各种夸张的广告随处可见，凝结着人们关于帝国未来的想象。
而与此同时，城郊大量失业的穷人在饿死前终于决定移民，踏上船只背井离乡，可能再也不会回返。
工人阶级团结起来的反抗罢工令他们获得了些许重视，新的时代将会到来，民众的纪元就在前方。
王11一开始不明白为何任务已经告一段落，游戏却还没有结束。
钟声敲响时，他正站在泰晤士河岸，凝视着肥皂广告上的小孩子。稚嫩天真的眼眸凝视着透明的肥皂泡，仿佛凝视着历史的尘埃。
耳畔回响着的，是大本钟的钟声。
女王去世了，维多利亚时代宣告结束。
王11又被传送回到了那个挂满了画的大厅。只是这一次，所有的画作都消失了，变成了一扇扇的车窗。
他们正坐在一列火车上。
时代滚滚前行，那些铭刻在岁月中的欢乐与悲惨、绮丽与肮脏、荣耀与威胁、享乐与苦难、悲悯与残酷、野心与恐惧、虔诚与迷乱……都成为时间长河中的惊鸿一瞥。
火车前进的方向异常明亮，还闪动着隐隐约约的火光，那是末日般的岩浆烈焰。
钟声还在响。
审判日。
“子爵！您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车厢里有个人挤过来，对王11脱帽行礼。
“您是……”王11仔细辨认了一下，终于记起自己见过这张脸，却一时想不起名字。
“夏普斯，”那人回答，“是个工人也是名画家，您还记得？哈哈，我听您的，把我的画做成了版画。”
“是吗，那太好了，”王11跟他握手，“效果如何？”
“很多人说那幅画的热度已经过去了，没意义了，但我花了五年，整整五年时间，给它做了最好的版画版本！您猜怎么了？”夏普斯先生爽朗地笑起来，“我再次惊艳了整个伦敦艺术界！哈哈！”
他身上如今沉浸着自信的神采，说起自己的画来滔滔不绝，让王11心里涌起几分快乐。
或许人总要有了热爱才会发散出光芒来。
他辞别了夏普斯先生，在这辆车上艰难地移动起来。
他看到了故事里的许多人。
自私的人，善良的人，一起组织工人游行的人，一起帮助弱小者的人，冷眼旁观的人，欺凌跋扈的人……
稚嫩的孩子在人群中穿梭，夏普斯夫妇中间隔着老远距离正襟危坐，曾经画中的女孩们聚在一起，似乎从未有过如此鲜活。
还有那些让人钦佩的人们，缇娜举起相机，跟记者小姐交流着摄影技术。
除此之外，像王11这样的玩家们，则表现得要平静许多。
那远在天边的撩人热焰的温度似乎已透过薄薄的车皮，灼烧在皮肤之上。
车厢内的广播开始播报审判日规则以及结算事宜。
毕竟是在游戏之中，即便是充满宗教意味的最终审判，也多少有些轻描淡写。
王11坐在车窗旁，心不在焉地听着耳边的结算音，望着窗外一无所有的景致发愣。
他没找到黎秋。
轰隆隆的火车，载着所有存活的玩家走向末日之中，整个时代的辉煌和罪恶都将被付之一炬。
个人积分公布后，有玩家发出一片骚动，离得近的纷纷挤过来对王11道恭喜。
他有些茫然地点头致谢。
短暂的行进之后，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火山口的岩浆喷发着，将那些肮脏的灵魂卷入残酷的地底，那些善良的人们则被从天上照射下来的圣光接走。
留下这些在这个世界努力过，也曾妄图改变哪怕一点点时代进程的渺小人们。
在每一个副本里，他们是自己的主角。
如今万籁俱寂，在这列空荡下来的火车上，他们静静地等待属于自己的休憩。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After You（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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