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我只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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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见一面吗？』
收到傅岚这条消息的时候，周茉刚下班走出公司大楼。
夕阳无限好，火烧云的颜色浸透半边天，宛如油画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茉站在碎金一样的霞光里，连被微风吹动的发丝都镀了一层暖晕。
她敲键盘打字，话还没发出去，头顶传来一声厚重又温和的问询：“是周小姐对吧？”
周茉从手机里抬起头。
面前的老人鬓发苍苍，一身中式长袍，手拄黑檀木拐杖，儒雅气质浑然天成。
周茉愣住了。
老人随和一笑，解释道：“我是傅岚的父亲，有桩事想跟周小姐商量，方便吗？”
是关于盛园别墅项目的事情吗？
周茉边疑惑边点头，“方便。”
傅老爷子侧开身，“请。”
周茉看了眼老人身后的保姆车，又低头看了看手机，轻抿唇，迈步上前。
第三次，周颂安挂断傅岚的来电，神色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叮咚”一声，就在他要拉黑这个号码的前一秒，傅岚发来消息——
『你姐姐现在在我这边，你确定还不要接我的电话吗？』
消息前脚刚发送出去，后脚手机就响起了铃声。
傅岚接通，她张了张嘴，一声“颂安”还没唤出口，听筒里传来男生咬牙切齿的声音：“地址。”
“我姐姐在哪儿？告诉我地址！”
“我待会儿会发给你。”傅岚顿了顿，想说的话有很多，到嘴边却只剩一句：“颂安……”
“别这么叫我，恶心。”
周颂安挂断了电话，不多时，消息框里也多了一则地址。
他几乎是一路狂奔跑出学校。
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周颂安上了车就开始打周茉的电话。
彼时的周茉，看着手里的东西，震惊到不能自已。
一遍又一遍，铃声响起又落下，周颂安的焦躁不安也随之攀至顶峰。
“快一点儿，师傅，麻烦再快一点儿……”
眉心深拧成川，他不断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希望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
导航提示目的地已到达的同时，周颂安开门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庄园模样的古建筑。
“周颂安。”
回过神的男生循声看向大门口。
徐晟与他遥遥相望。
周颂安被接入宅子。
傅岚候在一楼大厅的楼梯口，视线忍不住朝上张望，然而，她没等到傅老爷子和周茉交谈完，倒先等来了玄关处的动静。
是周颂安。
男生气势汹汹地朝她冲来，一把攥住她的领口，眼神恶狠，咬牙切齿质问：“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未经允许就随意介入、搅乱他平静的生活？！
周颂安话没说完，被后赶来的徐晟打断，“松手！”
男人面色不悦，更大力地抓着周颂安的腕骨，逼迫他卸力。
僵持不下之际，上方突然传来女人讶然的声音：“颂安？”
是周茉。
周颂安顿时松手。
“姐……姐。”嘴边的话在随着上挪的视线触及到周茉身边的老人时，有一瞬间的卡壳。
是咖啡店里的奇怪老头。
很快，周颂安就想明白了一切。
眉骨下压，他拾阶而上，牵住周茉的手将人带下来。
他扶住她的肩，目光不放心地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检查，“姐姐，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周茉想笑，牵起唇，又觉得勉强，拍拍他的手背，轻摇头。
正此时，佣人上前告知：“先生，小姐，晚餐好了。”
“正好。”傅老爷子边和蔼笑着走下楼梯边说：“大家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不需要你们假好心！”
周颂安浑身竖起尖刺，一副护食狼崽的模样，把周茉半掩到身后的同时也默默攥紧了她的手腕。
“颂安。”周茉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这么凶。
后槽牙紧了又松，眼尾被逼到绯红发酸，周颂安才一脸挫败地扭头看向周茉，他轻哽，用近乎祈求的姿态说：“姐姐，我们回家吧。”
对面，傅老爷子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们，傅岚心事重重，而徐晟，则是不豫地凝视着傅岚颈间被勒出来的红痕。
周茉看了看这三人，又慢腾腾将视线挪到侧旁的周颂安身上。
为了迁就她的身高，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腰背微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又湿漉漉。
周茉突然觉得好悲伤。
自己看着长大的人，到头来却不是她的亲弟弟。
女人的睫毛在她都不知道的时候不安轻颤着。
周茉低垂的视线落在周颂安抓握着她的修长指骨上。
她轻挣了下。
周颂安顺势放松几分力。
周茉扭转手腕，反转掌心同他十指紧扣。
“颂安，我们回家吧。”
她仰头朝他笑，笑容沉甸甸的，不够轻快，也不够自然。
她还是知道了。
这一刻，胆汁反涌，周颂安的舌尖苦得好像失去了知觉。
傅岚安排了司机送他们，返程的一路上，周茉都面朝窗外，一言不发。
周颂安惴惴难安，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周茉什么都知道了，可是，他仍旧摸不准她的态度。
他牵住她的手，企图从这微弱的体温里汲取热度，汲取让他心安的力量。
到家了，车稳稳停靠在路边。
周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下车的时候才察觉到手上的束缚。
而此时，她的掌心已被他攥出了一层薄汗。
天气越来越冷了。
已经是可以穿棉服的时候了，周颂安仍旧是一身卫衣搭长裤。
周茉盯着他的衣摆下沿，突然问：“颂安，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衣服短了几厘米。
周颂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扯了扯卫衣下沿。
他去年买衣服的时候有考虑到这个因素，故意买大了一号。
“还好，还能穿。”
周茉的眼眶突然有一瞬间的发酸，她想起傅家书房里，傅老爷子向她展示的那些照片。
一边是过着安逸生活的傅正，他花团锦簇，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用为任何事情烦忧。
而另一边，是在咖啡店打工的周颂安，风吹日晒等公交车的周颂安，忙到连饭都来不及吃的周颂安……
周茉摸着男生的衣服料子，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颂安，我们明天去买衣服吧。”
“我有衣服穿，不过……”周颂安说着，顿了声，“姐姐倒是该添过冬的衣服了。”
周茉摇头，眼泪猝不及防掉落。
微冰微凉的触感，砸到周颂安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他愣了下，而后双手捧起周茉的脸。
“姐姐？”他深拧起眉，又恍然又悔恨，“他们欺负你了对不对？我就知道，能养出傅正那种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周茉摇头，解释：“没有，颂安，没有人欺负我。”
周颂安喉结轻滚，横臂环过周茉的脊背，一手按住她的后脑，把人拢到怀里。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心里油煎一样难受，周颂安用脸蹭了蹭周茉的脖子，沙哑着嗓音叫她：“姐姐。”
周茉快被这一声叫碎了，她双手垂下，扯住男生腰侧的衣料，下巴颏搁在他宽厚的肩头，瓮声瓮气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们不是亲姐弟的事。
傅老先生说，周颂安不肯认归傅家，但事关重大，他希望双方家长可以见个面。
周颂安不想说，可他不答，周茉就不安地在他怀里挣动，抬头拿一双泪涔涔的眼看他。
他受不住这样的眼神，缓缓卸下手臂的力，喉结上下滚动，轻声回：“……半个月前。”
“姐姐，我不喜欢傅家，爸妈他们知道了一定会认回傅正。”鸦羽般的长睫低垂着，周颂安牵住周茉的手放在颊边，语气难掩低落，“我没有家了，我只剩姐姐了。”
周茉一个劲儿摇头，“不是这样的，颂安。”
她吸吸有点儿堵的鼻子，继续说：“虽然……”
她摸不太清那位傅老先生的态度。
“但我能看出来，傅总她还是很心疼你，很想你能认回……”
“姐姐呢？”周颂安打断她的话，“姐姐总在说旁人，那你呢？你也想我认回去吗？”
少年的目光赤诚而热烈。
周茉败下阵，垂下眼。
“我只想你能过得更好。”她提气，耐着性子说：“颂安，你的亲生家庭很厉害，回到他们身边……你能得到很多助力。”
握攥住周茉贴在侧脸的手无力垂下，眼底的光在刹那间寂灭，周颂安扯唇，却发现连自嘲的笑都挤不出来，“所以……姐姐这是不要我了对吧？”
所以，十多年的陪伴和相处还是抵不过血脉亲缘对吧？
所以，她对他的好只能建立在姐弟这层身份关系的基础上对吧？
现在知道了他不是她的弟弟，就迫不及待地想一脚把他踹开……
是啊，周颂安怎么忘了，周茉讨厌他……从小就讨厌……
“颂安，你怎么会这么想？”
周茉双手捧起他如霜打茄子般落寞的一张脸，正视他彤红的眼眶，认真道：“你是我弟弟，过去十八年是，现在是，未来八十年也不会变！只、只要……你还肯认……”
后面的话，周茉说的极没底气。
现在的周颂安或许还会依赖她，但等他真正回到傅家，逐渐习惯上流社会的生活后呢？
时间的事，谁又说得准？
“姐姐。”周颂安按住她逐渐滑落的手，瞳孔激颤着，“你心里也是有我，舍不得我的对不对？”
周茉蹙眉望着他，轻声叹息，“颂安，你怎么还不明白……？”
“对，我就是不明白！”周颂安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语重心长，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我不明白姐姐明明也舍不得我，为什么非要口是心非地推开我？”
“我不喜欢傅家！也不想去认什么劳什子的亲人！我只知道……我只知道我姓周，我是姐姐的弟弟。”
周颂安哭了。
他上前一步，抱紧周茉，宛如一只刚发泄一通的受伤小兽，躬起腰背把整张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
“姐姐，你再给我点儿时间，你想要的生活，我都会给你挣回来，不需要旁人的助力。”
男生紧了又紧怀抱的力度，可怜巴巴请求：“别推开我，别不要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