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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万恶之源 法医到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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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到得很快。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白色制服、银色拉杆箱、低声交谈的处理人员,把死寂重新拧紧成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许长云还跪在那里,手还死死抓着那件染血的外套。
发丝贴在面颊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嵌进布料。整个人像是从冰箱中出来。
脚步声一点点逼近,她的肩膀轻轻颤抖,像从深层寒冻中被硬生生唤回。
她抬头,眼圈猩红,眼里湿润而迷茫。
良久,她才仿佛从梦中挣脱出来,手指一点点松开那块已经干涸的血迹。
“……我知道。”她声音低,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坚定,“你们做你们的。”
她转过身,泪痕斑斑的脸还带着风干的潮意,但步伐已经在恢复。踉跄却倔强。
苏蕴站在她身侧,沉默地将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什么都没说。
两人离开医院,准备去许长风常驻的别苑。
医院门口风大,天色像要塌下来,阴云低垂,细雨密密斜织。
苏蕴撑开伞,将伞面稍稍侧向许长云一侧,替她挡住风雨。
两人一言不发地穿过空旷的停车场,脚步声在湿滑的地面上泛起回音。
正要下台阶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侧匆匆走过。
殷坚白。
他一手提着大行李箱,另一手握着一个粉红色的兔子玩具。大衣被风吹得鼓起,眼神低垂、神色紧绷,像是整个世界都被他隔在外头。
他快步穿过雨幕,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人。
苏蕴脚步一顿,微微侧身,让出一小段路。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兔子玩偶上,神色沉了几分,却什么都没说。
*
病房里,暖黄色的灯光下,小女孩盘腿坐在床上,用彩色蜡笔在一张便签纸上涂涂画画。
她一边画,一边和毛绒兔子说悄悄话,声音软软糯糯,像风铃轻响。
殷坚白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他手中握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
那些他日日夜夜盼望变化的数据——如今,通通变绿了。
曾无数次飘红的数值,此刻像被谁拿毛笔一笔一笔擦净,留下干净的希望。
女孩转过头来,笑容甜得让人心碎:“爸爸你看,它今天还帮我选颜色!”
殷坚白走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很棒。”
他替她理了理床边散落的毯子,手指微微发抖。
通讯器在此时响起。
他看了一眼女儿,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即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静悄悄的,他沿着边缘穿过几间病房,在拐角处停下。
楼梯间昏暗,没有开灯。他站在光影的临界处,按下接听。
“殷先生,”那端声音如旧,温润得没有一丝缝隙,“关于贵女的恢复状况,您满意吗?”
“……嗯。”
“接下来,我们可以安排她转入我们专属疗养中心,由特级治疗团队接手。预计三个月,便能恢复至普通儿童标准。”
“当然,为了药效稳定,还需要继续配合使用我们提供的专项调理剂。”
殷坚白垂眸看着手中的报告,光线从头顶斜照下来,落在纸面。
他想起女儿出生那年,医院的灯比这个还亮,医生说:“可能不会活过两岁。”
他想起那些夜晚,自己拿着失眠药靠在病房门口坐了一夜,又一夜。
想起那个小小的人儿生病发热却强撑着笑着对他说:“爸爸别哭。”
但他没有哭。他一次都没哭。
“我们也没忘了您。”通讯另一端继续,“异事局那边的职员名单,我可以替您递交优先审批。资源倾斜,评级加速,晋升快轨道。”
“我们神迹……从不亏待真正有价值的合作者。”
空气中只有呼吸声。
殷坚白低头,那张报告单在他手中轻微颤抖。
“你们查过我。”
“您自己,早就证明了一切。”
沉默拉长,像是一根细线在空气中缓缓绷紧。
许久,他闭上眼。
“……好。”
*
车里一片寂静。
许长云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机上,指尖快速滑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试图躲开什么。
热搜词条一排排跳出来,评论区翻涌如浪。
【死得好!横渡的罪魁祸首。】
【这就叫天道轮回。】
【为民除害,赞一个。】
【直播找凶手,我发红包!】
有冷嘲,有幸灾,有人直接开设“凶手脑洞大赏”,还配上了各种音效和动图。
每一个字像是钉子,一根根钉进她胸口。
她越滑越快,指节僵白,呼吸越来越浅,眼睛开始发酸,却死死睁着。
直到“啪”的一声。
屏幕黑了。
苏蕴收回手指。
黑屏倒映出她的脸:脸色苍白,眼圈泛红,像是从冰水中刚爬出。
苏蕴将手机递回去:“下车吧。”
别苑大门半开,冷风从缝隙中灌入,将门缝吹得吱呀作响。
铁锁被锯断,门廊上残留着鞋印,沿着破旧地砖一路延伸进屋内,印迹凌乱不堪。
客厅像是被一场小型风暴肆虐过。沙发倾倒,坐垫撕裂,棉絮四散;茶几被掀翻,一只陶瓷杯被摔成碎片,残片嵌入地毯的毛线之中。
墙上的挂画歪斜,画框上的玻璃裂成蛛网,仿佛里面沉默的风景也碎成了旧日的回忆。
书架空空荡荡,只剩几本不值钱的旧书,被压在一旁歪倒的椅子下,书页在冷风中哗啦啦地翻动。
空气中混杂着灰尘、破碎木料的气味。
“……怎么会变成这样。”许长云低声。
她刚说完,通讯器的提示音在死寂中响起——清脆得刺耳。
【扣款失败。】
她低头点开账户界面。
一排排“冻结”字样整齐排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牢笼锁住了她曾拥有的一切。
许久,她才喃喃:“我还没成年……监护权,已经转到我二伯名下。”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握紧拳头。
几天前还精致亮眼的粉色美甲已经掉落得七七八八,指尖嵌着细碎的亮片与血丝,碎钻崩裂,扎进掌心。
苏蕴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一滩碎瓷中倒映出的少女身影,轻声开口:“去别的房间看看。”
她们一间间走过,踏入许长风曾经生活过的空间。
主卧的衣柜被人翻得底朝天,西装和衬衣堆在地上,一半被灰尘覆盖;书房里抽屉被掏空,文件夹翻得乱七八糟,笔筒摔落在地,钢笔歪斜。
茶水间地上残留着一圈水渍,仿佛有人急匆匆离开时打翻了什么。
连墙角的绿植都被连盆带土砸在地上,只剩几片残叶,无声地贴在地砖上。
像是有人不止要带走东西,还想彻底抹去这个人的痕迹。
许长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魂。
她低头看着脚下斑驳的地毯,忽然喃喃道:“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哪怕是一句话……”
苏蕴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这是她在宴会后记下的。
“你哥托我告诉你,”她语气不带起伏,“金库的密码,是你们两个的生日。”
许长云怔了怔。
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
“金库……”她喃喃,“他从不让我进去的地方。”
她脚步忽然急了起来,像是从泥沼中挣脱出的兽。
推开地下通道入口,穿过狭窄的走廊,储物架后方的墙面在按下机关后缓缓移动,沉重的金属构造发出摩擦声。
终于,露出一道合金门。
门上嵌着复杂的防护系统,光感扫描器微微发亮。
许长云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输入了那两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生日。
“滴。”
“密码验证通过。”
“虹膜验证通过。”
随着机械门缓缓开启,内部的灯光也一盏盏点亮,像是沉睡多年的神经再次复苏。
气压被释放,一股封闭已久的冷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消毒剂和金属的味道。
冷白色的灯光洒满地面,将整个空间照得宛如手术室般明亮。
墙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各式武器模组,弹药柜有序陈列,每一块铭牌都擦得发亮。
最深处的金属长桌前,一个银色资料箱安安静静地放着,旁边零星散落着几张纸,纸角卷翘,仿佛主人本打算回来重新整理,却再也没能回来。
苏蕴戴上手套,走上前。
她打开资料箱,抽出最上层的文件。
“神迹集团,神迹塔计划”
她翻动页面,每一张纸都沉甸甸地垂在指尖。
实验代号、目标概述、执行流程、失败案例……
怪物解剖、异化植入、人类转化、精神力萃取。
不是研究“如何生存于副本”,而是在剥夺“作为玩家的资格”。
她停在某一页,指尖微微一紧。
“……剥离职业能力、灵魂契约连接。将玩家能力以XX协议的方式汇入特定中枢。”
许长云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页纸,脸色慢慢变得苍白。
苏蕴继续翻下去,越看神色越沉。
“特定中枢?”
“等等,难道他们……是在打造一个唯一玩家”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渐渐泛冷:“他们想剥夺所有人的能力、经验、身份,然后——集中到某一个人身上。”
“再让那个人,以玩家之躯,成神。”
空气仿佛凝固。
许长云缓缓开口:“我哥……发现了这些,所以他们杀了他?”
苏蕴看着她,不置可否。
因为她也知道,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嗡——”
通讯器震动。
苏蕴低头,指尖划过光屏,低头看,是沈昭的消息。
【我查了下芯片问题。】
【市面上能做这种规格的工厂不多,只有长川的神迹集团实验室设备对得上。】
【不过副本信号屏蔽严重,最后一次芯片激活信号——是在长川宠物市场附近。】
“……宠物市场?”
苏蕴指尖微顿,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瘦弱的小黑猫。
小幸和她相遇的地方——正是那里。
她终于明白,那个她曾以为是偶遇的瞬间,或许从一开始,就身处风暴中心。
长川一直显得比横渡更安静——或许是因为异化早已深入骨髓。
苏蕴缓缓合上资料夹,金属扣锁合的声音低沉,像是一道沉重的断句。
她望向远处幽深的金库尽头,眼神如夜色压境。
“……看来,又没法回昭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