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今昔相见》栉节

5、梦非梦（四） 左老师，你

　　“大家好，我叫谢昔今……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谢昔今不是没有想过这种情景，从外校来的转校生，校园小说最经典的主人公，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往往是因为家庭原因转来新的学校，小说开头的那句自我介绍，通常就是一段传奇的开始。

　　可当这句话从自己口中说出，谢昔今突然意识到，不一样。

　　不是书中被一笔盖过的文字，下面坐的是活生生的人，是看不清的，陌生的人。

　　“好了，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沈老师今天不在，我就带着她过来了。”

　　左栾怕了拍手，目光扫过底下低着的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个班什么多好，就是太沉闷了，大好风华的年纪一头扎进学习，好虽好，少了些朝气。

　　“谢昔今，后面没人，你先坐那里。”

　　谢昔今扯着衣角，无措的在上面站着，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娃娃，明明在宽敞的教室，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向何处。

　　黑色的袄明明足够温暖，她却感觉身后出了一层冷汗，渗进了心里。

　　听见左栾的话，她才像有了主心骨，朝后面一步步走了过去。

　　讲台到后门不远，却会路过不少人，谢昔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拽着衣角，祈求道路两侧的人不要抬头。

　　就这样，她安全的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的后排。

　　虽说是靠窗，但是没有开，谢昔今放下书包，一眼就看见窗外的梅树，这个角度看的很清楚，能看见它的枝叶和它身旁的灌木。

　　她以前从来没有坐过后排，甚至很少坐在窗边，在那个小小的县城，他们的座位有很多奇怪的排列方式，这种方方正正的排列对她而言，是有些陌生的。

　　谢昔今坐了下来，想把书包放进桌子里，书包伸进去却被堵住，她把包拿开，里面竟然放满了书。

　　谢昔今脑子空了一瞬，这里是有人吗？可要是有人老师又怎么会让她坐在这里，但是这些书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下她感觉自己屁股都烫了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怎么了？”左栾发现她的不对劲从前面走了过来，之前还让人惊恐的老师身份此时竟然充满了安全感。

　　“老师，这里有书。”谢昔今指着桌子里的书。

　　左栾走上前，一眼就看见了书侧的荧光痕迹，瞬间，他就知道了这些书是谁的。

　　“书放在后面的柜子就好，你先坐在这里。”他示意温暮把书递出来，随后在后面找了一个柜子放了进去。

　　谢昔今看见，柜子上写着一个“沈”。

　　“好了，没事了，你先坐在这里，你们班主任有事今天不在，等她来了可能会给你调一下座位。”他话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留下了一句话：“好好学习。”

　　这句话，谢昔今听过无数次，妈妈说过，爸爸说过，老班说过，小婉也说过，她点点头，看着左栾走了出去。

　　她会好好学习的。

　　“干什么干什么？”

　　左栾一出来就看在斜倚在门口的少年，明明眼睛还在往教室里面瞅，身体却一副路过的姿势。

　　怪的明显。

　　“左老师？好巧啊，你也出来锻炼吗？”

　　锻炼个什么鬼。

　　左栾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少年人就是不够成熟，什么都写在脸上，赤诚的，坦然的，毫不掩饰。

　　“贺今朝，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时间，早读时间，你出来锻炼？”

　　欸，不对。

　　“你怎么在这？”

　　左栾震惊：“你妈……不，沈老师不是带你去医院了吗，你怎么在这？”

　　贺今朝没想到他那么激动，后撤了一步，状似随意的开口道：“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看完了就回来了，我妈就是闲操心。”

　　他说的平淡，左栾倒是看了他好几眼，这小子和沈老师的矛盾他是知道的。明明双方都没有错，话摊开就能解释清楚的误会，又偏偏两个人都没长嘴，拧巴的不行，明明在一个学校，见了面也不打招呼，普通学生还会问好，他们倒是像陌生人，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老师要是听到应该会很高兴的。”

　　左栾低声着突然说，话一出口，他自己一愣，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随即清咳了声，“既然人没事，还在外面干什么，一会主任上来转悠抓到了，我们两……不，你一定没好果子吃。”

　　“这就要靠左栾老师护我一命了。”

　　贺今朝笑着讨好道。

　　他不是没有被抓到过，也不是没有逃脱过，一般来说，这种场景有左栾在的话，逃脱难度会大打折扣。

　　这件事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据某位不知名姓的同学透露，左栾老师值班的早上，学校迟到人数相较以往——翻倍。

　　但相反的是，被惩处的人数反而极少。

　　故而，在同学们口口相传的版本中，左栾其实是学校的大股东来体察民情，亲近民生的，他的背景后台是校长都无法比拟的。

　　所以，主任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现在，贺今朝倒是不在意什么主任、惩罚的，不说张主任在他高三就被革职了，单说要是今天完成了任务回去，这些惩处对未来的自己应该也造不成什么影响，毕竟，高中一次口头批评是带不到大学的档案的。

　　【警告宿主，不能以完成任务的姿态完成任务，即使是过去，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是会对未来造成影响的，请宿主认真对待任务。】

　　冰冷的声音再一次措不及防在脑中响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从这句话中听出了紧张。

　　这个把他带来五年前的奇怪系统，似乎很在意他的任务对象。

　　【我知道，我思想端正。】

　　他回应般做出保证，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心。

　　829不懂敷衍的情感，他的大脑只能从语言中来获取信息。此刻，他对宿主的语言表示信任，再次陷入了沉寂。

　　“我可护不了你。”左栾撇了他一眼，不得不说这小子长得真高，才十六七岁的年纪，竟然要他这个已经发育完全的成年人抬头看了。他又退了一步，才能平视着，找到了些师长的威严：“快去教室，不然一会沈老师来了，我就把你交给她。”

　　“这不重要。 ”系统的诡异态度加深了贺今朝对于任务对象的好奇心，他有些急切地想要见到她，看看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左老师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谢昔今的人？”

　　左栾有些诧异在他口里听到这个名字，那小姑娘明明是今天才转来的，贺今朝是怎么认识的，他带了些疑惑，反问道：“你认识她？”

　　“认识认识。”

　　贺今朝眼神瞬间亮起，带了些急切地迅速回应。

　　左栾微眯着眼睛，狐疑的看着他：“亲戚？”

　　“朋友。”贺今朝不假思索道。

　　“哦~”左栾一下想明白了，他看看头顶仍有薄汗但眼神炽热的男孩，又瞅了一眼教室里端端正正已经开始看书的女孩。

　　“男女朋友？好小子，你信不信我告诉你妈，你早读不读书还跑出来找自己的女朋友？”

　　“我没……”贺今朝看着他坏笑的样子，莫名不爽。不论任务缘由，单论结果，他们明明是未曾见面的挚友，却被想成这样不纯洁的关系，他冷哼一声，带有清澈的嗓音正气凛然道：“左老师，你思想肮脏。”

　　这一天直到晚上，贺今朝都没能见到谢昔今，在和左栾在外面说话时，他被气喘吁吁赶过来的沈锦年一把薅走，在医院几乎把所有的检查做了个遍，直到晚上，沈锦年要回办公室拿东西，他才得以回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