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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床共枕假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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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撕开溽暑,我蹲在医馆后院晾晒薄荷叶。竹筛上的露水映出裴无涯倚窗读书的侧影。他今日换了件月白长衫,银发用青绸松松系着,手里捧着本《妖界食疗大全》,修长指尖正划过“双修疗伤”的章节。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心跳有些失常。他就像那静默的书页,翻开又翻不完,而我,却始终是他书中最复杂的一段文字。
“宋大夫!”醉仙楼的狐妖侍女小翠提着裙摆冲进来,鬓间珠钗叮当乱响,气喘吁吁,“地窖的酒坛子……结冰了!”
我手一抖,薄荷叶撒了满地。七月流火时节,酒水结冰,比□□精突然爱上洗碗还稀奇。
“备些陈醋与艾草。”我抓起药箱,转身却被裴无涯拦住。他指尖凝出朵冰玫瑰,顺手别在我发间:“我也想去。”
我顿时僵住。那朵冰玫瑰寒气扑面,温柔地缠绕在我耳畔,正如他无形的存在,令人既抵触又无法忽视。
地窖青铜门前,老板娘正用狐尾当扇子猛扇,风中满是辛辣的酒香。见我们来了,鎏金扇“啪”地合拢:“宋大夫快看,这冰邪门得很!”
门打开的一瞬,盛夏骤然退去,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十二盏鲛人灯映照着中央的冰棺,棺中躺着个锦衣公子,眉间凝着霜花,双手交叠如沉睡。最诡异的是四周酒坛——琥珀色的桃花酿里浮沉着冰晶,每颗冰晶都裹着片桃花瓣。
“这是今晨收账的胡商。”老板娘用扇骨轻敲冰棺,“昨夜还夸奴家的梨花白……”
裴无涯突然伸手抚过棺面,冰晶咒文在他指尖泛起幽蓝:“这纹路……”他低声喃道,“我似乎见过。”
我心尖一颤。昨夜他寒毒发作时,后颈咒文也是这般色泽。
“劳烦取些烧酒。”我戴上鹿皮手套,药箱里的金针突然震颤不止。冰棺表面“咔”地裂开细纹,幽蓝火焰倏然腾起!
“小心!”裴无涯揽着我疾退三步。火舌舔过他银发,竟凝成冰晶簌簌落地。冰尸在蓝焰中缓缓坐起,空洞眼窝转向我们,下颌开合发出砂纸摩擦声:“药……”
尸爪袭来的瞬间,我扬手撒出雄黄粉。裴无涯劈手夺过老板娘手中铜盆,陈醋混着艾草汁泼在冰尸心口。青烟腾起时,三枚金针没入尸身眉心。
“轰!”
冰尸化作黑水,唯余半截小指骨莹莹发亮。
我捏起骨头对着灯光细看,骨节内侧竟嵌着枚冰晶鳞片——与裴无涯昨夜发病时脱落的鳞片一模一样。
暮色染红窗棂时,我盯着琉璃盏中的鳞片出神。裴无涯倚在藤榻上剥莲子,冰晶在他指尖翻飞成并蒂莲:“瑶儿再看下去,我要收诊金了。”
“你对这个可有印象?”我将鳞片推到他面前,“此物含千年寒毒。”
他拈起鳞片对着残阳,金轮在眸中碎成星子:“或许……”忽然倾身逼近,“是那夜搂着瑶儿入睡时染的?”
瓷勺“当啷”坠地。昨夜被他箍在怀中的画面突然鲜活——寒玉床冷得刺骨,偏偏这人暖得像火炉,害我迷迷糊糊就……
“宋大夫!”小翠的惊呼打破旖旎。她端着冰镇梅子汤愣在门边,看着裴无涯将我困在桌案与他双臂之间,“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待狐妖侍女逃远,裴无涯忽然闷笑出声,温热气息拂过我耳垂:“瑶儿的耳朵比朱砂还红。”
“你!你!”我推开他抓起药杵,将莲子碾得劈啪作响。琉璃盏突然泛起蓝光,鳞片上的冰晶纹路竟与裴无涯后颈咒文呼应生辉。
窗外惊起夜鸦。裴无涯突然捂住心口,金轮在右眼龟裂成蛛网。我腕间鳞纹不受控地蔓延,在触到他皮肤的刹那,寒毒竟顺着指尖回流!
“松手!”他厉喝却已迟了。冰晶顺着我手臂攀爬,在锁骨处又消失不见了。裴无涯徒手捏碎冰层,鲜血顺着掌心滴落,遇地成冰。
更漏滴到子时,我攥着鳞片蹲在院子槐树下。裴无涯被我掺在安神汤里的离魂散放倒,此刻应当正在酣睡。
突然磷火飘忽,黑影从门口深处浮现。兜帽掀开的刹那,我倒抽冷气——那人面上覆着冰晶面具,瞳孔是妖异的竖瞳。
“医师小姑娘。”他声音像蛇信舔过耳膜,“交出你捡到的鳞片。”
“阁下夜半索物,总该报个名号。”我背在身后的手捏爆雄黄囊。
面具人低笑,指尖凝出冰刃:“这鳞片是北冥深渊的冰蛟所遗,留在你手中,没有任何用处。”冰刃突然调转方向,“不如交给我,换你二人平安。”
“谁说我没用……”
破空声骤响。冰刃在距我咽喉三寸处碎成齑粉,裴无涯银发染着夜露踏月而来,眸中金轮燃成赤金:“滚!”
面具人化作万千冰蝶四散,空中飘落张焦黄纸笺:
三日后的月晦夜
冰魄祭坛见
裴无涯拾起纸笺,冰晶在掌心凝成朵优昙。花蕊中蜷着只冰雕蜘蛛,八目泛着幽蓝冷光。
“瑶儿。”他将冰蛛放在我掌心。
我仔细观察:此物名唤‘冰傀’,是北冥深渊特有的妖物。怎么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庄出现了。
夜风卷起他染血的袖角,我忽然发现那道贯穿手臂的旧伤,正在月光下渗出血珠。
我捏着金针的手微微发抖,烛火在裴无涯赤裸的后背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寒玉床的冷气与他身体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银发如瀑散在枕边,后颈处冰蓝色的咒文随着我的施针忽明忽暗。我低头,尽量稳住手中的金针,心里却涌起一阵莫名的紧张。
"瑶儿今日格外紧张?"裴无涯突然出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惊得我差点扎偏穴位。
"哪有!"我抹了把额头的汗,强装镇定继续将金针刺入他肩胛骨之间的穴位,"好了,接下来几日你不要乱动怪怪躺在床上就可以了......"
裴无涯闷哼一声,肌肉微微绷紧。感觉到他背上的微妙反应,我不由得轻轻放松了手中的力度,指尖在他背上轻轻按压:“疼吗?”
"无碍。"他侧过头,眼中金色的咒轮在烛光下微微流转,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只是觉得这针法……似曾相识。”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这寒玉床的冷气仿佛顺着我的脊背一寸寸侵蚀上来,强行保持镇定:“这是我家祖传的针法,你以前总是看着我施针的。”
"是吗?"他忽然抬手扣住我手腕,指尖带着丝丝凉意,仿佛能穿透我的肌肤,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深邃,“那瑶儿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我手一抖,金针差点脱手。烛火摇曳间,我瞥见自己的袖子,心中急转,急中生智:“月白色!那日你在清溪镇花灯节上,穿的就是月白色长衫……”
裴无涯松开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发丝,似乎思索着什么:“原来如此。”
我松了口气,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正打算起身时,我发现寒玉床的冷气越来越渗入我的身体,几乎让我无法忍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裴无涯忽然翻过身,将我冰凉的手拢在掌心,沉声问
“瑶儿的手怎么这么冷?”
我心头一震,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我、我可能是不习惯寒玉床的寒气……”我低声说道,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那我帮你暖暖。"他忽然将我拉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贴着我后背,令人意外的温暖,"这样可好些?"
我僵硬地站着,像一块棺材板,心跳几乎失控。裴无涯的下巴抵在我发顶,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药香:“瑶儿……”
"嗯?"
"我们成亲多久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半、半年……"我咽了咽口水,“你半年前在花灯节上对我一见钟情,我们私定终身……”
"然后呢?"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我的发丝,语气似乎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轻笑,“我们可曾……圆房?”
我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差点撞翻烛台,声音陡然拔高:“其实我们……不能行房!”我愣了愣,继续说,“当年你为救我中了热毒,大夫说需静养三年!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沉默了片刻,裴无涯忽然低笑出声,震得我耳膜发痒:“所以这半年……瑶儿都是独守空房?”
我猛地推开他跳下床,然而他迅速拽住我的腰带将我拉回怀里。寒玉床突然泛起青光,竟将我们牢牢吸附在床榻上。我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脸无辜,眼中金色的咒轮转动,语气依然温和,“既然这样,你就和我睡在一起吧。”
我僵硬地躺在那里,身体不自觉地紧绷。更漏的滴答声清晰而有节奏,伴随而来的是裴无涯温暖的呼吸。他的体温与寒玉床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温热的火炉一样,烘烤着我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