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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平常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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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我背着药箱,像往常一样踏上了前往医馆的路。然而,我的病人并非寻常百姓,而是那些尚未完全化形的妖怪。他们或是因为修炼出了岔子,或是在与其他妖怪的争斗中受了伤,总之,各种各样的妖怪都会来找我医治。为了赚些外快,我也时常会去一些荒山野岭,给那些受伤严重的树妖、花妖们治疗。虽然路途艰辛,但报酬往往比在医馆里丰厚得多。
今天,又是一个平常的夜晚。背着药箱,我爬过了最后一个山坡,来到了一片荒野。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夜幕下的荒野,像是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吸走了所有的喧嚣与生气。我知道,只有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才能遇到那些愿意出高价求医的妖怪。
药箱的皮革肩带深深勒进肩膀,我踩着碎石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夜枭的啼叫刺破了荒野的寂静,月光下,蓬草在断碑间摇曳出鬼影。这样的夜晚,总让我想起师父临终时的告诫——医妖者最忌涉足因果。
突然,地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打破了四周的寂静。我警觉地停下了脚步,心头一紧。很少有东西能在夜晚撕破这片寂静,而我早已习惯了夜间巡诊,遇到妖怪伤患并不稀奇。可这次的异动却让我忍不住生出一丝不安。
“求您…我愿献上百年灵髓……”沙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泥土翻涌的音响。透过丛生的荆棘,我看见了一个身影,黑衣猎猎,如同夜晚的幽灵。那人苍白的手指正将幽蓝的咒文烙进翻涌的土浪,土层在他的操控下翻滚着,仿佛一头沉睡的怪兽在复苏。
我定了定神,仔细看去。被活埋的鹿妖在泥土中挣扎,它的犄角已经断裂,残存的手臂正疯狂抓挠着虚空,发出嘶哑的惨叫。然而,那人并未理会,只是冷冷地继续施法。
“嘘。”黑衣男子单膝压住挣扎的土丘,月光透过他的侧脸,我不由得愣住——那张脸,竟与三年前溺亡的师兄有几分相似。是他吗?不可能!师兄早已消失在那场洪水中,而这个人,虽然神态冷峻,但他显然不是真正的师兄。
而且,师兄绝不会用这样带着寒意的嗓音说:“你的妖丹,可比灵髓值钱多了。”
我心头一震,手中的药箱不由得震动起来,金针在箱内震颤示警,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危险。我下意识地后退,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夜空中如惊雷般响起。
黑衣男子猛地转身,他的目光穿透了阴影,直直射向我。我只能听见耳边风声呼啸,紧接着,十二枚骨铃在他的腰间摇曳,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脆响,那是用妖物喉骨炼化的噬魂铃,能够锁住任何灵魂的生命气息。
“医女也懂黄雀在后?”他冷笑一声,瞬移至我面前,袖口逸出的蓝色雾气迅速腐蚀着脚下的野花,我的护心镜突然发烫,镜面映出了他眼中闪烁的暗金色咒轮——那是失传已久的锁妖瞳。
“鹿妖的惨叫戛然而止。黑衣男子指尖还沾着新鲜妖血,却突然扣住了我探向药箱的手腕。”
他低头嗅了嗅指间药粉,忽然笑了:“小医师倒有几分急智,可惜……”
骨铃无风自动的刹那,我迅速扬手,将整瓶离魂散泼向地面。紫色的雾气瞬间爆开,二十三种妖血炼制的迷药竟被他周身的咒文吞噬殆尽。看着他继续逼近,我的手指在药箱夹层里紧紧握住那枚封印十年的玉牌——那是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遗物,师父曾叮嘱,只有在命悬一线时方可捏碎。
“你和那些庸医不同。”黑衣男子忽然停下,嘴唇几乎贴上我颤抖的睫毛,他的气息冰冷,“能辨出锁妖瞳的……莫非是青囊谷传人?”
我微微一愣,心底的疑惑与警觉瞬间被挑起。那个早已没落的医派居然还有人知道?我甚至还没机会回答,地底突然传来异动。鹿妖的妖丹自爆,它的愤怒与绝望引发了剧烈的能量波动。趁着黑衣男子分神结印镇压时,我猛地咬破舌尖,将鲜血抹在玉牌上。
顷刻间,冲天的青光升腾而起,师父残魂凝成的青鸾虚影与黑衣男子祭出的骨龙激烈碰撞。天地间的震动几乎将我吞噬,药箱在疾奔中重重撞击着我的后腰,我几乎是滚下陡坡的。身后的骨铃脆响不止,黑衣男子踏着岩壁的身影在月光下拉长成一条细长的鬼影。
“咔嚓!”一声巨响,一棵老槐树突然拦腰折断,带着蓝光的树干擦过我耳际,飞溅的木刺在脸颊上划出血线。黑衣男子没有任何停顿,竟直接将整片树冠炼成冰锥,暴雨般倾泻而下。
“我反手抽出药箱夹层里的龟甲符,拍在地上,青光结界瞬间撑起,冰锥在屏障上撞出蛛网状裂痕。”
“‘小医女’,你的龟壳可比师父脆多了。” 他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瞬间警觉,猛地扑倒。原本站立的地面被骨铃幻化的鬼爪撕出五道深沟,腐臭味灼烧着我的鼻腔。
背部撞上墓碑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但最可怕的是,那缓缓降落的黑影。他腰间的十二枚骨铃正在滴落某种黏液,触地后腐蚀出青烟缭绕的坑洞。
“现在跑够了吗?”黑衣男子屈指弹飞我手中的爆破符,符纸尚未燃尽便被他金色咒轮湮没。
“让我看看……青囊谷最后的传人,值不值得炼成魂铃。”
他指尖触到我颈动脉的瞬间,我身上的鳞纹猛地灼烧起来,某种古老的力量在我的血液里沸腾。冰锥割破的伤口竟渗出淡金色的血珠。
“原来你——”
“砰!”
一声巨响,后脑被巨石砸中。我怔怔看着从土坑里爬出来的鹿妖,它半边身子还被蓝冰覆盖,断角处喷涌的妖血在月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医女……快……”鹿妖嘶吼着,举起一块巨石。
然而,黑衣男子脑后流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浓密的黑雾。
骨铃疯狂震动,黑衣男子的身影开始虚化。鹿妖推开我,将我送向山涧方向,随即冰棱爆裂,气浪瞬间将我卷入。
昏迷前,我只看见那笑意渐渐消散的黑衣男子,和随水流飘散的玉牌碎片——上面刻着“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