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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这回该写金丝雀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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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二下学期的某天,靠近快放假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留学办事处的邮件,要求我在九月份开学前赶到西西里去,否则我在巴勒莫大学的offer将会被取消。

      我们学校向来有和全世界大学的交换项目,从去西伯利亚学习母猪的产后护理(农业学),去冰岛学习酸奶制作和红酒品鉴(营养学),去澳洲学习拖拉机的一百种开法(机械学),应有尽有。

      我终于依稀想起,几个月前我随手提交了一份留学申请文件,当时出国方向有好几个,我一看都是我感兴趣的国家,也就表示,服从调剂,随便把我分配到哪个茹毛饮血的洋人的国家去都可以。

      倒不是我歧视非洲大陆上的大学,主要是非洲大陆三天两头发动军事政变,万一到时深陷战火,累得本校花重金聘请雇佣兵去营救,不是给学校财政添麻烦嘛。

      无论如何,让我一个商科学生去意大利学艺术,还是离谱了一点吧?然而那份巴勒莫大学的offer措辞热情洋溢,表示提供英语或日语授课,以防有短期留学生听不懂叽里咕噜的意大利语。

      提到意大利,我们会想到什么?罗勒,血橙,文艺复兴,各种各样的面条和馕。当然,还有吸血鬼和黑手党。后者在大量文艺作品里亦有记载。

      哎,好像和横滨也差不到哪儿去。

      本着西西里搞不好能成为我第二故乡的想法,我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痛苦地完成了学籍调档,找学生公寓,学习意大利语(救命,谢谢和我不吃大蒜)。

      直到选课环节,我才真正感受到了校方的老奸巨猾。什么提供多语言授课,全是诈骗。只有一门选修课提供日语教学:《人体素描》。课程描述是这样的:

      这门课有助于加强对人体的了解,对年轻一代的黑手党学习残忍杀害敌人的101种方法大有裨益。通过标准是在不惊动警察的情况下,展现出对骨骼,肌肉,器官...相当程度的理解。

      当然,pass标准并不死板,学生也可以在一对一的决斗中战胜指导老师reborn。

      我很确定机翻出了一些问题,才会把好好的绘画课翻译成这样。不过意大利确实是一个武德充沛的国家,这份对艺术的热忱,连带着也感染了我,让我毫不犹豫地成为了reborn的学生。

      这门课显然面临经费不足被取缔的危机,除我之外,只有一名叫做泽田纲吉的学生选择了它。

      我因此更加生出一股义不容辞的悲壮。在我看来,reborn一定是一个潜心艺术的老学究,不懂钻研,才会导致自己的课无人问津。选课界面上连一条往届学生的评价都没有。

      其他课好歹有一些不太恭敬的评价,什么课程太水,老师口音重,地狱级别的通过难度之类的。

      怀着对异国生活的憧憬,我购买了大量的文具。以防那个泽田纲吉开学第一天连铅笔和素描纸都忘了带,小说里都这样写。

      9月的第二个星期二,我在下午两点准时到达了课程表上的207号教室。我到达时,阿芙罗狄忒教学楼悄无声息,走廊上几乎没人也不点灯,在夏末的校园显示出一股无人问津的冷意。

      站在雕花木门前,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教室。距离上课时间还有5分钟,大门紧闭,里面已经传来了授课的声音,一个年轻男人的抱怨传来:

      "第一节课就学这个太难了啦,reborn....."

      我心中稍作安定,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怪不得楼里没光,光原来都藏在这儿了。镶嵌落地窗的教室里站着两个男人,课桌被拼在了一起,铺着一块毫无褶皱的绿毡布,上面散落着乱七八糟的枪械零件,手榴弹,一支被肢解的狙击步枪。

      如果有人告诉我,这位reborn老师是吸血鬼,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你也不是很老啊。"我脱口而出。

      穿白衬衫打领带,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一截苍白劲瘦的小臂的男人挑了挑眉:"不好意思?"

      我当然不至于告诉这个隽美宛如吸血鬼的男人,我对他事先的想象是70岁上下,穿毛线背心,西装像从二手商店买的,路过时嘴里一股大蒜的气味。

      但reborn仿佛有读心术一般挑了挑眉。

      相比于他的游刃有余,谁是泽田纲吉就很明显了,凭心而论他也很英俊,只不过像只脏兮兮等着被领养的大型犬,一头乱翘的棕色短发,目瞪口呆地盯着我,手上握着的CZ-75突然跌落。

      撞击声将他从迷障猛然惊醒,他语无伦次:"抱歉....抱歉,我们....."

      "第一节课就要画手枪吗,"我若有所思,"确实很难,我还以为第一节课都是画鸡蛋呢。"

      泽田纲吉:".........."

      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仿佛在用力,恨不得对我大喊"快跑"。

      reborn给教务处打电话确认的时候,我不慌不忙地调整画架,削铅笔,抹平素描纸边角的褶皱。泽田纲吉在一旁既焦灼,又欲言又止:

      "你听我说,其实这门课....."

      "其实这门课你没带笔?"我叹了口气,"你以为你是谁,少年漫里笨手笨脚的女主角吗?第二节课,你是不是还要在进门的时候把咖啡泼我一身?"

      泽田纲吉:"............"

      他看起来快哭了,蜷缩在一把对他体型偏小的高脚凳上:"你真的不应该成功选上这门课,reborn明明保证过,选课页面是被锁死的,而且这门课真的不适合你....."

      我十分生气:"你敢侮辱我对艺术的热忱?!"

      "你听我说,"泽田纲吉抓住我的肩膀,口气急迫,"其实我们是黑手党。"

      我:"..........."

      我把他沾着枪油的爪子从肩膀上扒开,盯着肩头布料的污渍看了好一会儿,嘲讽地说:"我借一只笔给你好了,你没必要拿黑手党吓唬人吧?我的建议是,年轻人,别看那么多遍《教父》。"

      泽田纲吉:"........."

      "很不幸,"高挑,敏捷的年长男人像黑豹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手臂在讲台一撑,坐在了上面,"教务说改不了,你不为你的新同学鼓掌吗,愚蠢的纲吉?"

      泽田纲吉如丧考妣,我只好自己给自己鼓掌。

      "所以,"我提议,"画鸡蛋?"

      "如你所愿,年轻的女士,"reborn怂了怂肩,语气显得有些玩味,"我的....学生。"

      事实证明,我骂泽田纲吉的时候虽然趾高气扬。但我画鸡蛋的水平和他半斤八两,被reborn嘲讽,画的是哪国的鸡蛋。等等,看起来不像地球上的鸡蛋。

      "你们两个,"reborn平静地说,"人类进化出手指是有原因的。"

      他给了我一个十分轻蔑的眼神:"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想不开选我的课?"

      总之,我十分受打击,泽田纲吉则是露出不忍但松了口气的表情,可能以为我一下课就会去找学生中心退课。

      下课后,我帮着他们一块收拾教学工具。男人实在太邋遢了,手枪像开膛破肚的鱼似的,泽田一开始大喊大叫着不让我碰,哼,真是大男子主义。

      他拼来拼去,手上的捷克枪像乐高积木一样无论如何都多出了一块零件。我把桌椅放回原位,从他的手上一把夺过:

      "让我来。"

      泽田纲吉:"!!"

      "怕什么,"reborn慢吞吞地喝着咖啡,"又没有子弹。"

      我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进门的时候,reborn演示过的动作。现代手枪经过了大量的精简,有的电影里,光凭一套参数高的3D打印机,就能制造出一把枪。

      枪托,扳机,手柄,枪管和枪托.....

      如肌肉记忆一般组装完,我睁开眼睛,欣喜地发现桌上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零件。

      就连reborn都放下了咖啡杯,随手拿起口袋里的一枚子弹填充进去,冲着天花板上的灯泡开枪。玻璃碎得到处都是,泽田纲吉那一刻将我拉进他的怀抱,以保护者的姿态将我罩住。我的脸贴着他的衬衫纽扣,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冷若冰霜的声音:

      "不要把普通人牵扯进来,reborn。"

      "我只是测试一下膛线有没有校准。"reborn老师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毕竟,她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就是间谍。"

      "为了她好,你最好也祈祷是前者。"

      我听得稀里糊涂,不同的艺术课教授之间也会互派间谍?现代高等教育体系畸形成这样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扒开泽田纲吉的手,首先看清了满地闪闪发光的玻璃屑。

      "我不负责扫地。"我脱口而出。

      泽田纲吉:"............"

      reborn显然也不打算扫地,从衣帽架拿起自己的软毡帽,离别之际和颜悦色道:"星期四见,我亲爱的学生们,下节课我们画苹果。"

      四个月过去了,我的绘画课循序渐进:鸡蛋,苹果,茶壶,心脏(reborn:让你画真的心脏,不是♥,你这个笨蛋学徒。)

      这个过程夹杂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包括枪械的组装和保养,如何防范被从背后用钢丝勒喉,毒药鉴别入门,以及交际舞。为什么我要当泽田纲吉的练习舞伴?

      不,重点是素描课为什么要学习舞蹈?

      整个过程里,泽田纲吉对我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反而reborn教授越来越和蔼可亲:

      "你真是太有天赋了。绘画?不是绘画,这方面你是一场灾难(我:......)但其他方面,哦,你听说过彭格列吗,甜心,我这里有一份月薪三万,五险一金全缴的工作......"

      "啪——"

      泽田纲吉不小心摔碎了作为绘画素材的陶罐,脸上写满冷漠。其实可以理解。二胎家庭(?)的平衡向来难如登天,更何况我还是更有天赋的那个。

      reborn看了泽田纲吉一眼,笑道:"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我们下节课画人体。"

      哦,人体,充满奥妙的人体,我的内心充盈着成就感,经过艰苦的跋涉,我终于来到了这一步。我兴致勃勃地问:

      "是要对着骷髅骨架模型画画吗?"

      "当然不是,"reborn兴高采烈,"我们画真人模特,不穿衣服的那种。"

      "啊???"我呆了一瞬间,"男的女的?画□□的女孩我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当然明白人体模特是一份正经的职业,从一百多年前就很盛行。reborn说:"是男模。"

      我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艺术面前没什么好忸怩的。"

      泽田纲吉:"喂!!!!"

      reborn冲我微微一笑:"很高兴你也喜欢艺术。"

      虽然当时只顾着高兴了,事后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是□□,那我到底要如何画男模特的敏感部位?画小了我怕本人不高兴,画大了又怕不写实。想不到艺术里也充满着人情世故。

      或许我可以在那个部位画只袜子?

      我之前看过一个笑话,人类征服太空的初期,科学家为了方便男宇航员在失重环境下排泄,发明了一种类似袜子的工具,并且设计了贴合尺寸的大中小型号,结果没有人愿意选中号和小号。没办法,科学家只能重新将尺寸命名为大,很大,特大。

      我在日历上给星期四画了个"★",以示郑重。我事先收到了泽田纲吉抄送给我和reborn的邮件,语气有气无力,说他感冒了,星期四会请假。

      其实可以理解,这个天很容易感冒,而且泽田纲吉如果想赶上进度,对着镜子自己就是模特。

      然而星期四下午,泽田纲吉还是来了,他眼睛里仿佛有一种火焰般燃烧着的鎏金色决心:"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能抛下你一个人......"

      "请离我远一点,"我嫌弃地后退两步,"我不想被你传染感冒。"

      泽田纲吉:".................."

      上课时间过了10分钟,正当我怀疑,reborn承诺的男模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本人一身黑漆漆的西装大步流星推开了门。

      "下午好,"他说,"你们的人体模特出了点意外...."

      我身边的泽田纲吉明显松了一口气。

      年长的意大利男人继续喜气洋洋道:"身为一个负责任的老师,我实在不愿意耽误心爱学生的进度,所以我决定——"

      他的话恶趣味地停在那里,因为他开始脱衣服了。首先是定制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后小心地挂在衣帽架,生怕弄出褶皱。然后是领带,扯开的动作里透着一股慢条斯理,甚至有富余冲我眨了眨眼。reborn把袖扣和十字架银项链抛进我怀里,大方地表示,相信我保管零碎首饰的能力,我那时候已经看呆了。

      鬼使神差间,我说:"哦,所以男人和女人脱衣服的顺序真的不一样,我一般是从下半身开始脱的。"

      reborn把衬衫扣子几乎解到底的时候,泽田纲吉才从石化中反应过来。他起初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随后痛苦地分了一只手去捂我的眼睛。我不耐烦地说:

      "你大方一点好不好,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家子气。"

      "这是绘画课啊,"年轻人绝望地大喊,"不是脱衣舞啊!!实在不行,我们今天学点射击,格斗,勒死人之类的东西行不行?"

      但reborn老师已经在懒洋洋地解皮带了。

      我最终还是没有能如愿看到reborn的裸体,更不用说他的袜子了。

      泽田纲吉痛苦万分,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他表示,绝对不会让reborn的八块腹肌玷污了我的眼睛。

      于是他为艺术献了身。

      他脸色苍白,双眼黯淡,站在一块白色床单上,摆出了米开朗基罗作品里石雕大卫那样的动作。当然,因为他脱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摇摇欲坠得像是随时会晕倒,我心下不忍,表示就脱到这里吧。

      画完最后一笔,我随手在旁边题字:

      【平成XX年冬,木曜日,阿芙罗狄忒楼,《穿Calvin Klein的泽田纲吉》,作者口口】

      之所以在作者一栏留白,主要是担心泽田纲吉的室友,那个叫狱寺隼人的狂热分子给我找麻烦。当然,他要是真的找过来,我也可以威胁他花五十万买走我的画,不然我就发表到校报上去。

      我神清气爽地画完,成就感不亚于《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的作者。reborn也凑趣地跑过来一看:

      "不是CK吗?怎么是一片棕榈树叶?"

      我表示,这样比较有感觉,很有造世之初伊甸园亚当身上那种古朴的气质。

      “如果您不满意,我还可以画另外一个版本,我可以给泽田纲吉画一件美元编织成的草裙,暗示现代社会,资本对年轻□□的消费与剥削。”

      但reborn表示,树叶就可以了,没必要让人误会,彭格列的十代目下海去跳魔力麦克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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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这回该写金丝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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