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地球旅行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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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我说过，想要这药丸的有很多人。”
文曲星回握住陈灿的手指，她的指尖很凉，指腹前端有一层薄薄的茧，应该是长期在键盘上耕耘导致的。
“不……不用了。请你别再说了。”巷口的女人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倒在自己丈夫的怀里。
不可能。没人知道她们家最近发生的事儿。
她们是集团的政要世家，所以一切家务都保密良好。
一周前，她家里那位骄纵跋扈的独生子，不知在哪买到了还在试验阶段的军用飞行器，竟胆大包天、深夜偷溜去试飞，导致机毁人亡。
她整日以泪洗面，丈夫也开始酗酒。
也就是在那时，她们收到了新地球的邀请，以及一条关于药丸的提示。
“你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扶着妻子，强打精神。
他的妻子是集团议员的独生女，向来都是一副强大的精英模样，但自从孩子去世，她每天上班时都靠药物强打精神，回家后的精神状态极其糟糕。
“我不是一个爱听故事的人，也不在乎你们为什么要买药。”
揭人伤疤当然不是文曲星的做派，但此时她必须要完成任务——知道药的作用。
“我们做个交易吧。”黑暗中，文曲星的眸色深了一度，“我把药给你，你当着我的面吃下去。”
主线任务是判定恶魔，这说明成为恶魔一定会出现某个显性特征。
她们需要见证服药的过程，才能找到线索。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女人从丈夫的怀里支起身体，她疲惫地摆出坚毅的神色，仿佛可以看出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
“女士，我说过，想要药的人很多。”
拥有绝对的谈判资本，文曲星非常有信心，并且她认为女人对她开出的条件很心动。
“好的，给我两颗，我们马上就吃药给你看。”
明白自己并没有讲条件的实力，女人锋芒收敛，斜向下盯着地面，颤抖地向黑暗伸出手。
“不好意思，我只准备卖一颗。”
黑暗中，文曲星和陈灿对上了眼神，陈灿把装在纸袋里的药丸抛了出去，袋子落在夫妻二人的面前。
文曲星冷冷地开口：“纸袋里有一颗药，你们商量一下谁吃，然后开始吧。”
她看出这位女士的风骨，相信她定不会出尔反尔，于是定定地看向巷口伫立的夫妻。
只有一颗。
“怎么会只有一颗！我们真的都很需要！您通融一下，再给一颗吧！”
女士的头颅剧烈地颤抖，生理性眼泪从她眼眶里溢出来。
她很想她的儿子，整日以泪洗面。
但她的丈夫和她怀着同样的心情，从儿子亡故后，一向自律的他竟染上了酒瘾。
她们要一起回去！要一家人团聚！
“这只能是我的！”
一旁看似颓废的男人突然像附魔一般，飞扑着跪下去，哆嗦地拆开纸袋，毫不犹豫地吞了进去。
这动作发生的太快，在场没有人来得及反应，只看到女人呜咽地软倒在地上，看着自己服药后浑身痉挛的丈夫。
不……
他怎么舍得抛下她一个人去找儿子……
“你给我起来！你凭什么……凭什么独吞后悔药！只有你后悔吗！那可是我的亲骨肉啊……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你还给我……”
女人嚎啕大哭，咆哮着爬过去，不顾颜面，大力捶打着服药后神智不清的男人。
后悔药？！
黑暗中的三人眼睛一亮，竟然这样知道了药丸的具体名字。
真是令人唏嘘。
“我……我26岁那年，入赘王氏家族，和大我三岁的王氏独生女结婚……”
男人突然开始喃喃自语，在他开口之后，一旁悲愤的女人明显动作一顿，眼泪如大雨簌簌落下。
“这就是你后悔的事吗……后悔和我结婚……就是你抢走药！宁可让我的儿子永远死在那场事故里的原因吗！”
女人哭成了泪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与自己恩爱和睦、每晚同床共枕的丈夫，呼吸急促、肌肉痉挛。
“王女士，您呼吸过度了，请保持镇定，按照我的指示呼吸。”
黑暗中，文曲星迅速地对女人的症状做出判断，她不假思索地走出黑暗，在女人身边单膝跪地，五指并拢捂住了女人的嘴。
“您听到了吗？如果您还有意识，请点点头。接下来我会帮助您，请相信我，您会没事的。”
文曲星的声音温柔有力，神情冷静坚毅，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心安。
呼吸性碱中毒的王女士飞去地点头，拽住了文曲星腰间的衣料。
“好的，我接下来会放开您，请您控制好自己的呼吸。”
文曲星将地上的纸袋捡起，松开捂住嘴的手掌，把纸袋套在女人口鼻上。
“好的，请您按我数的节奏呼吸，放轻松，如果心悸可以抓紧我。”
文曲星缓慢地数着节奏，炙热的手心贴在女人被冷汗浸湿的后背，偶尔会鼓励般轻拍她的肩膀。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您可以慢慢说……”
呼吸逐渐平复，女人的眼神逐渐清明，一行热泪延迟地滚下她熬红的眼眶，她无助地靠在文曲星的肩头。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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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灿和林海婷没有在黑暗中待太久。
确认她们的出现不会加重王女士的应激情况之后，她们立马从暗巷里走出，扶着王夫人、拖着她呆傻的丈夫，走进了最近的一家客栈。
“王夫人，您现在情况还没有稳定，不用着急马上说的。”
林海婷给王夫人倒了一杯水，狼狈的女人接过水，克制地喝了一口润湿自己的嘴唇，立马摇头说道：“不是夫人，叫我王女士，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你们不用担心，想知道什么问便是，我想说。”
三人看着这位狼狈但坐姿端正的女性，肃然起敬。
“王女士，您是一位优秀的女性，晚辈很敬佩您。如果方便回答，我们想知道后悔药的作用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他……服用后您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陈灿坐在王女士身侧，不与她肢体接触，只是一味地转过头恬静地看着她。
面对这样一位女性，平常对待就是最大的敬意。
“原来你们连药的作用都不知道，恐怕在我说出口之前，连它的名字都不清楚吧。”
王女士自嘲般笑了笑——她这辈子登上的政治会议数不胜数，作为女性，她照样能将无数男人压在自己的权位之下，享受优先的发言权。
但她却因为是一位母亲，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的判断、理性、甚至是体面。
最可笑的是，孩子的父亲却是蛰伏在她身边的害虫，菟丝子一般摄取她的权利，像农夫与蛇中的毒蛇一般毫不感念自己的付出。
王女士眼眶发酸，她故作镇定地挑了挑眉，轻轻地搭住陈灿放在一旁的手，妥协般说道：“不重要了，先听我讲讲我的故事吧，我需要倾诉。”
“29岁那年，父亲说我若想继续我的政治事业，我必须立马结婚，在30岁前孕育下一代。我和他通过相亲认识，他是一个政坛新秀家的小儿子，他父亲和我父亲用相同的主张。他对我也不错，所以我们用一个月签署婚前协议、拟定婚后生活的合同，立马领证，后来就有了孩子。”
王女士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复述她人的故事。
“婚后他对我很好，虽然我们是政治联姻，但他说他爱慕我的能力，会爱我和我的孩子，担负起家庭的责任。我拿回发言权之后一直很忙，他主动要帮我分担。我看他专业是公共关系与传播，能力也不错，所以让他担任了我团队的发言人。”
“我想问，您团队的政治主张是什么？”
陈灿感受到王女士的喉咙发紧，好像说不下去，便主动填满了她休息的空隙，让她免于紧张。
“妇女家庭与劳动政策，主张育后女性的社会参与平等。你知道的，结构性问题很难彻底改变，现在的集团依旧存在各种隐形的剥削，我希望能有政策作为保护，让生育后的女性依旧有权活跃在社会的各个舞台。”
王女士的眼中闪过坚毅的神色，林海婷觉得她像一座跨越时代的雕塑，铜色黯淡但眼神依旧明亮。
“其实在我儿子出事以前，我和他闹过一个很大的矛盾，这不仅动摇了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有我的政治形象。”
“是不是因为……发言会前他在后台打电话，被记者偷偷录音……不好意思女士，我突然想到在网络上看到过，就毫无遮拦地说了。”林海婷突然想起上半年的一个新闻，当时爆出一个女权政治家的团队私下做出违背自己政治主张的事。
那个新闻里的主角……好像就是他们。
“没事，感谢你帮我开了这个口，我本来还在担心这对于你们来说太枯燥。”王女士安慰林海婷，“我的儿子一直贪玩任性，小时候爷爷奶奶带他，等大一点接回身边后，我发现他不学无术、出口成脏，他很早就进入叛逆期，我的管教他根本不听，青春期还背着我乱搞男女关系。他乱搞男女关系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他父亲跟我说他把女同学肚子搞大了，求我帮他善后，我才知道他父亲一直帮他瞒着我，还在他夜不归宿时打掩护。”
“那次发言会上，他就是在给我父亲回电话。我父亲知道孙子乱搞之后打电话兴师问罪，他知道我父亲一直看不惯我的政治主张，所以故意迎合他，说儿子这样，就是因为我太自负，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事业里，才让儿子缺乏母爱缺乏教养，做出这种事情。”
“有记者录下了全过程。于是，知名女权政治家，在自己主张的法案最后一审的前一晚，因为丈夫、儿子违背她引以为傲的政治主张，彻底失败。”
王女士哽咽了一些，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悲催。她一直认为总要允许意外发生，失败了可以再来。
但直到今天她听到自己的丈夫竟然因为和她结婚而后悔，她才知道——
没有什么东西，是突然烂掉的。
那不是意外。
那只是蛀空大厦的害虫，无意露出的马脚。
“好了，故事讲完了，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后悔药是吃了就可以挽回一件最后悔的事儿的药，我是从新地球的邀请邮件里知道的，那封邮件里有一个附件，里面说参加游戏找到后悔药，被审判成恶魔，进入忘川，就可以得到修改过去的机会。”
陈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后悔药，以及下地狱的魔鬼，竟与修改过去的能力有关。
“您竟然相信了？这听起来很扯淡。”
陈灿皱眉，时间这个东西，即使是在科技极其发达的地球集团，依然被认为是单向不可逆的。
“你知道的，死马当活马医。”
王女士神色如常，但文曲星从她眼部的肌肉走势中察觉到她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一定有什么东西，让她很确信倒转时空的真实性。
“在我主张失败后，我的孩子似乎很自责，他开始变好了。他才十六岁，他的人生才刚刚步入正规，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而你们关心的另一件事，是因为后悔药有一个副作用……”
王女士卖了个关子，林海婷问道：“什么？”
“记忆紊乱。服药后，虽然不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但他只会记得自己人生中最后悔的那一件事。也就是说，他只知道他是谁，他有一件后悔的事，他要去改变它。”
林海婷觉得好悲伤。
一位悼念儿子的母亲，却在后悔药的检验下，发现自己的丈夫的执念，是和她离婚。
“所以，恶魔的特征是，它只会有关于一件事的记忆，也就是它最后悔的那个，是么？”
陈灿梳理完逻辑，向王女士确认。
“没错，不信你可以问他。”
王女士看向洗手间，她的丈夫被绑在里面，早就平息了叫骂声。
吱呀——
洗手间的门被打开，赘婿男神色自若，似乎已经恢复了清醒。
他站在厕所正中间，没有选择坐在马桶盖或浴缸沿上，看来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身份。
“先生，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能说出一件让你最近感到开心的事吗？”
文曲星走上前，彬彬有礼地询问。
那男人打量着文曲星，从上到下，目光如有实质，在她的胸腹、以及漂亮的脸上留恋。
恶心。
陈灿产生了一种护犊子的冲动，捏紧拳头。
“很遗憾，这位漂亮的女士，说实在我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士对我感到好奇。但我最近只有一件烦心事，那就是我和我的妻子要离婚了。但如果你愿意等我离婚，再问我这个问题，我相信我会非常乐意地给你一个答案，那就是你在等我……”
男人还没有说完，试图走上去触碰文曲星。陈灿实在忍不住冲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一拳干翻这个连失忆都改不掉下半身思考的男的！
“陈灿！”
文曲星看到挡在自己身前、怒火尚未平息的陈灿，不知不觉地后背又窜起几丝电流。
陈灿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觉得头好痛，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冲动过了。
谁叫这男的倒霉，在她人民教师面前，搞歪风邪气？！
“那个……我是老师，听我说。你们还年轻，不要因为一两个离群低质量样本就对异性失去兴趣。相信我，说不定还是能遇到好的……”
陈灿苦口婆心，生怕自己队里两个根正苗红的小姑娘产生心理阴影。
殊不知，两位小姑娘默契对视。
文曲星：说你呢，你听听。
林海婷：我不知道啊，你是异性恋吗？那你听吧。
///
中午。是检查队出动的时候。
陈灿决定主动迎战，拿到对局主动权。
没想到这一想法与Zoe一行人不谋而合，两支队伍在广场处隔街相遇。
“嗨～好有缘分～你们添新队员了，是有什么新线索嘛？求分享～”
刘峥妍摆着手，迈着长腿几步就走了过来，眼神掠过王女士时比平常用力了几分。
“你丈夫呢？”
刘峥妍挑挑眉，笑着问她。
王女士坦然对视：“他昨天晚上受了凉，在客栈休息。”
“哦？竟然受凉了，看来入住守则里说的真没错。”
刘峥妍盯着她，笑了笑，率先挪开了目光。
……
人群中，陈灿感觉到自己被戳了一下。
她侧身瞥见那人是周济，她们眼神交流了一下，默默地一前一后隐入npc群中。
“陈灿，你怎么会和王梦在一起？她是政治家，她儿子上周因为私自购买集团军用飞行器，违规竞赛，出了飞行事故，身亡。”
时间不多，周济直抒胸臆。
知道。但不完全知道。
比如……
私自购买飞行器，违规竞赛？
可是王梦说，她儿子在变乖……
“你知道调查结果是什么吗？”周济表情严肃，像在宣判最重要的案件判词。
“那个售卖飞行器的匿名账号，背后的归属人，是王梦。”
怪不得。
怪不得陈灿始终很难接受，这位坚毅的政客，会为了复活儿子，放弃一切以身入局。
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局！
一位走投无路、前途尽毁的政客——她惩罚了让自己不幸的原罪，也就是杀死了自己的劣种儿子，让丈夫吃药痴呆——
她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等待丈夫修改过去，她将改写自己的结局！
///
陈灿带着沉重的真相回到队伍，却发现王梦不在了。
陈灿：“她人呢？”
“王女士说她有点饿，去那边买吃的了。”文曲星回答。
“快去找到她，她没跟我们说实话。”
陈灿直觉不好，她总觉得周济给她的信息不是她隐瞒的全部，她一定还藏着其他秘密。
而那些秘密……可能让她陷入危险！
“不可能！有人陷害我！”
远处有一声凄厉地惨叫，代表清除的机械音响起，她们看到检查队将一个人围了起来。
透过人群，她们看到——那是王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地球旅行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