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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 ...

  •   林海渚被她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险些没叼住嘴里的烟,他调整好之后友善地笑笑,指着离卫生院不远的一家店面:“江医生,那里就有。”

      江瑾鸢侧过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一家普通的服装店,然后又转过来,看向了靳岐松,突然明媚的脸庞透出一抹粉红。

      在靳岐松心里,她不认为这个矜贵优雅的女人闻得惯这样呛人的劣质烟。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的烟味熏到江瑾鸢,特意站到了离她远一点的位置,结果被她这么一盯,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

      察觉她可能是有比较隐私的事,靳岐松缓步走近,因为她要比江瑾鸢高出半个头,于是弯了点腰,额前的发丝顺势垂落。

      江瑾鸢凑近她的耳边,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想找一家,有卖内衣的店。”

      林海渚自觉走开,靳岐松愣了一下,脑子有一瞬间空了。

      江瑾鸢以为她是想要问自己为什么要找内衣店,
      于是自顾自地解释着:“因为我看上下班的路程比较远,有时候赶不及的话可能会在医院留宿,想要准备一套备用的。”

      靳岐松瞥她一眼,回想了一下,想起就在街道办附近就有一家,
      “那你和我们一起吧,最近的一家就在我们要去的地方。”

      “谢谢你,靳小姐。”江瑾鸢笑容里带着真诚的谢意。

      靳岐松走两步,跟林海渚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于是三个人一起向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相对无言。

      林海渚打破沉默的气氛,问江瑾鸢:“江小姐,你这么年轻就出来援助基层了呀?”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靳岐松,江瑾鸢侧过头,轻笑一声:“我都三十一了。”

      “三十一?你看着像二十来岁呢。”林海渚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靳岐松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不自知地看向身边女人的脸,皮肤紧致,没有细纹,看上去的确像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你们呢?多大了?”江瑾鸢也自然地询问起来。

      林海渚回答:“我要比你大三岁呢。”

      说完他肘击了一下靳岐松,后者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皱了一下眉,依旧是很平淡的语气,“三十二。”

      江瑾鸢也没有在意她的漠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靳小姐看着也不像三十多岁的人。”

      林海渚有点惊讶,顺着看了一眼靳岐松,这人穿着简单,脸上不施粉黛,美背衣服遮住的皮肤并不是和脸一样的冷白色。

      “是吗?我觉得松娃看着和我差不多呢。”林海渚摸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松娃,江瑾鸢听到这个亲切的称呼,心觉有些可爱,靳岐松气质这么清冷疏远的人,居然有这样的乳名吗。

      靳岐松有些不满林海渚的发言,嗤笑一声,也没说话。

      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经过,车铃声清脆悠扬,街道两边老旧的砖房错落有致,有一种淡淡的宁静。

      江瑾鸢又多问一句:“靳小姐,一直在湛水镇生活吗?”

      靳岐松被她突然一问,没忍住和她对视一眼,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了?”

      提问的人迈着优雅的步子,眼神明亮,“我觉得,好像在宁城见过你呢。”

      宁城?靳岐松眼睛微眯,每次听到这两个字,都好像又回到那段阴冷的日子。

      “可能是吧,松娃她有段时间一直在宁城呢。”林海渚话多,抢着说道。

      江瑾鸢眼角轻轻弯起,“那看来我没有记错。”
      这一来,成了无头苍蝇的反倒是靳岐松,她在宁城的时候,一开始是上学,后来是上班,单位里规矩多,她几乎不会出现在这种富人会落足的地方。

      江瑾鸢有了肯定的答案,思绪不免飘远,想到了和靳岐松的初见。

      那时的靳岐松除了那张脸,其实说不上有多亮眼,江瑾鸢从小养尊处优,见过的漂亮脸蛋数不胜数。

      那是一个冬天的午后,那时的江瑾鸢只是在市医院实习,带她的医生正在进行一场手术。

      “情况不太好,”主刀的医生额角满汗,“去让家属签字。”

      于是江瑾鸢拿着病危通知书到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股属于药水的苦涩。

      她一眼就抓住了站在手术室不远的女人。
      她的身影修长而笔直,仿佛一株孤立的寒松。走廊上的灯光是冷白色,洒在她同样苍白的脸颊上,映出几分清冷的光晕。

      “是靳远杉的家属吗,病人情况不太好,需要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江瑾鸢朝她说。

      女人听完,只是有一瞬的皱眉,然后吸了口气,“我是。”

      她走近江瑾鸢,眉眼如远山般清冷,眼神平静却深邃,仿佛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情绪,利落地签完,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笔迹潇洒瘦长。

      江瑾鸢见过不少情绪激动的家属,这么冷静的,还是头一个,于是不免多看了一眼,发现她黑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蓝色的警服。

      手术结束,那个叫靳远杉的病人并没有在手术台上结束一生,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江瑾鸢又一次见到了他的家属,她在缴费窗口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头微微低着,寰椎突出,周围的一切仿佛与她无关,周身的气质沉静,疏离,一样笔直的脊背。

      这样的人,会在什么时候崩溃呢?

      答案其实不远,靳远杉挺过了手术,却没能走出ICU,一直到他病逝,来看过他的家属,始终只有那个像寒松一样的女人。

      她还是平静地听完了医生带来的噩耗,说了一句“辛苦了”,就接受了这一切。

      江瑾鸢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都是家属了,怎么能做到面对这样的事情都不动如山呢?

      半个小时后,江瑾鸢被打脸了。

      她跟着老师查房结束,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于是拐弯到消防楼道接听。

      楼道门被推开的一瞬,昏暗的光线中,烟雾缭绕。

      那颗寒松,倚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的轮廓。

      她本来漂亮的脸却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脆弱,眉眼间透着一丝疏离,仿佛与这世界隔着一层薄薄的冰。

      顺着走廊里透进来的灯光,江瑾鸢看见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没有伴随一丁点抽泣声。

      她的姿态依旧挺拔,仿佛连哭泣都带着一种克制的尊严。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她眼底的疲惫与孤独。

      那双清冷的眼,以及挺拔的腰身,在江瑾鸢的世界里驻足,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以至于在湛水镇的匆匆相遇,却能让江瑾鸢想起这么久远的事。

      思绪回笼,彼时记忆里的人就站在她身侧,江瑾鸢忽然记起一个细节,靳岐松当时穿了警服。

      可江瑾鸢又记得林海渚介绍的话,他说,靳岐松不在政府任职,他们是私交。

      靳岐松这个人越发让江瑾鸢觉得神秘,她的职业,她的隐忍,她手腕上的痕迹,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三十出头的人,经历过什么?

      “抱歉,我没什么印象了。”靳岐松开口。

      江瑾鸢看着她的侧脸,“没关系的。”

      林海渚又插话:“不记得也很正常,松娃都回来好几年了,她平时忙,正常的正常的。”

      “我忙,有你一份功劳。”靳岐松给他一个眼刀。

      “哎呀,净说些伤感情的话,”林海渚撞了一下她肩膀,“你怎么不怪肖郴?我们还不是看你当初……”

      差点说了不该说的,林海渚收住了没有说完的话,眼珠一转,“反正忙一忙也没什么不好。”

      江瑾鸢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敏锐地察觉到,林海渚没说完的话里,会有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靳岐松知道他差点说些什么,不过也没计较,脸上还挂着淡笑。

      街道办离卫生院不远,三个人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就走到了。

      肖郴正站在街边翻弄手机,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还是坐在街道办门口短石阶上的老任先看见,就是那个送江瑾鸢一行人来湛水镇的司机。

      “来了?”老任说的是湛水镇的方言。

      “嗯。”靳岐松简单应声,“等我会儿。”

      靳岐松看向江瑾鸢,然后指向大概十几米外的一家店面,
      “那儿就是你要找的地方,我有些事要办,你买完就来这里等我们,一会儿带你回去。”

      她说的很详细,不像一惯简洁的风格。

      “好的,你去吧。”江瑾鸢说完就朝着那家店走去。

      肖郴收起手机,问林海渚:“你来做什么?”

      林海渚准备给众人发烟,肖郴扫他一眼,“别发了,要做事还抽。”

      老任没理他俩,领着靳岐松往街道办里面走。

      “也没什么,来找你拿一下前两天环保局要的表格。”林海渚把烟盒放回口袋。

      肖郴有点无奈,“没统计完呢。”

      林海渚眼角抽了一下,“你这办事效率真是越来越低了。”

      “这能怪我?”肖郴冷笑一声,“这么多年都没有管理镇上的污染问题,这两天市里来了人开始要数据了?不是我说,部门里面当甩手掌柜的……”

      “诶诶诶,”林海渚急忙打断她,“要不要这么大声我的姐,街上都是人呢。”

      两人转移阵地,也走进了街道办的会客厅。

      “送完东西你让她签个字就行了,我走了,党办那边还有货。”老任三两句吩咐完靳岐松,就往出走,跟刚进来的两人招呼了一声。

      靳岐松站在黑色皮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张A4纸的单子。

      肖郴挨着她站定,看了眼单子上的东西,“这次给了多少?”

      “二百。”靳岐松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不是政府的活,收得多些。”

      林海渚听完乐得不行,“你对着俩铁饭碗说这话,但是也没错,哈哈哈。”

      肖郴翻了个白眼,语气冷冷的,“正因为大家都是铁饭碗,才这么肆无忌惮。”

      另外两人都知道她这句话在指桑骂槐,没多说什么。

      靳岐松双臂抱在胸前,开口:“这种铁饭碗,我宁愿不要。”

      “还是你有骨气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

      林海渚立马去迎,“哟,稀客。”

      一个身着职业装,身材窈窕的女人走进来,把胳膊挎着的包甩在沙发上,又一屁股坐到那儿,黑色高跟鞋踹了脚在一旁站着的靳岐松。

      “给姐姐倒杯茶去。”

      肖郴又立马挨着她坐下,“怎么样啊这趟?”

      林海渚也狗腿一样蹭到她身边,“是啊穆姐,怎么样?”

      穆年年嗤笑,“瞧你俩这样。”

      靳岐松端着一杯茶水回来,放在她面前,又重新站直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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