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途》木沉倾沐

12、追随 夜幕像一块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京郊私宅裹得严严实实，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只有廊下两盏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映得窗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榻上的费綦鸢睫毛颤了颤，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守在一旁的凌承是立马警觉，俯身轻声唤道：“殿下？”
　　费綦鸢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有些模糊，过了片刻才聚焦在凌承是的脸上。他喉咙干涩得发疼，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凌...凌将军？”
　　“臣在。” 凌承是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宏骈转身去桌边倒了盏茶。
　　“殿下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费綦鸢喝了几口温水，喉咙的灼痛感稍缓，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侯府的惨状 —— 父亲母亲冰冷的尸体、满地的血泊、徐康敬离去时的嚣张背影，还有梦中父母那句 “不用为我们报仇，只要你好好活着” 的叮嘱。他胸口一阵闷痛，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睡了多久？” 费綦鸢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透过夜色看到那座让他痛失双亲的地方。
　　“两日了。” 凌承是看着他眼中难掩的悲痛与恨意，心中有些不忍，却也知道有些事终究瞒不住，“殿下，有件事... 属下不得不告诉你。”
　　费綦鸢猛地转头看向凌承是，心跳骤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凌承是沉重道：“侯爷的尸首我已派人去救，但侯夫人的尸首... 至今尚未找到。”
　　“什么？！” 费綦鸢猛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因为体力不支，刚起身便踉跄了一下，幸好凌承是及时扶住了他。他眼中布满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徐康敬... 他竟敢如此欺辱我父亲！我母亲的尸首怎么会找不到... 找不到...”
　　他声音哽咽，双手紧紧抓住凌承是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凌承是的肉里：“凌将军，我不能让我父亲受此屈辱，更不能让我母亲尸骨无存。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杀了徐康敬，为我父母，为侯府所有枉死之人报仇！”
　　宏骈连忙过去扶住他：“殿下，属下和凌将军都在拼尽全力的查，一定会早日把夫人救回来的，您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自己的身子照顾好，你好好的侯爷夫人才能泉下安心啊。”
　　凌承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敬佩又担忧：“殿下，臣明白你的心情，也愿助你一臂之力。但徐康敬在京中势力庞大，且深得皇上信任，如今我们势单力薄，贸然行动只会重蹈覆辙。”
　　费綦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凌承是说得对，舅父陈朔云也曾告诫过他，现在的他根本不是徐康敬的对手。可父母的仇，侯府的恨，像一把烈火在他心中燃烧，滚的他要裂...要化，让他无法再忍受片刻的等待。
　　“我知道现在不能冲动。” 费綦鸢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京都的方向，眼神变得愈发锐利，“但我不能等，也等不起。
　　凌将军，此时与你凌家无关，你就不要插手了，我信你，因为你救过我，所以我没有避着你说这些。
　　另外，舅父在京中也有一些人脉，我想与他商议，先找到我母亲的尸首，不能让他们再受徐康敬的折辱。”
　　凌承是见他终于冷静下来筹谋，心中稍安，可莫名的疏离却让他心中一阵刺痛：“殿下莫要将臣拒于千里之外
　　，我凌家在边疆世代镇守，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况且也从未参与什么朝廷纷争之事，若我在暗中助殿下一臂之力应该是不会对凌家有何影响的。”
　　费綦鸢面露难色，他知道凌承是为人仗义正直，且懂得感恩，可他已经欠他太多太多了，他怕把凌家卷入风波之中，会牵扯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凌承是跪下行礼，满脸真挚的望着他那双眼睛：“殿下，如今宦官在朝中搅动风云，就算不为了殿下臣也会努力让皇上名目，为天下百姓维系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的，就像殿下信得过臣一般，臣也信任殿下，臣相信殿下定会为侯府报仇，为天下百姓而战的。”
　　宏骈和费杜见状也随着一同跪了下来，齐声道：“愿为殿下效力，誓死效忠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费綦鸢心中一阵暖流涌动好似得到了安慰：“我何德何能，身边有你们这般衷心之人，快起来。”
　　说罢，转身拂去一把泪。
　　这时，陈朔云走了进来。陈朔云看着精神稍缓的费綦鸢，眼中满是关切：“鸢儿，你终于醒了。”
　　费綦鸢转过身，对着陈朔云深深一揖：“舅父，多谢您连日来的照料。如今我父母遭此大难，我不能再沉溺于悲痛，我要报仇，还请舅父助我。”
　　陈朔云看着他眼中的坚定，轻轻叹了口气：“鸢儿，报仇之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不过你能振作起来，舅父很欣慰。寻找你母亲尸首的事，舅父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很快会有消息。至于徐康敬...朝中暗流涌动，早已分崩离析，宦官干政本就有悖人伦，早就有大臣对他不满，只可惜皇上...唉。当今皇上年纪尚轻，况且还是被硬推上皇位的，你我心中都明了，再加上这阉人在其中挑拨。”
　　费杜点头道：“我大煜刚安稳了没几年，朝中局势却这般腐败，让人如何不痛心呢？”
　　屋内安静片刻，他说的确实不错，先帝在世时天下混沌不堪，上一代人好不容易换来的锦绣河山却被如今的孝愍帝荒废至此，先帝在地下定然死不瞑目吧。
　　费綦鸢看着眼前这些他知道，复仇之路必定艰难险阻，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夜色渐深，私宅的房间里，几人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着复仇的计划。油灯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坚定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