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20

      你的生理期距离结束还有几天。

      你突然意识到,在这几天,你就是皇帝啊。

      秦彻恢复了稳重自持的模样,任凭你闹腾,最多皮笑肉不笑地在嘴边扯出一点弧度,看你就像一只几天后便要被抓去病床上失去最重要东西的小猫,对你的百般造作都保持近乎怜悯的宽容。

      你背后一阵发凉,但是肆意妄为让你热血沸腾。纵然你是登基只有几天亡国之君,那也是君啊。

      君要彻剥瓜子。

      彻……彻叫来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扑扇着翅膀落下,听懂指令之后不可置信地大嘎一声,尖喙跟啄木鸟一样笃笃笃把瓜子壳凿烂,然后当着你和秦彻的面把瓜子仁一叼,扔了出去。

      “秦彻,它宁愿丢了也不给你耶。”你拱火。

      梅菲斯特双翅乱挥,在桌上走地鸡般横行,将各种坚果、包装袋和一堆没开封的小零食全部扇飞在地。

      “真不错,”你伸出大拇指鼓励,“桌子打扫得很干净。”

      秦彻撑着头,双眼一闭又要睡着了,你用力拍手,喊他:“秦彻!”梅菲斯特也跟着你嘎嘎乱叫。

      “……嗯。”他一动不动地应了一声。

      “不要睡觉了,我们一起玩!”你说。

      “谁大白天玩,我要睡觉。”他看上去是真的困。

      你看了看窗外灰黑的天色,街灯亮了起来,夜排档都要准备营业了,哪里来的大白天。

      不知道秦彻这两天在忙些什么,作息时间都快和你一样了,还老是昏昏欲睡的,耽误你折腾他。

      博物架上传来一阵手机铃声,秦彻说:“帮我拿一下。”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更别说挪动一下。

      你从发热垫上起身,掀开秦彻给你新买的羊绒毯,他给你刚扎好的辫子本来就松松垮垮的,这会儿跟散了没什么区别,你披着一头乱发,离开吹着暖风的取暖器,汲着毛绒拖鞋去架子上拿起他随手放置的手机,上面显示未知号码。

      你滑动接听,将手机听筒放到秦彻的耳边。

      隔得太近,你听到电话里恭敬的声音:“秦总,已经准备好了。”

      秦彻“嗯”了一声,说:“马上过来。”

      “你又要去哪儿?”你把手机还给他,环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到门口。

      他用手指顺了几下你的头发:“找个没有猫和乌鸦吵闹不休的地方安静一下。”

      你作势推开他:“哦,那你走吧,反正我待会儿也要走。我一个人是不会觉得孤独,也不会觉得伤心,更不会觉得房子太大冷冰冰,我就喜欢说话有回音。”

      “这么可怜。”秦彻抚摸你的脸:“趁我不在的时候,小猫独自跑出去,被其他人拐走了怎么办。”

      你笑了:“那你就哭吧。”你正想,怪不得最近出门总感觉仿佛有人跟着,是不是秦彻这边的情况不太好,呆在秦彻家里确实比独身住出租房里安全。

      “会尽快赶回来的,别乱跑。”秦彻低下头亲一下你的眼角,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又问:“还剩最后一天了,对吗?”

      你打了个寒噤,从他怀里挣脱,飞快跑到沙发上裹紧自己:“再见!”

      秦彻走后,你和梅菲斯特十分无聊地玩了半小时小鸦巡回叼坚果游戏,直到薛明薛影两兄弟到来。

      “老大突然叫我们过来,还以为是让我俩汇报最新进展呢。”薛影说。

      “谁知道是叫我们陪你玩儿啊!”薛明发现不用上班,可太快乐了,一屁股坐下便开始吃被你从地上重新捡起来放在桌上的坚果。

      你欲言又止,梅菲斯特看他吃个不停,还用爪子把更多的山核桃滚到薛明手边。

      “哎呀谢谢小梅~”薛明美滋滋。

      梅菲斯特就不是只好鸟。你把它赶到一边去,重新给两兄弟开了几袋坚果:“你们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薛影揭开面具半戴在脸上,隐隐露出脸上的伤疤,他拆开一包薯片,说:“还好,就是下周的工作全部提前挪到了这周处理,老大通知把下周整周都空出来。”

      薛明嘿嘿笑着凑过来:“你们不会是要出去度蜜月吧?”

      一、一整周?!你头皮发麻。蜜月??你看是披星戴月、熬更守夜。你还能活着吗?你不敢想,急需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呵呵,呵呵,我们来看电影吧。”

      薛影告诉你电视本地后台缓存着之前秦彻看过的电影:“老大之前失眠,安排我付费下载了一百多部存着慢慢看。”

      你在本地文件夹里东找西找,薛影忙说:“我帮你点开吧。”你正想把遥控器递给他,突然一个叫《催眠》的文件夹弹了出来。

      估计就是这个了吧。你眼疾手快地点开。

      和整面墙一样大的超清电视屏幕上,你一眼就能认出,密密麻麻映入眼前的,是你的直播间录屏预览图。

      啊!!!!!!!

      屏幕上的选择图标上下左右疯狂乱窜,你恨为什么遥控器按键这么小,比你退出主页更快的是薛明的嘴,他手不停嘴不停吃着开心果,开心地喊:“这不是你的直播视频吗!”

      你闭眼。

      眼前一切都是幻觉。

      等你再次睁眼,薛明正扭头嘲笑薛影:“哈哈你下载的电影有什么用,老大还不是爱看主播视频催眠!”

      不是你的直播哪里催眠了??

      不是他们怎么都知道你直播啊??

      不是秦彻珍藏你的直播视频干嘛啊!!!!!!!

      21

      你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直播这件事情,不幸成为熟人口中你的赛博案底,那你唯有选择死亡。

      而现在,你变了。甚至不用秦彻教,你变坏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你猝不及防地开始直播。

      非常荒谬的,偌大秦宅,无一口罩,你只能戴上防毒面罩,再加上手边没有任何专业直播设备,你找出秦彻放在家里的备用手机,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放到茶几上用三包零食稍作固定用于拍摄。

      直播间很快就被叽叽喳喳的弹幕刷屏。

      镜头里,你抱胸盘腿坐在沙发上,沙发后面站着静若寒蝉状若鹌鹑的薛明薛影。

      【太坏了,主播终于知道她的嘴需要防毒面罩了】

      【太坏了,这直播间怎么又有新人】

      【太坏了,是真的人】

      【太坏了,还是覆面】

      眼见着弹幕的猜测已经跑歪到了离谱的地方,你赶忙说话:“亲爱的友友们,今天我们播播间有了两位新朋友,请大家鼓掌掌欢迎他们~”

      【鼓掌,摊开掌心有一只爱嗡嗡的死蚊子】

      【欢迎欢迎~主播退下吧,让新人上!抽象主播宁有种乎!】

      【擦亮你的双眼,抽出一个奇迹】

      你向薛明薛影解释:“他们虽然嘴巴臭臭的,但是对你们没有恶意哈,不用害怕。”

      手机屏幕太小了,你把实时直播屏幕投影到了电视上。薛明薛影被你连哄带骗加威胁地赶鸭子上架,光是看着弹幕不停地滚动,两个人已经是大气不敢出。

      “两位新友友,大家是不是觉得他们看起来很相像呢,因为他们是双胞胎哦。”你话音一转,问薛明薛影:“为了让直播间的友友们更好区分你们,请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的新名字吧。”

      薛明咽了下口水:“我叫好好。”

      薛影沉默了片刻,说:“我叫听听。”

      【……不,你叫老实哥,另一个,你叫本分哥】

      防毒面罩外你弯月般的笑眼一如既往,继续说着开场白:“那么,为了欢迎好好和听听,我们今天要来玩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小游戏——当当当……!”

      【当当当是什么游戏?】

      【cos动力火车叭】

      “当当当是我配的声效呢友友们,我的意思是——当当当~国王游戏!”你说。

      薛明顿时大汗淋漓:“啊这……不能……老大他……”

      你说:“你老大不在直播间呢,他上线会有提示哦~”

      薛影眼见着薛明听完长舒了一口气,觉得他真是太早放心:“……不是还有录播吗?”

      你贴心地补充:“我选择了禁止录播功能。”

      【嗯?本来觉得很无聊的,你俩这样那我就要康康咯】

      【哪个老大不在直播间还能有上线提示呢】

      【大哥大哥大哥!![撕心裂肺]】

      【主播最终还是打入大哥内部,粉丝痛心疾首无不惋惜】

      【大哥[蜡烛]】

      “你们以前玩过吗?知道怎么玩儿吧?”你问他俩。

      薛明薛影沉重地点头:“玩过。”他俩不仅玩过,玩得太好了,集团聚餐从此把国王游戏放入游戏黑名单。

      你拿出三张扑克牌:“由于我们人数太少,抽到鬼牌的国王只能指定数字1或数字2任意单人做游戏,游戏内容不能违背公序良俗。”

      薛明薛影刚提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你又接着说:“我听说双胞胎总是会有一些心灵感应,为了游戏的公平,我们需在不看牌的情况下,发表国王宣讲‘假如我是国王,数字1或2将……’。3人宣讲完毕后同时翻牌,履行国王指令。”

      “怎么样?”你眨眼。

      “来吧。”薛明已经跃跃欲试,薛影拍他的肩膀,给他迅速使了一个眼色。

      你不在意地低头洗牌,将牌摊在茶几上:“大家随机抽取吧。”

      【不要啊不违背公序良俗还有什么意思!】

      【对不起哦,在你和直播间之间,主播选择了直播间,不被偏爱的才是3】

      【大家好,我是国王,我指定3↑为大家唱一首《消愁》[小丑]】

      你说:“那么,由我先来发表宣言:假如我是国王……”你从薛明薛影戴着面具的脸上一一滑过:“数字1讲一个数字2最近发生的糗事。”

      “我去……”薛明悟了,只要你是国王,他和薛影一个也跑不了。

      薛影接着说:“假若我是国王,数字2说一个自己最近发生的糗事。”

      薛明看看你,又看看薛影,保守地说:“如果我是国王,数字1讲一个自己最近发生的糗事。”

      【你三个好糗……】

      同时翻牌,这把薛明是国王,薛影是数字2,你是数字1。

      你悠悠地望向薛明,说:“最近的糗事是吃炸鸡的时候到处找一次性手套,结果从男朋友口袋里翻出了一次性计生用品套。”

      薛明虎躯一震。他好像知道自己最近被老大针对的原因了……

      【?不愧是你】

      【然后呢,都翻出来了,那不得撕开?】

      【都撕开了,那不得用了?】

      【都用了一个了,那不得多用两个?】

      【都用了好几个了,不得再买一盒?】

      【你们用吧,炸鸡能给我吃吗?】

      场面一度沉默,三张牌在薛明的手中洗了二十多遍,你都害怕扑克牌能在他手里洗出毛来。

      清清嗓子,薛明将牌放好,请大家抽取:“假如我是国王,数字1翻三个筋斗吧。”

      【不是?兄弟?你别太爱】

      薛影:“假如我是国王,数字1做三个俯卧撑吧。”

      【不是??兄弟们??你俩别】

      你的笑容藏在防毒面具之下:“假如我是国王,数字2给通话记录第一位的联系人打电话说‘爸爸我错了’并告诉联系人之前那些事情都是数字1指使他做的。”

      薛明、薛影:“…………”

      【我说过的!!!你俩!!】

      【老实哥,本分哥[摇头]】

      在薛影的祈祷声中,你翻出了鬼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直播间全是你猖狂的笑声,你把鬼牌摔在茶几上,指着抽到数字2的薛明:“打!给我打!”

      薛明颤颤巍巍地摸出手机,在你的监视下拨打了通话记录第一排写着“老大”的联系人。

      “……什么事?”对面接通了。

      你示意薛明开外放,薛明屈辱地点了外放,说:“爸爸,呜呜呜……”

      秦彻:“?”

      薛明飞快地说完:“我错了,之前那些事情都是%¥#指使我做的。”他含糊地把薛影的名字带过,来不及听秦彻的回复,立刻挂掉,握紧手机在沙发角落抱腿蹲下。

      【变态主播欺负老实孩子】

      【指指点点】

      你稍微有点愧疚了,正想过去摸摸薛明大头,说对不起哦老大那边你会去解释的。

      薛明噌地站起来:“洗牌!如果我是国王,数字1打语音给v信置顶账号,告诉对方‘因为尺寸不合适,思考再三我们分手吧’!!”

      你:“??????”

      【告诉过你不要欺负老实人[抽烟]】

      【哇,莫欺少年穷!(不是)】

      薛影:“如果我是国王,数字1打语音给v信置顶账号,告诉对方‘因为尺寸不合适,思考再三我们分手吧’,事后不能通过任何渠道告诉对方是因为游戏提的分手!”

      薛明忙不迭点头补充:“我那条也是,不能通过任何渠道告诉对方。”

      你也点头,很好,大家都得死:“假如我是国王,数字1自拍自己在窗前的忧郁侧影发朋友圈,配文说‘薛家兄弟,真诚交友,诚信征婚’。一周内都不允许删除该条朋友圈,同时不允许通过任何途径告诉任何人这条是因为游戏要求发出的。”

      【yooooo~~~燃起来了】

      【好耶!打起来打起来!!】

      【爱看,多看】

      翻牌之后,薛明拿到鬼牌,你拿到数字2,薛影拿到数字1。薛影的v信置顶就是薛明。这把很快过去。在重新翻牌前,大家把上一把的宣言重复了一遍。

      命运之神没有再眷顾你,数字1到了你的手上。

      薛明薛影一左一右围住你,你坐在沙发上,深吸口气。

      “愿赌服输。”薛明爽得不行。薛影帮你把手机微信点开,把置顶的秦彻的交流页面点出来,看你还是没有动静,再帮你发出了语音通话申请。

      “怎么了?”秦彻很快接通了,你能听到他那边嘈杂的人声和各种咚咚哐哐的撞击声。

      你的声音些许心虚:“嗯……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说吧,我听着。”秦彻可能是走到了一旁安静的位置,嘈杂的背景音逐渐消失。

      你简直头发都快竖了起来,薛明薛影一定不知道你们连正式的告白都没有就自然而然在一起,没说过喜欢,现在却要提分手,再加上他们透露的秦彻准备了整整一个周的假期,这么长的时间,你都能被翻来覆去吃个透。

      薛影在一旁提醒你说台词。你现在,就是后悔,不停地捋头发,声音里面的害怕显得更加真实:“我,我考虑了很久,我们还是分手吧。我们……不合适。”

      “……”

      秦彻沉默了片刻。这片刻漫长得像一座桥,你的每一次心跳都怕把桥震塌,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薛明薛影还在你旁边吗?”他问。

      你抬眼,薛明薛影手都快摆出虚影,你回答:“没有。他们早就走了。”

      秦彻又是片刻沉默。

      你的心被这语音的空白攥紧,你不该这样,你想,哪怕是一些玩笑。

      “哪里不合适?”秦彻问。

      薛明薛影看到气氛不对,已经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旁研究关闭直播。

      【不要不要关直播啊】

      【走吧姐妹,我们都是主播play的一环】

      【没事姐妹,世间美好都是环环相扣】

      【祝主播安好[点蜡]】

      这已经不是说好的台词里的内容了,你也不知道是谁在让你说这些:“嗯……我想了很多,很多不合适,身份地位不合适,人生观念不合适,性格也不合适,尺寸可能也不太合适……”你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像真的。

      “哦。”秦彻说:“那你再想想。”

      有没有搞错,你可是在提分手:“越想越不合适。”你毫无底气地嘀嘀咕咕。

      “那别想了,我们也不是因为合适才在一起的。”秦彻说。

      “那是因为什么?”你从来没对一个答案如此充满求知欲。哪怕你知道身后永远会有人支持你,接受你,托举你,但是你好像从来也没有听到一个切切实实的答复。

      “等着我,回来了。”秦彻没有回答,你最后只听到引擎发动的轰鸣声,语音挂断了。

      薛明、薛影和你一起跪坐在沙发上,你们是三尊风化的石像。

      “完蛋了。”薛影喃喃自语。

      “你俩快逃吧,魔王要回巢了。”你紧紧抱住自己,凛冬将至。

      薛明搀扶着薛影,离开前看了你最后一眼。

      “行了,知道了,不会透露你俩的。”你会意道。

      薛明重重点头。你又说:“你们欠我一个人情。”

      薛影感觉不对:“?”但是薛明已经替他答应了下来:“好!讲义气!”

      你对他竖起大拇指。

      薛影还想说什么,薛明拖着他一阵风似的跑路了。

      你难以想象即将迎接的是什么,但是你可能还来得及洗个澡。

      你十分钟不到就从盥洗室出来。

      秦彻更为夸张,已经站在吧台前,倒好了一杯红酒。

      “出去。”他说。

      你脖子一缩,心里一酸,就想从门边溜出去。

      你听到一声叹息,秦彻说:“没说是你,是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在房间里悄悄站岗,闻言不满地嘎嘎嚷着,从你的头顶一跃而出。

      你根本不敢动,也不敢看秦彻的脸。只是低着头,听到他饮酒,放下酒杯,余光看到他抬脚,从你的身旁经过。

      轻轻的一声叩响,他关上了门。

      客厅现在只剩下你们两个人。

      复古的落地钟摆声像雷声一样轰鸣,但你觉得秦彻平缓的呼吸声更加震耳欲聋。你好像随时会被惊动逃跑,手放在裤兜里不自觉地抓紧,竖着耳朵聆听者一切风吹草动。

      “有想听的音乐吗?”秦彻关好门,走到唱片机旁的架子上翻动唱片。

      你抿嘴,拖鞋在地上点点画画,就是不说话。

      熟悉的钢琴前奏响起。你听出来了,是维塔利的《恰空》。

      秦彻踩着那仿若叹息的音节,走到了你身前。

      哀鸣的小提琴声一响起,你抬头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对不起。”你哽咽,“我不想分手。”

      “我知道,”秦彻的双手根本擦不干你的泪水:“怎么可能会有想离开的人,还在分手对象的家里洗澡。”

      “我骗你的。”你才不管他在说什么,你的一切随着那乐声汹涌而出,“我就是这样,要不停地确认,要反复地强调,要彻底地偏心。”

      “你不要嫌我烦。”你几乎是恳求地说出,从模糊的视线中盯紧着秦彻的表情,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你脆弱得就像堤坝的最后一块缝隙,任何犹豫和动摇都会瞬间摧毁当初建造起这层屏障的一切努力。

      小提琴决绝而悲切的旋律像钢索一样将你们套在一起,你就是那条钢索,你想,只有勒紧你渴望的,才能获得安宁,但这安宁却让你窒息。

      “我都知道。”秦彻亲吻你的眼睛,亲走你的泪水,用衣袖给你擦鼻涕,“你忘了吗,还有梅菲斯特。”

      “你生气了吗?”你问。

      “我明天得去交罚单了,宝贝。”他把你抱进怀里,你坐在他的胳膊上,额头和他紧紧相贴,“我把油门踩到了底,却还是觉得速度不够快。直到进入电梯,我才想起梅菲斯特和你在一起。”

      你终于缓过气来,双手放在秦彻的脖子两旁,你像是随时掐住他,又像是在搂着他:“你问了它什么?”

      “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走之前你还好好的。”秦彻毫无察觉般,缓缓将你托高,你的拖鞋掉了,没人在意。

      “梅菲斯特怎么说?”你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笑意溢了出来:“它说——‘嘎’。”

      你破涕而笑,环住了他的后颈,你们的脸侧紧紧相贴。

      察觉到你的眼皮慢慢阖上,他问:“想睡觉了吗?”

      “不,”你说,“你不和我一起睡。”

      “你想我和你一起睡吗?”他问。

      “是的,但是你每晚都躲开。”

      “今晚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嗯。”你满意地蹭了蹭。

      你在无比安稳的怀抱里,直到你被放在床上,也没有离开过,你像被巨龙终于抓在了手里的无价之宝。

      你被全方位地安抚,很多很多的亲吻,落在额头,落在鼻尖,落在嘴唇。你的头发被扶顺,手沿着你的脊椎一寸一寸地摩挲,仿佛在牢记组成这具身体的每个细节。

      你舒服得嘴唇微张,城门大开,入侵便蜂拥而至,濡湿的水声和轻微的窒息让你头脑昏沉又兴奋。你忍不住睁眼,而眼前那双红色的眼睛再也没有了冷淡和理智,在欲望的反复浸染下,翻滚着岩浆的浓色。

      你沿着起伏的胸肌向上,抚摸着那宽阔的肩线,抵达喘息不止的发源地,你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你的手就是你的双眼。你触碰他的脖颈,感受着皮肤下有力跳动的筋络和喘息引发的震动,直到你终于发现了你最感兴趣的东西,你摸到了滚动的喉结。

      他停了下来,将舌头从你的口腔退出,仿佛不确定地摸了下自己的喉结,他疑惑地问,双眼还是雾蒙的一片:“怎么了?”

      你的手追上去,大拇指轻抚,在喉结上下滚动时,用两只手指圈住:“好玩。”你说。

      他想俯下身吻你嘴角的水渍,你却比他更快地扬起头,对准喉结伸出你的牙齿,轻轻剐蹭,像只会追逐运动物体的猫,你沉迷其中,含住,吮吸。

      秦彻发出难耐的闷哼。

      你根本没有轻重,就是玩弄。

      你的手开始逡巡领土,你到处点火,插旗,毫无规律,随心所欲。在你摸到他的臀部的时候,他终于拉住你刹不住的手,将它们禁锢在他的胸前。

      “不行,你还没准备好。”声音沙哑,充满隐忍和按捺。

      你的耳朵很痒,他的喘息喷到你的脸上,你的脸上也很痒,你本能地往下躲,藏在他的臂弯里,悄悄地耳语:“骗你的,昨天就结束了哈哈。”

      22

      你第一次看到有人夜里种花。

      一块无人踏足的花田,迎来了第一位访客。

      你在栅栏之内踌躇,胆怯却也充满难言的期待。

      秦彻看上去不像是一位花匠,他健壮得像是镇上的伐木工人,你害怕他拿出铁锯或者棍棒,你的花园并不大,园中的植物脆弱而敏感,对天气和种植有极高的要求。

      他向你展示他的水壶:“我想你的花朵很需要水分的滋润。”

      “其他的工具呢?”你惴惴不安地询问。

      “这就是全部了。”他彬彬有礼地回答。

      “没有工具,你怎么挖土,怎么栽培,怎么让花朵茁壮成长?”

      他向你靠近,你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这让你缩了缩脖子。

      “我自有我的办法,虽然没有种花的经验,但是我在镇上的图书馆认真研习过。”他的声音温和。

      你被他说服了。

      “给他一次机会,”你想,“如果他做得不好,再将他赶出去。”

      你打开了栅栏,他却并不急着进入。

      他脱下了上衣,随手挂在一旁的树梢上。

      那树梢在春天会结满香甜的果子,你只有搭着梯子才能采到。

      你不敢直视他的身体,转过脸去垂下视线。

      你的花朵在微风中轻颤,他凝望这一片好似随风起舞的花田。

      “很美。”他说。

      你说不出话来,这时候你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单膝跪下,俯下身去,端详叶子、花茎、花瓣和花蕊。你怀疑此刻的他是个植物学家。但是植物学家也不会只是观察。

      他亲吻了花朵。

      你吓坏了:“不要这样!”

      他抬头看向你,你涨红了脸,告诫他:“你只是来种花的,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他并不理会你,轻声说:“我以为,你的花朵十分开心,它甚至向我献出了花粉。”

      他紧盯着你,向你展示他舌尖的花粉,用从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说:“如果经过蜜蜂的酿造,这样香甜的花粉肯定能变出黄金般流淌的香蜜。”

      这话让你兴奋又让你羞赧,你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你只是单纯地种花,这已经是能够让你收获足够快乐的事情了。

      你的沉默让他得寸进尺,他简直不知餍足,品尝每一朵花,攫取所有的蜜粉。

      你恼羞地喊道:“你这只大蜜蜂!”

      他起身,向你靠近。

      他的吻里有花粉的味道。

      你抗拒地推开他,他发出得逞的轻笑。

      他终于开始挖土了,没有使用任何工具,他用他的手指拨开花田下的土壤。

      这是漫长而需要耐心的一项工作。月光像被诅咒一般灼烧着花田,他的汗水从脸颊滑落,滴入土中,立刻消失不见。

      你也感到焦灼,但这并不是月光的缘故。

      他的手指逐渐变得一片狼藉,你抿紧嘴,害怕自己发出尴尬的声音。

      他越挖越深,很快到了适合的深度,他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因为劳作而显得更为晦暗。

      挖土的时间也许太久了,你想。但这是不得不做的前期工作。

      “过来。”他向你伸手。

      你作为花园的主人,给花匠搭把手也是理所当然。

      那双满是泥浆的手和你紧紧相扣。

      “我要开始了。”他说。

      他种下了花。

      你见所未见这样的品种。这大概是他自行培育的新品种。

      这样粗壮的根茎更不容易倒伏,就是看上去有几分狰狞,你甚至怀疑它栽下之后,继续长大,甚至能长成高大的灌木,或者干脆会成为一棵树。

      你开始不安。但是他一直安抚你。

      “你会喜欢它的,它并不可怕。”

      你的花园能够容纳这样的植物吗,你甚至有些绝望了。

      秦彻牵过你的手放在唇边:“看,它对生长在你的花园感到无比荣幸。”

      你忍不住看了一眼,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但是你很快就知道,他就是个骗子。

      你哭着打他,求他,但是他已经进入你的花园了,他完全是个充满甜言蜜语的恶霸。

      “不要你再种了,你出去!出去!”花园里那奇怪的新品种入侵了所有区域,你能听到它们快速生长的声音,甚至能看到它们因为快速生长起伏的花茎。

      这些花和他一样可怕。

      “宝贝,是你让我进来的,我进来了,再也无法离开。”他吻去你的泪水,手下的动作却根本没有任何停滞。

      你的花园被彻底占领了。

      你仰着头,眼泪浸湿的双眼只能看到一小片模糊天空,你被他抱在怀里,昏昏沉沉的,脑子里面只有花朵疯长的声音。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你疲惫不堪。

      那个完成了最后一步的侵略者,在他刚登陆的沃土上,撒下了花肥。

      虽然第二天,花园的主人会清醒过来,对他进行严厉的制裁。

      但是就像所有故事结尾的那样。

      你和你那可恶的花匠,在这广阔世界的小小角落里,在无限衍生的时间中,你们永远在一起,直到灵魂湮灭,直到物质凋零,爱永不止息。

      —全文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