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闯》》蔡剑客

8、我们是讲道理的人 黄毛找人报

　　"帝豪"KTV是开平最大的影音娱乐场，离"美食街"不远，我们决定走过去。

　　走在潭江河畔，初春的晚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酒意也醒了一些。我们一群人边走边聊，引起很多路人的注目，他们大多是看米红长得漂亮。

　　不远处的黑暗中，不知是谁用手指吹了一声口哨，老三知道这是在调戏米红，有些怒意。米红倒是无所谓，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非恶意的调戏，嫣然一笑。看着老三醋意大发的样子，我们都笑了。

　　走着走着，我心头一动，故意把打火机扔在地上，然后弯腰去捡，很随意的向后暼了一眼，果然看见黄毛远远地跟在我们后面，他见我略一回头，便闪身躲到了黑暗中……

　　走进"帝豪"，龚玲很快就帮我们开了一间中包，老三准备点两打啤酒，我制止了他，我说别喝酒了，等下可能要做事，他看我不像说笑的样子，便点了点头，也没问我其它的。

　　老三是“麦霸”，当仁不让地唱了第一首歌——“”铁窗泪”，鬼哭狼嚎，声嘶力竭，声泪俱下。我们强忍着听完了，齐声喝彩，老三恬不知耻地说："多塞，多塞！”

　　老三把麦递给米红，米红把麦递给我。我说我不会唱歌，我唱歌像骂人，还是你唱吧。

　　米红唱了一首陕西民歌“山丹丹花开红艳艳”。一开口，震惊四座，到高音处，震耳发聩，绕梁不绝。

　　上天真的是不公平，不仅给了她一张漂亮的面孔，更是随手赠了她一副好嗓子。

　　一曲歌毕，掌声雷动。米红好像预料到了，微微一笑，把麦递给了龚玲。

　　有了米红的"前唱"，龚玲不敢唱了，把麦递给了张小龙，阿龙胆子大，大大咧咧地接过话筒，点了一首“咱当兵的人”。

　　依然是跑调严重，不堪入耳。

　　接下来是李诚，也是唱功平平，但比老三跟阿龙要强多了，起码不是噪音。

　　韩冲唱了一首不知名的粤语歌，模仿得惟妙惟肖。所有人当中，除了米红，韩冲的歌唱得最好，连我都不知道，这厮居然会唱粤语歌，而且还唱得很好。

　　接下来是“混合双打”——情歌对唱。几乎成了韩冲跟米红的专场，一首接一首，每首歌都接近原唱。

　　我依稀看见韩冲看米红的眼神有些炽烈，直觉告诉我，他喜欢米红。

　　龚玲跑进跑出的为我们服务，她好像忘了，她今天也是顾客。

　　唱了十几首歌，他们也唱累了，就关了音乐，开始聊天。

　　龚玲突然跑了进来，显得有些惊慌，说："我刚才在外面看到那个黄毛了，就在大门斜对面的马路上，十几个人，个个手上都拿着棒子，钢管之类的东西。"

　　说完，她跑到窗户旁边，推开窗户，把头伸出窗外看了一下，赶忙回头对我们说："快来看，这里看得到他们。"

　　我把头伸出去，果然看见了黄毛。他们有十五六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棍状物，歪歪斜斜，或蹲或站，吊儿郎当的围在一起。

　　很明显，他们是在等我们出去。

　　老三，韩冲，李诚，阿龙先后看了看，一脸的满不在乎。

　　我对龚玲说："不用怕，等一下你跟阿红在包房里等一下，我们几个出去跟他们谈谈，没事的，都是些讲道理的人。"

　　米红和龚玲将信将疑，但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我对龚玲说："丫头，去叫服务员来，我们先把单买了。"

　　龚玲说："单我已经买了。"

　　我说："这多不好啊，第一次见面就让你破费。"

　　龚玲笑了笑说："你可别忘了，在这里我有主场优势哟，我买单，可以打对折，花不了多少钱。"

　　我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跟她客套了。转头对老三他们说："哥几个，出去跟他们讲道理了。"

　　……

　　我推开大门，他们四人跟在我身后，大踏步地朝黄毛他们走去。

　　黄毛一眼就看到了我们，他把手中的钢管朝我们一指，转头对其余的人说了声什么，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拎着武器，恶狠狠地看向我们。

　　我们五人走在马路上，一字排开，占据了整个路面，身后有汽车经过，不停地按着喇叭。

　　在离黄毛还有几十米的时候，我们不约而同地抽出了后腰上的“张小泉”。

　　五把刀，垂在手中，在路灯的照射下，发出了耀眼的寒光。

　　我们越走越快，离黄毛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站在黄毛身边的一个矮个子转身就跑，其余的人一看有人跑了，也没有犹豫，争先恐后地夺路而逃，黄毛左右一看，飞速地扔了手中的钢管，转身亡命地奔去。

　　慌乱中，马路上留下一只跑掉的鞋！

　　我们站在马路上，齐声哈哈大笑。……

　　满月如盘，又冷又清，今天正月十五。

　　从"帝豪"出来，米红邀大家去龙庭山庄小坐。我和张小龙，龚玲坐米红的车，老三，韩冲，李诚打了一辆的士，先后到了龙庭山庄。

　　一行七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米红给我们煮咖啡喝。研磨，过滤，煮沸，一系列工序下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这是个有闲，有雅致的人才能做的事情。

　　“咖啡要慢品”，还没等米红说完，一壶咖啡就被我们牛饮而尽。米红无奈，为我们每个人又泡了一杯茶。

　　我到广东已经三天了，一直没有机会跟老三他们谈做生意的事，今天正好人也齐了，我们决定商量一下正事。

　　老三他们到广东已经半年了，他们是做红冲锻压件的，之前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红冲锻压。“红”是金属铜的意思，铜分红铜，黄铜，属于有色金属，统称"红"。

　　红冲锻压就是把红铜，黄铜等铜棒、铜锭用喷灯烧红，放在冲床上锻压成一个个工件，例如铜门把手，水龙头，花洒等。

　　这是一个系统，复杂的工序。一个水龙头设计出来后，首先就要做模具，模具是特殊钢材，原材料是一大块钢锭，是大型钢厂生产，比如上海的宝钢，武汉的武钢，但价格比较高，也有一部分是小型钢厂做出来的，例如湖北黄石的一些钢厂，价格相对要低很多。

　　并非大型钢厂的钢锭就比小型钢厂的质量好，这要懂得分辨。

　　钢锭需要根据图纸，车、铣、镗，线切割、抛光等一系列工序，才能做出模具。把模具装在冲床的模具槽里面，铜棒烧红后，经过冲床几百吨力量的锻压，一个工件就成型了，这只是雏形，锻压出来的工件还要经过抛光，上色等工序，才能成为成品。

　　每一道工序都是非常精密的，任何一道工序出错，就能导致原材料的报废。所以这一行有着高额的利润，一个铜制的水龙头，工艺简单的，市场价就能卖几百元 ，稍微复杂的，就能上千，甚至几千。

　　价格高的铜件，一般是出口到发达国家。国内市场上常见的铜件，一般都是几百元的，上千的不多，这跟国内的消费水平有关。

　　一个成品铜件最多的也就几斤重，铜的价格也就二十多元一斤，单纯从重量来比较，一个成品铜件比原材料贵了近十几倍。

　　马克思的《资本论》说，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十几倍的利润，何止百分之三百！

　　红冲件的兴起和发展一直在浙江，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广东这个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已经嗅到了这块肥肉的香味，很多国內外的商人都想投资这一行，但他们又不懂这一行，所以，老三、韩冲和李诚就被这些人高薪挖了过来。

　　在浙江，老三他们的工资也就每个月一千二三百元，到了广东，他们的工资能拿到五六千，而且不用怎么干活，只是教工人怎么正确操作冲床，把好质量关，负责对机械的维修及保养。这对他们三个来说，都是些再简单不过的事。

　　老三他们的师父罗忠辉老师傅，十几岁就开始从事红冲锻压这个行业，最早是在一家国营厂上班，干了几十年，他的技术在整个浙江都是数一数二，一退休就被一家私营机械厂高薪聘请。

　　罗师傅带的徒弟不多，前后只有几十人。因为这一行不仅要一定的天赋，而且脏累，前些年的工资还不高，愿意学的人并不是很多。

　　老三他们是吃过苦的人，而且对机械又比较感兴趣，罗老师傅就收了他们三个为徒，手把手地教他们。学了将近三年后，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了，尤其是韩冲，他的天赋最高，基本已经得到了罗师傅的真传。

　　用老三的话说，他们三个，目前在广东，就红冲锻压这一行而言，论技术，无人能及。

　　广东的红冲锻压行业刚刚起步，百废待兴，他们觉得这里面有很大的商机，但他们一直在打工，没有丝毫做生意的经验，也不知道怎样与人沟通，所以他们想到了我，于是跟我联系，让我过来考察一下。

　　——这就是我此次南下广东的前因后果。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