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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借我的钱,速还我 米红讲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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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灯火阑珊的傍晚。
我跟米红说,在屋里关一天了,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米红说她也想去。我说你昨天晚上还在发烧,外面冷,就别去了。
她说你等我一下,我换套厚衣服就下来。
不一会儿,她就下楼了,我一看,笑了。
她换了一件连帽的黑色卫衣,一条宽松的黑色运动裤,一双黑色运动鞋。她把帽子掀起来,把整个头都包裹起来。让我忍俊不已的是,她居然还戴了一个黑色的口罩!整个人已经分不出男女了。
看我笑了,她说她每次晚上一个人出门,总是这么穿,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我说,你这造型,不做贼,可惜了。
她瞪了我一眼,说你才是贼。
走出龙庭山庄,路上行人凋零,黄色的路灯下,偶尔会走过一对相互依偎的约会男女。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大写的“幸福”二字。
我们俩都不说话,各怀心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潭江桥头,桥头两旁站着一簇簇站街女,或两三人,或四五人。她们衣着暴露,有的甚至还穿着丝袜,上面穿一件紧身衣,外面套一件外套。
可能是由于冷的缘故,她们站在那里来回踱动,有的抽着香烟,在烟头一明一暗的微弱火光中,聊以取暖。
只要有男人经过,必定有一簇站街女涌上来,询问、拉扯、调笑。她们都有自己的规矩,这一簇人没有跟来客谈好,下一簇人才会继续涌上来搭讪。到最后,被她们某一人拉到黑暗之中……
从这里走过的男人,大都是有目的而来,最终也能在她们之中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达成协议。
这是广东九十年代一道独特的风景,有桥的地方,就有站街女,无一例外。桥头,好像已经成为她们赖以生存的最佳场所。
站街女是所有灰色行业中收入最低的一群人,她们不是姿色平庸,就是年龄偏大,但她们价格低廉,颇受打工仔或中老年男人的欢迎。
我和米红一走近,马上就有三个站街女围了过来,她们脸上涂抹着一层厚厚的粉霜,像是刚从面粉里面拽出来一样,白得瘆人。
其中一个站街女憋着一口夹生的广东话,"靓仔,玩一下啦,很便宜的啦。"
我和米红没有驻足,继续朝前走,搭讪的女子并不死心,追上来拉我,米红停下脚步,漠然地看着我们。
我被她拉得心烦,就将手指了指米红,其余的两个站街女心领神会,立刻上去拉米红。
我有些幸灾乐祸。
米红被两个女子拉扯了几下,也不说话,她突然把头上的帽子掀了下来,甩了一下头,露出了披肩卷发。
三个站街女立刻愣住了,片刻后,悻悻而去。
我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很好笑吧?"米红怒视我。
"没有没有,快把帽子戴上,桥上风大,免得又吹感冒了。"我帮她把帽子重新戴好。
我们走上大桥,桥上的风明显大了很多。
"不要鄙视她们,她们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辛酸。"米红幽幽地说道。
"只要还有一条路走,她们也不会出来做这一行。"
"她们可以去工厂打工啊?为什么非要做这个?"我反驳道。
"你以为每一个人都能去工厂打工吗?有的工厂一进去就要交押金,有的进厂之后还要试用一段时间,不合格,立马开除。"米红说道。
"工厂工资很低,有的人急需要钱用,不得已才会做这个。"
"我在工厂做过,在公司也做过,一年下来,身无分文。后来我妈妈出了车祸,肇事司机跑了,需要八万块钱的手术费,八万块钱就能救她一条命。家里没钱,爸妈就我一个女儿。要不是黄道龙借我十万块钱,我可能就去了夜总会当小姐。"米红的语气波澜不惊,好像在述说别人的故事。
我的心,一沉。
"想不想听我跟黄道龙之间的事?"米红话锋一转。
我一愣,我一直认为这是米红心里的一道伤,所以一直避讳提及黄道龙,从不询问。但她今天主动提起,回避已是不可能了。
"你说我就听,我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我说。
"我九五年到广东,在黄道龙的电子厂打工,做了三个月,被调到他的公司上班。有一次黄道龙到公司来,看到了我,就请我吃饭,说很喜欢我,想要我做他的情人,我拒绝了。”
“九六年初,我妈出了车祸,我跟他打电话,他借了我十万块钱。他又说要我做他的情人,这一次,我答应了。"
"他让我做他三年的情人,我跟他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协议,我答应他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说这三年之中,只要我遇到喜欢的人,随时都可以离开。"
"我也答应他,这三年内,就算我遇到了喜欢的人,也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三年之后,不管我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我都会离开。"
"黄道龙其实对我很好,他在香港有一个妻子,但患病多年,他老婆也知道我的存在,也没怎么反对。在香港,有两个老婆的男人很多。"
"他还有一个女儿,比我还大,出嫁了,在美国定居,很少回香港看他们。他唯一的寄托就是工作,他在很多地方都有厂和公司,每天都很忙,一两个月才会到龙庭山庄来一次,每次来,都会跟我带很多东西。"
"他说他希望我能跟他生一个孩子,到时候把所有财产都划归到我跟孩子的名下。我拒绝了。"
"我不想要那么多的钱,我只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有一个自己的家,我想过一个平常人的日子。可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没遇到。"
米红双手扶在栏杆上,看着黝黑的江面,轻声诉说着。
"老三喜欢你啊,还有,你可能不知道,韩冲也喜欢你。"我说道。
"我知道。但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并不是我喜欢的人。"米红收回了目光,低着头看着脚尖。
"直到……直到第一次看到你,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就是那个人……"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也很在意我现在的身份,但我总有一天会让你喜欢我。"米红直视着我。
"你要等我!"她加重了语气。
我无语。但我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的泪花。
我走过去,轻轻将她拥在了怀中……
……
表白,是变相的索取。
表白,有时是一个甜蜜的话题。有时,却是一个步步紧逼地索要。我一直在退避,闪躲,不敢直视。因为我知道,她想要的,我给不了她……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诚打来电话,邀我们"饮早茶",地址还是上次老三带我去的老地方,他还邀了张小龙和龚玲,老三今天在韩冲的厂里帮忙,走不开。
八点,我和米红如约而至,上到二楼,李诚,张小龙,龚玲已经找了一张大桌子坐下等我们了。
张小龙和龚玲正在交头接耳,小声说,大声笑。几天没见,他们俩好像亲密了很多。李诚一个人在无聊地翻看着他的call机。
"老李。"我喊了一声。
李诚闻声,赶紧举起手来,"这里,这里。你们怎么才来啊?我们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路上堵车,本来早来了,堵车堵了二十多分钟。"我走过去,坐了下来。顺便帮米红拉开了凳子。
"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米红一边坐下,一边低声说道。
他们仨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
李诚说:"我已经习惯了,这厮三句话,有两句半是假的。"
我看着张小龙和龚玲,说:"你们俩谈恋爱了?"
大家都愣住了,龚玲的脸瞬间通红。张小龙也涨红了脸,嘀咕道:"哪有你这么直接问话的?"
我诧异地看了他们一圈,说:"你们这是怎么了?这有什么不能问的,男未婚,女未嫁,非亲非故,谈个恋爱很正常啊。"
张小龙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痛苦地咽了一下口水。
龚玲的脸憋得更红了。
"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瞎话张嘴就来,人家龚玲还是小丫头,哪有你这么问话的。"米红嗔怒道。
我和李诚哈哈大笑,张小龙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龚玲赶紧换了个位置,坐在了米红的旁边,恼怒地瞪了张小龙一眼。
餐车正好经过,我们赶紧各自拿了一些自己爱吃的东西,摆在了面前。
肠粉是每个人的必点,这家的肠粉非常好吃,连我们这五个省的北人都异口同声说好吃,充分说明了它的地道。
然后接下来是各种东扯西拉,上到国家政策,下到鸡毛蒜皮,无所不言。
一直吃到十一点多,肚子再也装不下东西,才宣告结束。
阿龙和龚玲都说下午要上班,提前退场了。
我和米红,李诚又坐了一会儿,正准备下楼,李诚的call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脸色突然凝重起来。
我问他:"怎么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call机递给了我,说道:"你自己看吧。"
我疑惑地接过call机,看了一下,上面有一行字幕——"剑客表哥,你借我的两千块钱请速还给我,我等钱急用。若还钱,到水口镇平安小区四栋一单元203找我。唐婉。"
我连看了两遍,对李诚说道:"老李,刀带了没有?可能出事了,我们要去一趟。"
李诚拍了一下后腰,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说:"带了。"
米红看我不像开玩笑,脸色紧张了起来,她抓着我的胳膊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call机上的信息给米红看了。
我说:"这条信息是我一个朋友留的,我从没向她借过钱,她这么说,肯定是旁边有人,说话不方便,她留了地址,是希望我去救她。"
"难道是绑架?"米红脸色发白。
"应该不会,绑架不会留地址的。"李诚开口道。
我点了点头。
"要不要报警啊?"米红有些担心。
"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报警怎么说啊?"我说。
"看信息应该是求财,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我想先过去看看再说。"
"我跟你们一起去。"米红坚定地说道。
"放心,我在外面不进去,万一你们有什么危险,我就报警。"米红看我有些犹豫,补充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
我们刚准备上米红的车,李诚说:"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转身又进了茶楼,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两根布条,递了一根给我,我问他:"干嘛?"
他说:"等一下要是动手,把刀绑在手上。"
我笑着说:"你这是看录像学的吧?"
他嘿嘿地笑了。
上了车,米红拿出手机,拨打留信息的电话号码,有人接了,说这是水口镇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没有再犹豫,我们开着车,朝水口镇进发。
谁也没想到,这条信息,几乎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