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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宫被逼婚   落凤山 ...

  •   落凤山中,萧瑟的北风穿林而过,刮得枯枝落叶簌簌作响。

      萧疏月不时抹掉额上析出的冷汗,扶着阿明,脚步虚浮的走在进山的崎岖小路上。

      天际浓云滚滚,遮天蔽日,林中光线昏暗,寂静的只有风声树声,骇的阿明扶着她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而萧疏月还一直带着他往深山中走。

      “阿姐,咱们……真的要去打猎吗?”

      方才听闻阿姐要打野味给他吃,阿明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山阳村靠山吃山,村里也有猎户,每每猎到野鹿狐狸之类的拿去镇上卖,运气好能换来一冬的粮食,若是猎到些小的诸如兔子野鸡,拿回自己家烤了吃,香味能飘好远好远。

      姐弟俩一年中少有碰到荤腥的机会,阿明对野味垂涎已久,但他不会打,顶多掏个鸟蛋,也不想说出来让阿姐烦恼。

      可是,阿姐什么时候会打猎了呢?

      萧疏月看他一眼,喘着粗气道:“姐什么时候骗过你?男子汉当勇毅果敢,姐还在这里呢,你怕什么?”

      见阿姐果然毫无惧色,阿明赶紧挺直了背,嗫喏道:“可是、可是阿姐,阿明没见过阿姐使过弓箭呐……”

      萧疏月眼睛都不眨:“爹爹教过我,你不记得罢了。”

      “这样啊……”

      阿明疑惑的想,阿姐也就比自己大了三岁,自己不记事的时候,难道阿姐六岁就跟爹爹学过射箭吗?

      阿姐果然很厉害,自己如今只会读书,对骑射武艺一窍不通,以后如何保护阿姐?如今还要阿姐来给自己打猎改善伙食……

      阿明小小的良心再次受到谴责,正胡思乱想,忽听阿姐低声且迅速对他道:“快!把弓箭给我!”

      阿明立即将弓箭解下递过去,顺着萧疏月的视线看去,只见百步外草丛中,一团灰白色的兔子正旁若无人的吃着野草。

      萧疏月掂了掂弓的重量,引箭上弦,憋足了力气将弓拉满,只听“咻”一声箭离弦去,远处灰白色滚了两滚,停在草里不动了。

      “中了!”阿明已经看呆了,想到书中所写的百步穿杨,激动地简直语无伦次:“阿姐好厉害!这、这得有百步了吧!阿姐也教教阿明罢!”

      殊不知萧疏月却暗自舒了一口气,出了一身冷汗。

      这具身体她如今还不习惯,力气太小了,只好在这弓放的久了没那么重的力道,否则她拉不拉得开还真两说。

      她拍了拍喋喋不休的阿明,让他赶紧将兔子捡回来,两人继续往深了走,又打了几只野兔山鸡,还运气很好的猎到只小狐狸,算着这两日的口粮已经够了,萧疏月便寻了片空地,生火烤起兔肉来。

      阿明怔怔看着萧疏月面不改色的处理野兔,剥皮洗净架火,起初还疑惑阿姐醒来后怎么好像胆子大了许多,但很快就被烤的焦香的野味转移了注意。

      连续几天的降雨使山阳村迅速冷了下来,秋天接近尾声,正是秋猎的好时候,猎物最是肥美。

      姐弟俩一人一只野兔,撒了粗盐调味,吃得满嘴流油。

      阿明大口咬着兔肉,心想这简直是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若是以后日日能吃上一口野味该有多好。

      只是同时心头又冒出一个疑问——既然阿姐箭法这么好,为什么从前不来打猎,而是靠采菌子那一点微薄收入度日呢?

      对于这个问题,萧疏月其实自己也没太好的解释。

      她知道自己带他来打猎必然会暴露出异常之处,阿明也总有一日会意识到自己与从前不同,也许还会猜出些什么,她也不确定自己回晟都后会面临什么局面,是否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但她还并不打算将这个秘密太早告诉这个还不知设防的少年人。

      她将剩下的兔子野鸡烤了包好作为近日的伙食,又将狐狸仔细剥了皮,将尸体处理好,便向阿明正色道:

      “阿明,你要相信姐,财不外露才能保得平安,今日吃得苦都是为了将来的好日子,回去后你万不可将今日之事告知他人,你可明白?”

      阿明似懂非懂,但他相信阿姐,于是坚定的点头道明白,萧疏月便和他启程下山。

      镇子离山阳村并不远,趁着时候还早,萧疏月让阿明搀着她到镇上,一起将狐皮换了银钱,又买了少许米粮,才缓缓踏上归程。

      快到家门口时,阿明还在感叹:“阿姐,我感觉这一天就像做梦一样!”

      萧疏月不禁莞尔,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自家亲弟弟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如阿明一般大的少年穿着颜色庄重的龙袍,忐忑的抓着她的手也这样说:“皇姐,我感觉今天就像做梦一样。”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她说:“有姐在,你不要怕。”

      从此龙椅下总有她的身影,所有明枪暗箭皆由她替他挡下,她就是幼帝稳坐万人之上最牢固的那块基石、最锋利的那把剑、亦是最温柔的故乡。

      萧疏月揉了下阿明的头,与他闲话:“阿明,喜欢读书吗?”

      “喜欢!”阿明回答的毫不犹豫,又道:“只是……阿姐,读书对咱们这样的来说当真有用吗?”

      “咱们这样是哪样?”

      “就是……阿明也说不清,但我若是在家帮衬着阿姐,像其他村户那般一起做些农活,或一起采菌子换钱,阿姐也不必活得这般辛苦,或像南边虎子哥,去镇上做个小厮杂役,也许还能顿顿吃上荤腥呢?可我若读书读不出明堂的话……”

      “元明。”萧疏月打断他,郑重道:“你可知你名字的由来?”

      阿明不知阿姐为何如此严肃的唤他名字,正色点头道:“知道,是镇上教书的王秀才取的,意指清净光明。”

      “便是如此。”萧疏月道:“勤学多思是好事,但你不应只看眼前的小利,吃饱穿暖或许是山阳村人的追求,但你更该翻过那座山去,外面山河广阔,总有你发光发热的地方,不该拘泥于这一方小天地,这便是爹娘对你寄予的厚望。”

      阿明听得怔住了。

      走出去——从未曾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只听说读书有用,能考取功名,能做官,却从不知读书的意义。

      萧疏月道:“你现在这个学堂还是太过寻常了,先生讲的过于浅显,对你没有好处,待日后,姐给你换一个大些的书院可好?”

      阿明点头称好,可转念一想,镇上拢共就这一个学堂,阿姐若是给他换书院,难道是要去更远的镇上?

      不及多问,家门已经快到了,而就在此时,他一路扶着的阿姐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阿明不解的顺着萧疏月微冷的目光望去,只见他们的小院里不知何时多出几个衣着显贵的男人。

      他们那位婶娘张氏正满脸谄媚的站在为首的男人身侧,院外还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哟!可回来了!”

      张氏的嗓音尖利,疾步过来一把扯过萧疏月,拉得她几乎一个踉跄。

      “大人,这就是民妇的侄女月娘!你看这脸蛋儿长得,好好打扮打扮,可不输镇上楼里的姐儿们呐!”

      说着还使劲怼了她一把,低声恨道:“这死丫头,属木头的吗?还不赶紧见过大人?”

      萧疏月不语,只冷冷看着来人。

      为首的男人也不在意,只是鼻孔抬得比眼还高,走过来仔细对着她的脸瞧了又瞧,疑惑的“嗯”了一声,质问张氏道:“这额头上怎得有块伤?你送来的画像上可不是这样的,破了相的,模样再好,我们大人也未必看得上。”

      张氏赔笑道:“是是是,这是今早刚磕的,画像的时候还没的,不严重,必不会留疤,还请大人在县令大人面前多为月娘美言几句,来日月娘成了县令大人的屋内人,必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

      张氏的儿子容宝也在一旁,闻言赶紧给那男人递上个沉甸甸的布口袋,男人掂了掂,才缓缓笑了:“说的也是,瞧模样的确不错,这便跟我们走罢。”

      眼见身后几个男人就要上前来带人了,阿明这才反应过来婶娘这是要把他阿姐送去县衙做妾,赶紧冲上前来拦在中间,大喊道:“不许碰我姐!”

      张氏赶紧过来拉人,一边跟阿明拉扯一边咬牙切齿道:“你小子懂个屁!你姐是去给县令大人做姨娘的,进了县衙以后吃香喝辣,好处还能少得了你吗?大宝——”

      容宝应声也过来拉阿明,容宝已经十七岁了,年岁比他们都大,吃得比姐弟俩都好,身量自然也更高些,一把就将阿明扯了开去。

      阿明犹自拳打脚踢,大喊着要去解救即将被带走的萧疏月。

      萧疏月此时也是冷汗淋漓,万万想不到这辈子还能遇上逼婚这种事。

      纵使她从前一身武艺,奈何这身体太虚弱,怎敌得过面前几个高大的成年男子。

      她知道张氏早就将容月儿的画像送去了县衙,就指望着能靠这份奖赏给容宝在县衙谋个差使,再打发了阿明占了他俩的院子好给容宝议亲。

      只是没想到她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破了相了,张氏居然还不放弃这个念想,怕是他们上山时张氏就知道萧疏月已经醒了,担心夜长梦多,赶紧将人叫来带走了事。

      眼见男人就要走到近前了,萧疏月连连后退,眼角余光倏地瞥到身后柴堆上的砍刀,立时趁着他们不备冲了过去,拾起砍刀架到自己脖子上。

      “大人听民女一言!”

      男人们不敢伤她,停了动作,为首的中年男人意外的看向她。

      他为县令大人搜集了不少美人,见过不愿的,使劲往家人手里砸银子便是了,拿刀架脖子的倒是头一回遇上,于是耐着性子问道:“你有什么话说?”

      萧疏月冷静道:“民女愿意嫁给县令大人为妾,但民女有几个要求!”

      听她提要求,男人反而松了口气,无外乎就是多要些银钱,大手一挥:“你尽管说。”

      “其一,不论张氏当初送我画像给大人时所求为何,大人皆不许应允。”

      张氏一听便炸了庙,指着她怒骂道:“你这小贱蹄子,老娘送你去享福,你倒恩将仇报!”

      男人一听便知这丫头是要撒气,反正人到手就行,他也不在乎张氏一家死活,就应道:“好。”

      张氏不干了,赔笑说:“大人,这、这不合适啊……”

      男人瞥他一眼道:“能为县令大人效劳是你的福气,还敢贪图什么?”

      张氏恨恨闭了嘴,她还指望着找个机会把容宝送进衙门去,这会儿只敢怒不敢言。

      萧疏月见状又道:“其二,我要县令大人用花轿抬我进门,我去后家中院子屋舍皆不可被人挪用,我弟弟也要请镇上最好的先生教书。”

      “阿姐——”阿明以为萧疏月当真要委身嫁去县衙了,临走前还想着为自己谋求,不禁哭了出来。

      “这都好办,还有吗?”男人又应下。

      “最后一点,我要上山祭告父母此事,还请大人应允。”

      “哼,你倒是孝顺,可这眼见天就黑了,你现在去祭告,岂不是今日走不了了?”

      “好事不怕晚,大人觉得今日来不及,明日后日也是良辰吉日,大人若是怕我跑了,留下两人看顾着民女便是。”

      她这话倒没毛病,男人正犹豫,只听周遭看热闹的村民都在窃窃私语些“张氏卖侄女”、“人都要死了还不放过”、“县令大人又强娶民女”之类的闲话,只得让步道:“行吧,留下两人看着她,明日再派喜轿来迎亲。”

      一行人才浩浩荡荡的出了院子走了。

      张氏一通骂骂咧咧后也被留下的县衙护院赶走了,阿明一得自由立马过来抱住萧疏月大哭,恨自己无用护不住阿姐。

      萧疏月摸了摸他的头,避开护院与他进了里屋。

      阿明急得要跳脚了:“阿姐,你真的要嫁给县令大人吗?那是个好色之徒,阿姐可不能答应啊!”

      “我知道。”萧疏月低声道:“所以山阳村不能再留了,我们得离开,今夜就离开。”

      阿明在燃起的烛火中看到阿姐坚定的目光,仿佛穿透黑夜望向了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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