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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野花 ...

  •   叶真对这个粉丝的印象很深,他记得她的ID,那个叫“塞北疆域中的野花”算得上独特,一搜就能搜得到。她的主页是很鲜明的黑白灰,浓厚的悲伤氛围从背景中溢出来,站在一旁的叶真觉得自己眼睛湿漉漉的。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下滑,“野花”主页中的每一条都是叶真,每一句话都有关于他。她没有设置权限,最早的那一条是2007年7月,一句话和一张配图,她开始了漫长的陪伴时间。

      “发现一位唱歌巨好听的宝藏男孩,他好酷!”

      一句话很短,配图的画质更是模糊,但是不妨碍读者认出图片上的人是叶真。他顶着一个那一年很流行的刘海头,身上穿的衣服颜色很鲜艳,他比着一个耶,笑起来腼腆又青涩。

      叶真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好像多了一些什么,他看着这张照片,不由自主回忆起了那天的场景:

      “我记得那天我唱的是范晓萱的雪人,因为是夏天,所以唱雪人的时候评委老师们都还笑我唱反季节歌。”

      “那是我第一次来京北,我家在天疆,来一次很远,要坐很长时间的火车,从西向东,一路上也能看到很多很多风景。”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这个城市好大,大到坐一天车也逛不完,大到哪里都是我没见过的,没见过的屋子、没见过的人、没见过的吃的和衣服,大到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想,要是我能在这里有个家一定会很幸福。”

      另外两个人静静听他诉说着,并不打断他。

      “我第一天站在这个台上,觉得大家都很好,我的朋友、台下的评委老师,还有那些观众,他们都很好,我们聊各自的家乡、聊各自的理想、喜欢的歌手和喜欢的歌,我当时觉得,我一定要留在这儿。”

      “真好。”岳青罗仔仔细细看着那张照片,声音里是孟逐从来没听过的温柔,“你第一天登上舞台,就有人决定陪你走下去,这样真好。”

      她轻轻往下翻,2007年底,叶真的第一张专辑面世,“野花”为此写了一篇很长很长的文字,她庆祝叶真的专辑问世,她赞美叶真的声音动听,她更为叶真被更多人看到而开心。在文章结尾,她写下一段话:

      “你说你来自寒冷又干燥的天疆,那里的雪和棉花一样大,那我想,你一定是从雪地里生长出来的花,所以才这么美丽、独特,在灰蒙蒙的天地里这么有色彩。”

      “所以塞北疆域里的野花是…是在说你?”

      叶真轻轻点了点头,是“是的吧,我的粉丝喜欢叫我小花,因为我之前跟他们提过,我说我们那里很冷,但还是会有漫山遍野的小花开着。”

      “你一直叫叶真吗?”孟逐好奇,“还是说,这是你出道以后的艺名?”

      “我一直叫叶真。我爸妈说,人要真诚,真诚待人,真诚做事是最大的品德,所以我名字就一个真,就是希望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个真诚的人。”

      孟逐点点头,看着年轻的面庞,默默叹了口气。

      之后的每一条博文都在记录叶真,他的作品、他的穿搭,他每一次和粉丝见面时的叮嘱,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野花”记录在自己账号下,直到第七年,账号突然停止更新了整整一年,只留下一句:

      “你为什么消失了?”

      一年以后,这个账号又发了一句话:
      “我可以替你承受折磨,他们能不能放过你 !!!”

      三个红色的感叹号太过刺眼,以至于屏幕外的三人同时停住了。

      “她在说什么?”孟逐摸不到头脑。

      “你…这也是我一直想要问你的,你那两三年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她说的‘折磨’、‘放过你’是什么意思?‘他们’,‘他们’说的是谁?”

      叶真迟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孟逐问。

      “这几年的事,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印象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岳青罗不吭声,继续往下滑,又一次红色感叹号映入眼帘,这一条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些乞求:
      “为什么不能妥协呢?妥协也是一种自保啊,先保护好自己再谈底线,妥协吧,就当我求你了妥协吧!!!!!”

      有零碎的画面从叶真脑海中闪过,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巨痛无比,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被撕碎,连带着也要把他的这具躯体撕碎。

      “叶真,叶真!”
      岳青罗见势不妙,一把攥住陆绥的手腕,将水神的灵力渡进他的躯体。被攥住的人挣扎了好一阵,然后慢慢低下头垂着手,晕了过去。

      “这什么情况?”孟逐问,“有人攻击他?”

      “不是。”岳青罗摇摇头,“是他自己,我在小陆的身体里感受到一阵很奇怪的能量,可是这个能量不是在对抗撕扯,而是好像在…在唤醒什么?”

      “唤醒什么?”孟逐仔细咀嚼着这四个字,似乎从中品出些什么了,“我们要为他申冤,可偏偏他对他怎么坠的楼、消失那两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他不记得的都是关键信息啊,你说唤醒什么,是不是只要把这些记忆唤醒,他就能?”

      “刚才看粉丝的账号,我觉得他已经因为这些博文在慢慢想起来些什么了。你说的这些缺失的记忆,或许是我们唤醒的方式不对?”

      “展开说说?”

      “对于出道、发专辑这些事情,粉丝的记录算是一种能够唤醒详细记忆的能量?但是对于你提到的关键节点的问题,这些东西的能量可能不够。我们得找到更强大的能量唤醒他这两段的记忆,只有与之适配的能量出现,他才能想起来,而且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我们去哪儿找你说的适配能量?”

      “文字是最简单的载体,那么如果找到人呢?”岳青罗反问,“老孟,你的追踪术是时候发挥作用了。”

      孟逐点点头,把“野花”写的其中一封信在指尖点燃,飘荡的黑烟聚拢,指向背对着屋子的方向。

      孟逐扛着陆绥跟上黑烟的方向,似乎只要跟上去,就能帮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沉冤昭雪。来往的路人面色麻木,他们脸上多浮着不耐和冷漠,对身边经过的这样三个人也并没有产生过多的探究之心。

      黑烟时而变细,时而又变成粗粗的一股;时而熏得人睁不开眼睛,时而又如同雾气一样一股脑钻进车流中差点让人分辨不出。好不容易又看到它从车轮之下飘出来,一行三人赶忙又跟上去。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远的路,亦不知走了多久,天将黑未黑的时候,黑烟尽数消散在一座巨大的场馆之前。这座场馆十分气派,落败的外表依旧掩盖不住它昔日的辉煌——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群仿佛中世纪欧洲的皇室行宫;门口的浮雕是蒙克的《呐喊》,上面的人脸经浮雕处理,显得愈发扭曲狰狞。

      “来这里…什么意思?”岳青罗直觉里面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她迟疑着转向同伴,“烟在这里散掉了,那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孟逐看了看肩上不省人事的“陆绥”,另一只手按了按腰间的横刀,点了点头。

      巨大的门没有上锁,它似乎只起了一个装饰性的作用,人稍微用点劲儿就能毫不费力地把它推开。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痒,怕惊扰里面的谁,两个人都努力憋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咳出声。

      往里走两步,外面微弱的月光被落地窗切割成一束一束照进来,照起一阵一阵的浮尘。人走在瓷砖上,能清晰地听到脚步回声在空荡荡的一楼回荡。

      墙壁上原来应当挂着不少画作,没来得及完全拆掉的钉子和歪歪斜斜掉落一半的画框似乎都在表达这里曾是一座十分气派又热闹的展厅这个事实。

      一楼尽头是旋转楼梯,一旁的电梯显示屏上早已经没有了数字,岳青罗一步一步走在前面,在一楼和二楼中间的墙壁上看到一块巨大的红丝绒布。这块布在无风的夜里像波浪一样轻轻动着,似乎在遮盖着下面的什么。

      岳青罗和孟逐对视一眼,后者带着“陆绥”往后退了几步,前者紧接着一把掀开了红布。红布落下,如同新娘的红盖头一样落下,然后一层一层在地上堆叠起来。随后,它遮盖着的,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的巨幅画像也完完全全展露在众人面前。比起它的巨大篇幅,岳青罗更震撼于这画中的内容——

      一个拥有天使翅膀的人正从天台上高坠下来,天台边缘围着一圈面色漆黑的鬼,天台之下是一双双高举着的手。坠落的人被刻画得十分清晰,连眼角的泪珠和眼尾的泪痣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岳青罗猛然间想起些什么,飞快地在手机上打下几个字,图片加载出来,面前画作里的人和图片里笑得温柔又明亮的人分明具有一模一样的面孔——叶真。

      “这幅画,画的是…叶真坠楼时候的景象?”

      “上面那一圈人形鬼脸的东西是什么?”孟逐皱起眉头问,“难道说,叶真是被一群人害死的?是被他们推下来的,还是…?”

      岳青罗摇摇头,刚想打开电筒再仔细看看,谁料伏在孟逐肩上的“陆绥”却突然猛烈抽搐起来。他瞪圆一双眼睛掐住孟逐的脖子,嘴里不停念叨着:
      “救我!救救我!我没劲了,快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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