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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笼中鸟08 飞文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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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溪也随大流去窗边看着。
马蹄声越来越近,茶楼大厅的桌椅板凳也都被震动,一起打着节奏。
这般大的动静,来者注定不凡。
茶客们有的端着茶杯,有的吃着点心,一堆堆聚在一起注意着动静,不时闲聊着。
显出一种刻意的松弛感。
“这是谁的阵仗?不是说不让于闹市中大开仪仗吗?”
“哈!没有仪仗?总有例外。”
“嗨,我看啊,就是修仙之人也不能免俗。不都是大开仪仗,隆重出场吗?”
这话给大家都逗乐了。
大家想起了颁布规定时的隆重与保证,又想到了一次次的例外。
总有人要打破规定,总有人要做例外。
更何况何止是世家大族,修真之人,就算是到现代,到星际,到虫洞,到未来……
谁也是舍不下这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好架势。
不若如此,岂不是锦衣夜行?
人好像近了,能看清了些。
大家都伸长脖子,阮溪也伸着。
一群爱八卦的长颈鹿在茶馆东张西望。
几位身披铠甲的小兵在前方开路,嘴里还大喊着,“闲人避让,闲人避让!”
“飞文将军大胜归来!飞文将军大胜归来!”
“飞文将军!”
“飞文将军!”
“飞文将军!”
人群中有人知晓情况的,也跟着大喊起来。
举着“凯旋”“回避”红色漆牌的小兵们目视前方,稳稳地走着。
乐器仪卫紧随其后,吹着号角,打着锣鼓,奏起“凯旋之乐”。
气氛一下子便热烈了起来。
人更多了。
先前的闲聊也都随风去了。
阮溪被挤得涌上了前方。
前面一行打头阵的兵士们走过,后面的马蹄紧跟。
甲士如林,旌旗蔽空。
一片片彩色的海洋,为佳节更添色彩。
风卷起一面红如血的大旗,轻轻拂过飞文将军的身躯复又吹落。
飞文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之上。
马如琉璃又红如血。
阮溪终于看清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蚊子。
她的头部隐隐显现出蚊子头的投影,其余到全是人的身影。
这是一个蚊子将军。
这是一个雌蚊将军。
她的头发牢牢束紧。
风吹雨打并没有对这位妖族将军造成什么损害,战场的厮杀疤痕反倒更显示出她的英姿飒爽。
但奇怪的是,其他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将军妖化的幻影,反而更加兴奋。
闻讯而来的姑娘们,小伙们齐齐往飞文将军身边凑,护卫队在这般冲击下甚至出现了一下变形。
鲜花、香囊、瓜果齐齐投去,歪七扭八地倒是挂满了左右两侧的护卫队。
他们一起大喊着“将军,将军!”
与北境的仗终于打赢了。
这场仗林林总总打了近一年。
说起来还得怪朝廷先前立誓要剥离妖族影响,不启用妖族将军的条文。
可谁不知道,朝堂上能用的妖族将军只有飞文一人。
她是雌蚊,走杀伐之道,为妖吸血她道行不够,极易腰折于修仙入道。
思来想去,将军是中州最合理最有效的杀伐成仙之道。于是飞文便从一位小兵层层往上爬。
到如今,不过十载,便已是中州独当一面的大将之一了。
可她的出现,占据了朝廷三军五将之一。自然引起了新旧贵族、世家们的不满。
他们明争暗斗,到头来竟让他人摘了果子。这怎么可以!一时的安逸让他们放松了警惕,竟想搞一折“莫须有”的戏本面向飞文。
以往中立的韩家头一次打起了先锋。
文官搞武将不稀奇,可稀奇的是这位韩尚书家先前与站队飞文将军的阮家刚解除了婚约,转头就对付起来这位昔日亲家的靠山了。
他家的二公子还是靠着那阮小姐旺夫的运道才极走运入了武道一门。
可这转眼,先前未婚的夫妻变敌人了。
韩尚书不厚道,阮家自也不会客气。
转头便和韩家的死对头何家定了亲事。
这下好了,一时间朝堂上更是大乱斗,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搅局。
韩家言飞文拥兵自重,有谋反之心。
这种事情先前并非没有,一位原先走杀伐之道瓶颈多年的将军竟意外觅得不可得知的机缘--一夜之间,杀伐之道散去,变九五至尊之道,走人道之顶,帝道了。
天降大任,天生异象,一个新王朝建立了,一个旧王朝覆灭了。
这言语不可谓不重。
何家与阮家定亲,收了人家的好处自然要为人家办事。更何况,一朝三尚书,何家因无人走大道本就势弱,被韩家压了这么久,自然也要讨回利息,讨回公道。
事情自然是子虚乌有,这点谁都知道。
眼下便是看谁会给谁扣帽子,怎么扣,扣的有多高了。
何家钻研士道足有三朝,深谙文字游戏一道。
反过来倒扣帽子给韩家,言其大愚大奸,为一己私利,弃国家王朝于不顾。
平静的池塘被人恶意投入石子,朝堂多年的制衡被打破,自然谁都想争一杯羹。
乱吧,乱吧,更乱些才好。
各方都趁着水混摸鱼。
文官们七嘴八舌,说到急眼处还打了起来。
最后逼得当今陛下出面暂停了飞文将军的领兵权,让她安养生息才安生了一阵。
可这话传到边境就变了味道,直接以讹传讹成了罢免飞文将军。
水搅混了,人心也搅乱了。
此言一出,先前还保持着微妙平衡的北境开始试探。
你家士兵走进我方营地意图窃取情报了,我边境人民在两家境线处被你们中州人给掳去了,边境交易官恶意敛财欺负我们北境人了……
以往从未发现上报的事如春笋般齐齐冒出。
这是以往的忍让,这是向中州讨要的必要牺牲。
我们不是不报,北境的人民们,让我们团结一心,向中州--要道歉,要赔偿,要人,要物,要……
北境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中州的底线,直到一次夜奔偷袭大获成功,也就正式打响了两国的战事。
前十年的安稳日子是真的糊住了中州上层的脑子,他们不以为意,只派出一位小小的校尉。
听闻这位校尉走马上任之时很是嚣张,他是大家出身,飞文先前的成功让他们忽视了战场的残酷。
本以为这是给他铺的军功大道,没想到上任没两天,血便染红了北境的大旗,尸骨铺平了边境不齐的街道。
中州上层还没放在心中,只是一时失察而已,只是一个大家旁支示好的小兵而已。
他们又派出了一位以往中规中矩无甚过失的安南将军。
南北差异在中州极大,这位将军还未到达北境,便已经水土不服了三日。
这种自然对人身体的影响,没有到一定境界是无法克服的。
显然,这位将军的功夫不到家。
中州上层又派出安西、安东,不行,还是不行。
他们终于认真了,北境的防守一向是飞文的部下们。有不少早已上书请求前往参战。
先前他们不启用原先驻守北境将领便是不想再给飞文起势的机会。
可现下,紧张的前线容不得他们大谈平衡之道。
他们把原先调离四方的北境将军重新召回,予以简单的安抚,先给升官封爵的大饼画上,再给银两灵石的诱惑,可最后节节败退的前线让他们不得不派出飞文。
飞文将军出战不足一月便平了这场打了近一年的战事。
无论是慕强的心理,还是对和平的希望。
大家对这位将军更爱戴了。
对飞文将军的赞美与讨论更是一下子爆炸般铺开。
修仙时代下,男女大防并不如以往严苛。
除少数旧贵族们和部分未开化之处墨守陈规,其余人早就放开了这项规矩。
毕竟,人要生存,人要谋生,人会慕强。
能力面前,人人平等。
护卫队里男男女女的将士们昂首挺胸护卫着飞文将军,拥戴着飞文将军。
巨大的蚊子头一席红衣铠甲,琉璃马蹄在地上悄无声息,一步步走远了。
大家的心好像也随着走远了。
比起先前东一锤西一下的八卦聊天,这下全然都是一张嘴巴,一个脑子了。
“飞文将军”一下登上了整个茶楼,整个中州的头条。
将军走远了,人群散开了又聚起来。
热闹的节日逢上这般佳事,双喜临门。本来因战事失利而略有些紧绷萎靡的镐京又鲜活明亮了。
阮溪整整自己被拥挤着快粘在身上的衣服,看了一眼大厅中的时间。
大厅中高悬着一个巨大的时钟,水波纹在钟表里荡漾,一滴水流过表针,表针旋转一小格。
听闻这是茶楼重金从器道仙人那里请来的,计时直观又漂亮,开业时还引起过轰动。
现下,阮溪眯着眼又仔细看了看,还早还早。
阮家并不害怕仆从消失,时代在变化,每位奴仆身上也多了奴仆烙印。
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去,阮家并不会苛待奴仆们这点难得的自由。
听起来不错。
阮溪摸着脖子大动脉上有些发烫的奴仆烙印讽刺地想着。
她系紧了脖子上围着的围脖,避开八卦飞文将军的人群,朝刚刚讲阮老爷八卦的茶客那里走去。
刚刚人群大谈飞文将军之时,她抓到了一个关键词。
这个关键词和着先前打探阮老爷的动力驱使她又回来。
事实证明,她来对了。
这位茶客向来爱面子拿架子,他修闲道,这么多年都因为这点毛病而进益极慢。
今天好不容易满足了自己以往摆架子的心,人却少了。
眼瞧着大家搭理他的少了,他眼珠一转,也扯出飞文将军的大旗。
一下,除却原本就想吃这口瓜的,也吸引来其余不少人。
在这点上他眼活,打眼扫去,看人数差不多,符合他修道进益开始的基本人数,这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