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的白月光她杀回来了》沪夏

75、杀仇人

　　江孜珏呆呆地望着漫天火光，喃喃道，“爹……娘……”

　　那玄袍身影转过头，额上青黑色弯角泛着冷光，手臂覆着细密的鳞甲，正是她曾百般怂恿想看的魔族本相。

　　如此狰狞、可怖。

　　“琉璃心。”玄戮的声音粗嘎沙哑，与记忆中玄戮的温沉截然不同，“交出来，饶你全尸。”

　　“我没有！”江孜珏浑身发抖，泪水混合着烟尘滑落，“玄戮！你是疯了吗？不，你不是玄戮！你绝不是玄戮！”玄戮不会这般对她，绝不会！

　　“愚蠢。”玄戮嗤笑一声，长矛抬起，寒光直指她的心口，“魔族从无真心，不过是为了琉璃心假意逢迎。既然你不肯说，搜魂便是。”

　　长矛破空而来，江孜珏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玄戮送她浅粉长裙时的温柔、亲她时的青涩，还有他那句 “怕吓着你”的低语，心如刀绞。

　　“阿珏！”

　　一声沉雷般的呼喊传来，江断岳浑身是血，踉跄着扑过来挡在她身前。

　　他后背早已被烈火灼伤，伤口外翻，却依旧挺直如山岳般的身躯，死死护住女儿，“她不知道琉璃心在哪！要杀要剐，冲我来！”

　　“族长？正好。”玄戮眼中闪过贪婪，长矛转而刺向江断岳，“琉璃心世代由夸父族长守护，定在你身上！”

　　“扑哧——”长剑穿透江断岳的胸膛，鲜血喷溅在江孜珏脸上。江断岳艰难地转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的液体渗入她的皮肤，那是一枚小巧的赤红色晶石，正是炎阳泉底的琉璃心。

　　“阿珏……活下去……”江断岳的声音微弱如丝，“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琉璃心按进江孜珏的胸口。晶石瞬间融入肌肤，一股灼热的暖流顺着血脉蔓延，原本常年郁结在胸口的滞涩感骤然消散，心衰的隐疾竟在瞬间被压制。

　　而江断岳的身体则软软倒下，被迎面而来的烈火吞噬。

　　“爹！”江孜珏撕心裂肺地哭喊，却被玄戮一脚踹倒在地。

　　他俯身探查江断岳的尸身，又在废墟中翻找半晌，始终没能找到琉璃心的踪迹，怒火中烧，“找不到？那就让你们全族陪葬！”

　　他抬手凝聚魔气，化作漫天黑焰，朝着江孜珏狠狠砸去。江孜珏闭上眼，任由火焰吞噬，剧痛侵蚀，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江孜珏从一片焦土中醒来。浯溪镇已成废墟，炎阳泉的水依旧滚烫，却映不出半分往日的热闹。

　　她浑身是伤，却不知为何活了下来。

　　江孜珏摸摸胸口，是琉璃心，父亲在她胸口种下的那颗琉璃心。

　　96具焦尸，除去藏在山上，没在镇上的人，一共96座墓碑。

　　只余寥寥几个族人，见到江孜珏便怒骂、叹气、怨怼。

　　怎能不怨，怎能不恨，如果不是她，就不会有外人进了这浯溪镇，更不会有灭族之祸。

　　“祸害！”“妖女！”“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江孜珏也恨，恨极了自己。

　　夜里，冤魂在枕边徘徊，在耳边呢喃，在梦中喧嚣。

　　她一个人背上包，离了浯溪镇。

　　杀了玄戮，为族人报仇。
　　这是她活着的唯一念想，也是给族人们的交代。

　　木风追上她，他躲在山上，没被杀害，只是双手烧焦，手臂下面是空荡荡的袖口，但他不怪江孜珏，“他没找到琉璃心，若是知道你还没死，定会怀疑，你此时找上门，岂不是找死？”

　　“我有办法。”

　　江孜珏和玄戮交好时，耳鬓厮磨，亲昵至极。

　　玄戮曾说过自己的命灯，因为受过重伤，所以用一宝物迦魄灯养魂，灯亡，人亡。
　　这灯，世上只有两人知道在哪里，一个是玄戮自己，另一个就是她。

　　如果是真的，那她毁了灯，自然也就报了仇。
　　如果是假的，她就自己下去给族人们磕头认错，以命还债。

　　她将父亲留下的夸父族长斧背在身后，那上面刻着古老的太阳纹路，是夸父族世代相传的兵器，能克制邪气，震慑妖魔。

　　“既如此，我帮你！”
　　-

　　魔宫，秘境。

　　玄戮盘膝坐在一株含苞待放的昙花前，花瓣洁白如雪，唯有花心一点淡红，正是能根治心衰之症的往生昙。

　　他身着玄色常袍，墨发散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魔气，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胸口。黑红色的心头血汩汩涌出，他小心翼翼地引着血珠滴落在往生昙的花瓣上，每一滴落下，花瓣便微微颤动，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还有三日…… 就能开花了。”玄戮低声呢喃，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第一次见江孜珏时，便察觉到她体内潜藏的衰症，那是与生俱来的顽疾，唯有往生昙能根治。

　　为了这株昙花，他闯过万魔窟，击退无数觊觎者，如今只需再浇灌三日心头血，昙花便能绽放，他就能带着药去找她，求娶她，护她一生无忧。

　　长老说他痴傻了，为了情爱致性命于不顾，早晚会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才不会呢。

　　心口的剧痛让他额上布满冷汗，每一滴心头血都像是抽走他半条命，但只要想到江孜珏笑起来的模样，他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突然，玄戮猛地捂住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上青黑色的弯角骤然浮现，鳞片顺着手臂疯狂蔓延，原本苍白的脸因剧痛染上不正常的潮红。

　　魔气在他周身失控翻涌，连秘境中含苞的往生昙都被震得微微颤抖，刚染上的淡红光晕险些溃散。
　　“呃——”他闷哼一声，神魂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那是与迦魄灯相连的感应，他的命灯，在碎裂！

　　玄戮顾不得心口的剧痛，也顾不得只差三日便会绽放的往生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玄色流光，冲破秘境，朝着迦魄灯藏匿的密室疾驰而去。

　　迦魄灯藏在正殿地下的密室中，由三层魔气结界守护，除了他和江孜珏，绝无第三人知晓。

　　可此刻，密室入口的结界已被强行破去，碎成漫天魔气残渣。玄戮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踏入密室，一眼便看到了那盏悬浮在玉台之上的迦魄灯，灯身已裂，原本温润的光晕变得黯淡破碎，灯芯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而灯前，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江孜珏一身素白劲装，背后背着夸父族长斧，长发束得利落，唯有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她的偏执。她身旁站着的，是脸色同样凝重的木风。

　　听到脚步声，江孜珏猛地转头，看到玄戮的瞬间，瞳孔骤缩，随即被滔天的恨意填满。她毫不犹豫地抽出背后的长斧，斧身刻着的太阳纹路骤然亮起金色光芒，带着克制邪气的灼热力量，朝着玄戮狠狠劈去，“玄戮！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玄戮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看着她手中直指自己的长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本想解释，想质问她为何要毁他命灯，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破碎的低唤，“阿江……你当真要杀我？”

　　“杀你，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江孜珏的声音嘶哑，长斧带着破风之声落下。玄戮下意识地想催动魔气防御，可神魂深处的刺痛还在蔓延，命灯碎裂的反噬让他灵力滞涩，竟没能及时凝聚屏障。
　　“扑哧——”
　　长斧的利刃轻易划破了他的玄色锦袍，深深刺入他的左肩。金色的太阳纹路之力顺着伤口蔓延，灼烧着他的魔气，疼得他浑身一颤，鲜血顺着斧刃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孜珏愣住了。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话。

　　玄戮的实力她虽不完全知晓，可当初他能一剑斩杀剧毒的鬼面蛛，绝非如此不堪一击。方才那一击，他分明有机会躲开，却像是……刻意承受了下来。

　　“你……”江孜珏握着斧柄的手微微发颤，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慌乱。
　　玄戮捂着流血的肩膀，惨笑一声，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痛苦与不解，“原来你接近我、对我温柔，全是为了这迦魄灯……为了杀我？”他从未怀疑过她，哪怕族中长老多次提醒他，“人族奸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都坚信她是不同的。

　　可此刻，她的斧头，却刺穿了他的身体。

　　“我没有！”江孜珏厉声反驳，可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是你先骗我！是你屠我全族！”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玄戮还想解释，神魂的剧痛再次袭来，他眼前一黑，身形踉跄了一下。

　　“够了！”江孜珏猛地抽出长斧，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不管是不是阴谋，她杀了他，也算给族人有了交代。可为何，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她的心会一抽一抽地痛。

　　你还真是贱，江孜珏，你真该死！

　　木风上前一步，低声道，“阿珏，别跟他废话，杀了他，毁了灯！”

　　江孜珏手起刀落，将命灯击碎。
　　玄戮倒吸冷气，“江孜珏，你当真是……狠心至此……”

　　他已经有气进没气出，江孜珏不忍再看，“走！”

　　离了魔宫。
　　“木风，你先回去。”
　　“阿珏？”木风愣住了。
　　“你先回去吧！” 江孜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处理。” 她不知道哪里不对，但她能感觉到，这背后一定有猫腻。玄戮的反应，太过反常。
　　木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好，我回去等你。你万事小心。”说完，便转身离开。

　　江孜珏想要回到魔宫密室再去找玄戮，魔宫却不知为何被重重围住，出现很多魔族之人，她与木风去密室之时根本就看不到几个守卫，一路畅通无阻，她心道可能是玄戮被杀之事被其他人发现了。

　　她不敢再回，漫无目的地走了不知多久，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停了下来。她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日日买醉，烈酒入喉，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迷茫与疼痛。

　　“爹，娘……”她抱着酒坛，喃喃自语，眼泪混着酒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