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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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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满身都是血,眼前模糊一片,我想回去忙帮,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向后扭头看着哥哥倒在地上。”
说这话的时候,薇拉兹好像回到那个她无能为力的少年时代。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我始终都记得,那些围攻我们的人身上就纹有这样的图样,我一直以为这是某个异教徒的图腾,没想到完全找错了方向。”
“这是我从混乱的记忆中找到的为数不多的有用的信息。”薇拉兹探身向前,将放在诺斯眼前、贴满各种颜色的大小便签的书往后翻了几页。
这是她刚从房间里拿来的,里面都是她这么多年为搜寻真相查找的资料。
她指了指翻开的这页,上面用铅笔描绘的图纹和墨菲身上的十分相似。
诺斯摸了摸这本将近有一掌厚的书,“抱歉。”让你回忆起这些痛苦的经历。
薇拉兹不介意地笑笑,“你想知道后来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诺斯翻书的姿势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拒绝,薇拉兹的声音又缓缓响起。
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后背也受了伤,甚至一点都没感觉到疼痛,直到意识开始模糊,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失血过多的事实。
她想让马儿跑地慢一点,这样自己可以撕些衣服止血,可身体没给她这个机会,很快的她的眼前的景象就从模糊变地漆黑,最终意志力输给了身体的疼痛,她晕倒在了马背上。
再醒来的时候,薇拉兹躺在一家农户的地下室中,他们告诉她异教徒已经占领了北部,现在他们正在全城搜寻她的下落。
薇拉兹多希望自己不要醒来,虚弱的身体让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每日看着放在床头的柴油灯发呆。
这家人受到过她父母的恩惠,所以想将这些尽数回报在薇拉兹身上,每天都会送各种各样的食物下来,希望薇拉兹能多吃一点赶快恢复。
她不想辜负人家的好意,也想着自己快些好起来就能赶紧离开不要再给无辜的人增添麻烦。可即使她的胃里只剩下酸水,被吃进去的食物也会被无情地赶出来。
薇拉兹能感受到自己年轻的生命正在流逝,开始她是充满恐慌的,但是后来慢慢的她开始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死掉了心就不会痛了。
可命运最终还是善待她的,在她一动不动躺在地下室等死的第18天,她见到了她的父亲。
当时她还以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直到他看到父亲空荡荡的袖口……
因为有人泄密,领军作战的母亲和哥哥死在了战场上,父亲这边也受到了埋伏,两军激战了半个多月,最终父亲以微薄的优势取得了胜利,他没有时间为死去的爱人和儿子哀悼,立马重整旗鼓为反击做准备。
实际上,他们敌人的实力不值一提,如果不是内部出现了告密者的话,薇拉兹家族不会有如此惨痛的损伤。
诺斯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战争这种事距离她实在是太远了。
虽然生活十分窘迫,但诺斯出生在帝都,这里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叛乱,每天只需要担心吃饭的事,不用害怕会有异教徒突然出现要拿掉自己的脑袋。
刚成为骑士的时候,诺斯是期待自己能有一天参与战争的,因为无数英雄的故事告诉她,骑士的使命就是死在战场上。
可正真死在战争中的只有少部分是骑士和将领,成堆的尸山没有平民的尸体是堆砌不出来的。
这一战让整个北部损失惨重。
“我父亲说,没能保护好北部的百姓是他的罪孽,而且他也不能忍受没有爱人的生活。”
听到这话,诺斯瞪圆了双眼,她一直以为薇拉兹大公是死在战场上的。
“很难想象对吧?其实当时战事已经完全平息了,他完全可以活下来。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没办法理解他的选择。”
薇拉兹在描述这一切的时候显得那么平和,可眼中的悲伤却怎么也藏不住,“不知道这些故事会不会对你有些帮助,我也好久没有和别人提起这些了,希望你不要嫌我烦。”
诺斯若有所思地摩梭着这本凝结了薇拉兹心血的笔记,而后起身向她郑重道谢,在诺斯想要弯下腰鞠躬前——
“忘记说了,那些参与围剿我和兄长的人中还有人活着,但是我不敢确定是不是他……”
薇拉兹想起了自己从帝都回来后见到那人的第一面,当时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在颤抖,即使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依旧没办法平静地说出他的名字——“在兄长死的那天,我看见了乌尔班,他就站在我兄长的尸体边。”
诺斯着弯腰的动作瞬间停滞而后猛地抬起头看向薇拉兹,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客厅传来了“彭”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将诺斯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楞了一下,而后丢下句“我去客厅看看。”就离开了,
在即将离开薇拉兹的视线的时候,诺斯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客厅里,是安德烈从沙发滚落摔在了地上,诺斯居高临下地看着摊在地上睡地乱七八糟的安德烈,心里松了口起,还好他弄了这么一出出来,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现才好。
为了奖励他,诺斯撸起袖子准备将他搬回他的房间,奥弗诺斯跟在旁边照样学样,两人一个搬头一个搬脚,按照和刚才搬墨菲一样的方法把安德烈搬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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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现在为什么什么都没穿?!”听管家解释完,安德烈下意识就要起身,半盖在肩头的被子一下子没了支撑的地方,丝滑路过安德烈的胸前落到了他腰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管家给他换的衣服,他已经能想象到对方笑着和自己说:“这有什么,我小时候还见过你光着身子的样子呢。”的尴尬场景了。
原本还半睡不醒的安德烈立刻清醒了,飞快将被子拉起盖住自己。
“我让奥弗诺斯帮你换的。”诺斯抱着本厚厚的册子倚在门框上提管家解释道:“你身上都湿透了,他担心你生病。”
诺斯原本不想管的,能把他抬回房间已经是仁至义尽,只是奥弗诺斯不忍心诺斯才勉强背过身让奥弗诺斯帮他把衣服扒了下来塞进了被窝里。
“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乌尔班应该是塔拉瓦家族的人吧?”
“什么玩意?”
“乌尔班,一个正在这边工作的主教。”
安德烈挠挠头,不知道诺斯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么个人,“没听说过……不过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写信去问问父亲。”
诺斯拒绝了安德烈的好意,写信一来一回的时间太长了,耽误时间,现在人就在跟前,不如直接上门试探,“哦对了,你母亲的状态可能不太好,有时间去安慰一下吧。”
诺斯手指有规律地敲打在资料书上,抬脚离开了安德烈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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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忍着甜腻咽下了管家送给来的蜂蜜水,口中的苦涩终于淡去了不少,在管家的催促下他磨磨蹭蹭地挪到了薇拉兹的房间门口。
原本管家还想着和他一起进去,她觉得有她在总能缓和些气氛,至少不会再像上次一样闹地那么僵。
但是转念再一想,这种时候自己待在旁边还是不合适,所以也只是嘱咐了句:“其实你母亲是爱你的,她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才好,总之你要心平气和地和她讲话,不要再吵架了。”
说完就把安德烈独自丢在了门口,安德烈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了母亲的卧室。
薇拉兹的卧室与书房的装修风格十分统一,安德烈站在门口没有继续深入,半天憋出来了一句:“我听诺斯说你心情不太好。”
薇拉兹背对着安德烈坐在床上,在他到来之前,她正对着漆黑的窗外发呆。
她看着倒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听到安德烈的声音,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斑白的两鬓。
安德烈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的苦涩忽然涌现出来。
“我的婚姻是场政治的牺牲品。”薇拉兹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透过窗户的倒影看向自己的儿子,“当年你的祖父去世之后,皇帝为了安抚北部,所以安排我嫁给了你的父亲。”
其实对于当时薇拉兹来说,当时还是塔拉瓦少爷的塔拉瓦大公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英俊绅士,身姿挺拔,还没有现在的地中海和啤酒肚,可以算得上是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
薇拉兹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那个魔纹的出现让她不得已将内心深处的记忆挖掘了出来,而这些记忆就像是埋藏在地底的石油一样喷涌而出,要从她的心里溢出来了。
“想去看看你的外公和外婆吗,还有舅舅们,你还没见过他们呢。”薇拉兹话风一转,自顾自地起身,端起蜡烛的托盘,向门外走去。
安德烈跟在她身后,他从来没觉得薇拉兹府邸这么大,大的装的下自己母亲的前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