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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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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
额头与额头相撞。
“嘶。”
疼得二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你...”沈怀霄正欲开口,方珩就捂着额头,急匆匆地转移话题。
“对、对了!你之前莽然进入巽风门,门口的老者与我说,你必将遭遇天谴。”
“可有怪事发生?”
此话一出,房间内霎时陷入沉静。
沈怀霄叹了口气,取来干净的白布,在早已冷却的水中淌过、挤干,水从指缝中溢出。
下一秒,白布被按在了他的脑门上,遮住了清明的视线。
方珩头一歪,身子也顺从地转向沈怀霄。
眼前只余面前人的双唇。
比起方才,稍稍显了些血色。
那唇微张:“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要我多赌几场罢了。”
方珩眨眨眼,睫毛触到粗粝的白布,觉得心痒:“那你赌了什么?”
薄唇重新抿了起来,许久都没有再张开。
略显沉重的气声自耳边有规律地响起,方珩感到额上手的力道有所加重。
他不知为何有些急切,想一股脑把心剖开给对方看:“我赌的是和他们这最厉害的奇术师相见。”
“我觉得这能让我寻到更多关于案子的线索。”
“嗯。”沈怀霄终于舍得应了声,光线随着取下白布的动作重新汇入他的双目。
可还未等方珩看清面前人的眼神,那块可恶的布又重新遮了上来。
“还有点红,再敷会。”沈怀霄喃喃道,“你下次勿要如此莽撞了。”
“哦......”方珩泄了气,没骨头似的把全身的力靠向沈怀霄的手。
谁成想那个人也没使劲,他便直直撞入沈怀霄温热的胸膛。
心跳声令方珩的耳膜发颤。他竟一时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脸有些热,本想等沈怀霄将他推开,可那人只是僵着身子,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动作。
连额上的白布都稳稳没落下。
这样一来,方珩的腰只能塌陷着。
姿势好不舒服,他想着,手撑面前人的腿要借力起身。
沈怀霄却轻柔地将手放到他腰上,将人又往前搂了搂。
温柔地打断了他后撤的动作。
这下是真的没有再起来的理由了。
“靠着休息会吧。”沈怀霄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腰上的手移动到背上拍着,像哄孩童。
方珩的困意就这样袭来,脑海中再度响起夏冬在门内的心声。
【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一定护好弟弟。】
对,他还要和沈怀霄说清楚自己的计划。
不能再瞒下去。
他强撑着眼皮吐露道:“我大概会在这里待上一阵。”
“没法很快离开。”
说完,心中压着的重量散去,他更想睡了。
眼皮止不住地打架,他只感受到背上的手一点点往上游离,缓缓摩挲着他的后颈,复又缠上发丝。
“好。”他等到了沈怀霄的回答。
那个人甚至没有多问他一句为什么。
方珩阖上眼,彻底陷入沉睡。
翌日醒来,他已然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房内却只余他一人。
沈怀霄不见踪影。
他用冷水拍醒自己,匆匆冲出房门,前脚刚踏出,夏冬的剑便不留情面地拦在身前。
“完了!”方珩看到来人才想起昨天的事,慌忙凑上去检查夏冬握剑的手,“你手还好吧?我昨天太困了直接睡着了,不是故意忘记给你送药的!”
“无妨。”
没想到只收到一个格外冷淡的回应。
倒也不用因为这个就生气吧。方珩望向夏冬,心中有些纳闷。
夏冬仍旧维持着倚在门扉旁站立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凝重。
冰冷的剑身也还是横在身前不动,方珩终于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退后半步,警觉夏冬心情不佳,但应该不是因为自己,谨慎开口:“...沈怀霄呢?”
闻言,夏冬覆在剑身上的手攥得更紧,几近泛白。
【大人果然什么都没和沈公子说,他到底要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
说什么?扛什么?方珩听得一脸茫然,可是又没法问出口。
许久的沉默后,只等来夏冬的一句:“大人有事先行,今日我陪你。”
方珩急忙问追问:“什么事?今天不应该是休息的日子?”
夏冬:“属下不知。”
骗人。方珩心中隐隐感到担忧。
作为指挥使,沈怀霄向来行事坦荡,而作为他的竹马,是更加地推心置腹。
若是与案子有关,沈怀霄绝对不是那种会隐瞒他的人。
昨日沈怀霄没有回答的问题开始萦绕在他心头。
那个人...不会和奇术师订立了可怕的赌约吧?
想着,他不禁后背发凉。
可是眼下,他无处寻人,也有自己的要紧事要去做,只能寄希望于与沈怀霄同行的夏秋。
一定要平安归来。他祈祷着。
二人一路各怀心事,相对无言,来到熟悉的婆婆面前,她并未抬眼,带着二人绕行穿过多扇暗门,来到陌生之处。
原来客栈只是外在的表象,这内里则更有无穷无尽隔断的空间,像是蜂巢一般。
只是眼下仍一片漆黑。
“客官在此稍候。”婆婆幽幽抛下一句后不声不响地离开。
与此同时,二人眼前的光景霎时变了样。
抛开令人有些不适的红光,纵观整个房间,却是格外温馨且浓烈的。
墙壁皆用朱红的绸缎裱糊,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正中央的雕花大床上铺着大红的锦被,上面绣着成双成对的鸳鸯。两侧是同色的绫罗帐幔,轻柔地垂落着。
有一男一女并坐于床上。
男的身着红袍,身姿挺拔。女的头覆红盖头,身姿窈窕。
“客官~是不是觉得奇怪?”
自红盖头下传出的熟悉音色令方珩得以辨认,正是那日操控水银镜的奇术师钦儿。
似为了验证他的猜测,钦儿下一秒轻浮地挑开红盖头,拖着婚服,满脸笑意地起身朝二人走来。
她的脸庞上化着精致的妆,双颊绯红,眉眼弯弯,明媚动人。
夏冬竟也看出了神,一时愣在原地。
方珩微微皱眉:“怎么是你?”
“哎呀~公子,你也太冷漠了吧。”钦儿嗔怪道,“在见最厉害的奇术师之前,可否赏个脸,先让我们认识一下呢?”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方珩警觉地后撤,顺带把僵直的夏冬也拉回到身旁。
拉扯间,夏冬得以清醒,他少见地慌乱了几秒,才做好防御的准备。
【这女人不简单,她好像能把人心中的“喜悦”无限放大。】
【从而让人放松警惕。】
是吗?方珩听到夏冬的心声后挑了挑眉,心想,那还多亏自己平日里开心惯了,才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好啦,瞧你们紧张的。”钦儿掩面羞涩一笑,“虽说我擅长骗人,可现如今不在赌局中,按照规矩,我不得伤你们。”
“沈公子、夏公子,这就随我来吧。”
果然,她在骗人。
地下赌场的奇术师对来者并非一无所知。方珩心底涌上不祥之感。
如若是敌暗我明,那么这场赌局从一开始便是不公平的。
【大人...不知大人现在如何了。】
夏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眉宇间满是忧虑。
二人强压下心头的忐忑,跟随钦儿来到床边。
方珩这才发觉他们一直忽略了房内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他从开始便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奇怪的是,他的头上也有红盖头。
“最厉害的奇术师?”方珩忍不住把心中所想给问了出来。
钦儿甜笑一声,伸手将红盖头掀开。
方珩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瞪大双眼注视着男人灰白而浑浊的眼球。
面前的男人显然不能被称之为“活人”,只能令他联想到年少时在书籍中见到过的傀儡。
男人脸上的皮肤陈旧如纸,布满青色的血管,仿佛无数条扭曲爬行的虫。表情定格在一种无比诡异的状态。
只有头发被好好地打理过,显得割裂。
未等他再细看,夏冬已然挡在身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你这是何意?”夏冬的声音有些愠怒。
“生气了?”钦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有些无辜,“不是要见最厉害的奇术师吗?这就是啊。”
夏冬忍无可忍,剑指女人脖颈:“你开什么玩笑!这分明就是傀儡。”
钦儿听后,上扬的嘴角凝固了,说出口的话也带着点潮湿:“是啊,他生前是傀儡术最厉害的奇术师。”
“可是新婚当夜,他却被人亲手炼制成了傀儡......”
说着,她就要哭起来。
【嘿嘿,我编的故事可否还动听?】
方珩的身子早已回温,听到这心声后更觉生气,话出口时已然咬牙切齿:
“你还没有演够吗?骗子。”
他移动到夏冬身侧,直直望向钦儿的眸子里淬了冰。
钦儿被识破后也不恼,饶有兴致地盯着方珩:“你果然很特别。”
“但是那又如何?这场赌局,你虽然赢了,可是最后还不是被我给骗了。”
“最厉害的奇术师?我能找出一百个给你!哈哈哈哈......”
钦儿的笑声似魔音环绕,无比刺耳。
方珩蹙着眉,这才真正体会到地下赌场的凶险狡诈,也怪自己的思虑不周。
即使这一回显然是由于对手不诚信所致,但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警醒。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偏见,“最厉害的”奇术师,凭主观判断,根本无法定位到同一个人。
他找错了形容词。
要找,就要找那个在地下赌场发号施令的,找那个你不得不听命于他的。
夏冬气得想挥剑,被方珩及时遏制住。
他想起钦儿之前所提到的规矩,劝解道:“冷静,这里不是赌局,切不可冲动伤人。”
“我们无法预料到违反规则的后果。”
夏冬悻然收回剑,钦儿也终于止住了笑意。
她纤手一挥,周围的景物倏然消失,他们回到了熟悉的客栈门口。
“两位俊俏公子,看在你们让我这么开心的份上,我送你们一个礼物。”钦儿望向二楼的客房,忧心忡忡道,“你们...应当很担心自己的朋友吧?”
方珩立刻打起精神,焦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钦儿:“地下赌场的规矩是,待够七日便可自行决定去留。”
“你们的朋友擅自进门,破坏了赌场的规矩,自动签下生死赌约。”
“他要拿命连续赌上七日。”
方珩更急了:“这不对!我也进错门了啊!为什么我没事?”
钦儿摇摇头:“这你就得去问他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