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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人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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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水镜先生笑道:“士元,就你敢这么对我说话。”说着,水镜先生叹了口气,乃道,“昨天,经蒯越引荐。我去荆州见了刘表。本以为刘表谦谦君子,可以共论天下。谁知道,开口没几句,我就发觉,刘表言不及义。他只想做好人,不想做英雄。岂不知。乡愿,德之贼也。为情所困,不能惩恶扬善。就这样,他还想保有荆州。这不是缘木求鱼嘛?我一看这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庞统道:“刘荆州就没问您如何保有荆州的建议?”
水镜先生道:“问了。不过,我看他只想堵我的嘴,而不是真心问我建议。所以,我只好说,我老了,无能为也矣。况且有蔡瑁在,两位公子又贤惠,荆州无忧矣。唉,不可与言,不可与言啊……”
徐庶道:“先生,刘荆州,坐谈客耳,非救世之主。谁人不知?不可与言便不可与言,没什么好可惜的,何故这样伤感?”
水镜先生道:“咱们荆州什么都不缺。人才,人力,物力,民风,若整合起来,足可与天下争锋。奈何,偏没个好主子。唉,时也,命也。”
说到这里,众人深以为是。不禁都底下了头。
水镜先生又道:“回来后,正好碰见蔡蓉和那两个后生。他们倒诚心向我请教。我见他们都是刘表的亲戚,又年轻锐气。念及咱们荆州的好。思想着,若能说动这三人。然后让这三人去影响刘表,或许起些作用。最差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
孔明道:“刘荆州最大的问题是年纪太老,儿子太劣。就是打得了天下,他的后人也守不住;得罪于人,他儿子又抵挡不住。徒遭灭顶之灾。日暮途远,他怎么做都得不到好处。所以,他只想守住荆州,静观其变。给自己和后人一个好的下场。所以,他不会进取。不会进取,自然就不会招贤纳士。”
这一篇话一出,众人一想,刘表年近六旬,土在埋到脖子了,他又不是汉高祖刘邦,还能撑起多少雄心壮志。想到这一层,不由同情他来。
庞统虽然同意孔明的说法,但对刘表不是生了同情之意,而是增了厌恶之心,乃道:“生逢乱世,竟存侥幸之心。真是笑话。岂不知,肉食者之间,只有争斗,没有谦让。还是先生说得好,乡愿,德之贼也。刘表就是一贼,他不进取,却偷走了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2,
孔明回到家后,诸葛均忙出来迎接道:“二哥,大哥正在等我们呢。”
孔明一听,便知道大哥要走了。于是,同三弟一起进屋。诸葛瑾见孔明终于回家了,忙起来笑道:“二弟,你回来我就放心了。”
孔明忙扶哥哥坐下,自己坐在另一边,诸葛均打横。孔明道:“大哥,您真个要去东吴么?”
诸葛瑾道:“不错。我经孙策的姐夫弘咨引荐,得以出仕东吴。”
孔明道:“哥哥能有个前程,亮本应该很高兴。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诸葛瑾道:“咱们亲兄弟哪有什么当讲不当讲。就是不当讲,那也是为哥哥好。哥哥岂能不理会?直说无妨。”
孔明道:“小霸王孙策,我略有耳闻。他比哥哥你小一岁。今年二十五了,年富力强,弓马娴熟,骁勇异常。故有小霸王之称。他有朝气,有锐气,有仪表,有风度,有雄心壮志,好语笑,能礼贤下士。和刘表比起来,截然相反。这些都证明他是一个好主公。但他性情险躁,忿不思难,又轻而无备。如今,他为巩固江东基业,又多杀豪杰,仇家极多。这无异于把自己放在刀林剑海之中,危险之极。圣有古训,天子不能蹈危险于万一啊。当年他的父亲孙坚就死于匹夫黄祖之手。他跟他的父亲太像了,而又不自知。孙策如果有所不可讳,别说他的儿子,就是他的弟弟也都太小。势必生乱啊。哥哥,一定要小心……”
诸葛瑾笑道:“你这些讯息都是从哪里得知的?”
孔明道:“黄承彦老先生。”
诸葛瑾恍然道:“哦,我都忘了。你和黄承彦老先生是忘年交。他和刘荆州是连襟儿。这样的事他自然能知晓。这样的事他都告诉你,可见黄老先生很器重你啊。”又道,“二弟,你的话我明白。不过,孙策身边,文有张昭、张纮、朱治、吕范,武有周瑜、程普、黄盖、韩当。文武虽比不得袁绍、曹操丰富,却也齐备了。我想三四年内,人家还用不上我。我在那里不过宾客而已。就算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事儿,也砸不到我头上。”
孔明笑道:“原来哥哥都想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诸葛瑾道:“这一去,山高路远,不知几时能见。我在江东一旦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们。二弟,你的才学胜我十倍。到时一定能够大展宏图的。”
孔明笑道:“那我和三弟就静候哥哥佳音了。”
诸葛瑾道:“三弟,你为人木讷温厚。若在太平时节,我很放心。如今乱世,我走后,凡事一定要听你二哥孔明的。不可自作主张。孟浪行事。”
诸葛均道:“大哥,我晓得。”
第二天,诸葛瑾就收拾行装,起身去了东吴。孔明和诸葛均望着大哥远去的背影,依依惜别,感慨万千。
3,
三四个月后,孔明正在家里温习《管子》一书。徐庶来找寻孔明。进门见孔明所读之书,笑道:“孔明徇徇儒者。奈何专读法家之书?”
孔明笑道:“我自比管仲乐毅,自然要多读一读《管子》了。否则,何以自比之?”
徐庶笑道:“那你看看我可比谁?”
孔明笑道:“你啊,性如季布,才如李左车。”
徐庶笑道:“季布重然诺,李左车知兵。能比这两位,我徐元直也算脸上有光了。”
正说笑着,忽童子进来报道:“先生,外面有位自称刘公子的,前来拜谒。”说着,递上名片。
孔明听说,接过名片,对徐庶笑道:“我不认识什么刘公子!”说着一看,上面写着:
荆州刘琬谨拜。
孔明笑道:“原来是他。”对童子道,“来了几个人?”
童子道:“两个。”
徐庶撇过头看了看名片,道:“我回避一下?”
孔明道:“别。你在好些。”
徐庶笑道:“我在,岂不打搅了你的好事。”
孔明瞥了徐庶一眼,道:“你不在才打搅了我的好事。走,咱们去迎接贵客。”
徐庶道:“好,我舍命陪君子。”
来到门口,果然是刘舜玉和黄青文。
孔明道:“刘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迎迓,罪过罪过。”
刘舜玉道:“小弟冒昧而来,先生见谅。”
孔明道:“刘公子能来,蓬荜生辉。何来冒昧。请。”
刘舜玉道:“请。”
于是,四人来到前厅,分宾主坐好,奉上清茶。
孔明说了一句“请”,便不再说话。场面一时冷却。
徐庶见孔明竟一言不发,而且神情怡然,很是纳闷。他是客,不好说话。
黄青文是陪刘舜玉前来,况她性子柔顺,从不乱言。
刘舜玉今日特地拜访。未防尴尬,就拉了表妹黄氏做伴。她见孔明竟不说话,这样怠慢客人,又尴尬,又生气,又无奈。只好率先开言道:“不知道孔明先生听说什么新闻没有?”
孔明道:“亮闲居乡野,哪有什么新闻可听?”
刘舜玉道:“小弟倒听说了几个。不听先生肯听与否?”
孔明道:“亮洗耳恭听。”
徐庶道:“那我能洗耳恭听么?”
刘舜玉笑道:“我说的不是私密新闻。元直先生但听无妨。”于是继续道:“近来袁绍破了易京,公孙瓒自焚而死。曹操攻破徐州,吕布授首。袁术在淮南众叛亲离,走投无路。听说正准备投奔袁绍。而曹操已在半路派了刘备、朱灵前去截杀,胜负未知。半年不到,三雄几乎同时覆灭。”
徐庶一听吕布果然死了,不禁看了看孔明,回头问道:“吕布死了。不知他是战死的,还是被擒杀的?”
刘舜玉道:“是被擒杀的。说来可笑,吕布被擒之后,发现刘备在侧。于是,提及辕门射戟的恩德,指望刘备给他说情。结果,他向曹操乞降。曹操不答,把头偏向刘备。问他怎么办。你们猜,刘备说了什么?”
徐庶、孔明相互看看,摇摇头,表示猜不着。
刘舜玉道:“刘备说:君不见丁原、董卓之事乎?”
徐庶道:“没了,就这一句?”
刘舜玉道:“没了。就这一句。”
徐庶道:“厉害。刘备,果然天下枭雄。”
孔明道:“君不见丁原董卓之事乎?这话滴水不漏,给足了曹孟德杀吕布的理由。刘玄德……厉害。凭这一句话,刘玄德足可与曹操比权量力了。”
刘舜玉道:“你还别说,曹操携刘备回许昌后,与刘备煮酒论英雄。刘备举天下英雄,曹操皆不以为然。最后则说: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吓得刘备把筷子都掉了。”
孔明道:“能被曹孟德抬举,这刘使君不凡啊!”
徐庶道:“被曹孟德抬举,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孔明道:“被曹孟德抬举,天下英雄一半儿可归刘使君了。这不是好事?”
徐庶道:“曹操爱才如命。跟曹操抢夺人才,曹操岂能放过刘玄德?”
孔明道:“你刚才没听说曹操已经派遣刘玄德去拦截袁术了么?曹操既看重刘备,就应该早为之所。如今不仅放之出笼,还与之兵马。真不知曹老板是聪明过了头,还是睡觉睡糊涂了。”
徐庶道:“照这样说,刘使君造化不浅啊。”
刘备在刘舜玉的世界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脚色,并不特别,也不知名,更不重要。却不想一提到刘备,这两个知名人士竟然眼里放光。于是纳罕道:“你们二位这样看重刘备嘛?”
徐庶道:“不是看重,而是欣赏。”
刘舜玉道:“那你们觉得刘备的同宗刘荆州如何?刘荆州温润如玉,待人谦和。凡从北方来此避乱之士,无不倾心接纳。地方千里,控甲百万。又有风度,又有实力,又是汉室宗亲。当今世上,没有谁能比拟的。他难道不好嘛?”
原来刘舜玉是来为刘表说项的。徐庶和孔明对望了一眼,都笑而不言。
刘舜玉道:“你们说话啊?”
孔明道:“哦,喝茶。”
刘舜玉见孔明竟顾左右而言他,血气立时涌上喉咙,很是不悦。刚想质问。旁边的黄青文抢先说道:“孔明先生。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已传遍天下。而且都说曹操给英雄二字作了定义。不知先生可曾耳闻?”
孔明遥遥头说:“没有。愿闻其详。”
黄青文道:“曹操说,夫英雄者,胸怀天下,腹有良策,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也。”黄青文扫视一圈道,“先生以为曹操定义得如何?”
孔明道:“元直,你觉得着?”
徐庶笑道:“人家问你,你却来烦我。”说着就喝了一口茶,表示不说。
孔明笑了笑道:“曹操这段话,有志气,有胸襟,有机谋,有手段。的确是个厉害的定义。曹孟德也当得如此英雄。”
徐庶道:“听你的口气,你还不以为然呢?”
孔明笑道:“岂敢!岂敢!曹丞相的定义,谁敢不以为然?”
黄青文道:“我便不以为然。”
孔明道:“哦?”
刘舜玉道:“你怎么不以为然?”
黄青文道:“曹操对英雄的的定义里,有智谋,有胸怀,却单单没有仁义。曹操只看到了英雄本身,却看不到周围的百姓。为了他的雄图霸业,他可以辜负、出卖任何人。这也映衬了他那句名言:宁叫我负天下人,非叫天下人负我。跟着这样的君主,没有温情,往往不得其死啊。”
孔明见黄青文相貌平平,又木讷矜持,本不注意她。却不想,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直通他的心意。不禁多看了黄青文两眼,由衷地点了点头。
刘舜玉本来是叫黄青文过来陪太子读书的。却忽见孔明看黄青文时,两眼放光。不由警觉起来,忙对着孔明道:“宁叫我负天下人,非叫天下人负我。曹操这话固然自私。可我们谁不自私?谁不想宁叫我负天下人,非叫天下人负我?曹操不过说了句实话而已。”
黄青文道:“圣人云:人异于禽兽者几稀。可人之所以为人,是明知自己自私,而选择不自私。这才是人。而曹操明着追求这样的话,毫无愧色,真乃下流之徒,与禽兽何异?”
刘舜玉见寻常怯懦的表妹今日竟敢顶撞她,且在孔明面前抢她的出风头,腾地火起。好在她是名门闺秀,到底有些涵养,从容道:“表……表弟,你今日怎么了?你平时不是都是顺着我说话嘛?”
黄青文听了这话,方醒悟过来,又是惭愧,又是羞涩,不觉红了脸。她和孔明正好对面,不得不低下头掩饰窘态。
孔明却是坦然自若。
刘舜玉道:“孔明先生……”只说了这四个字,忽然想到自己风头已经被表妹抢了,再谈别的,似乎力量都不够,于是道,“今日和先生一晤,实是快慰平生。今日就此别过,咱们改日再聊。”说着就站起身来。
孔明也不好挽留,道:“快到中午了,吃了饭再走不迟。”
刘舜玉道:“不必了,多谢。”于是,不由分说,拉着表妹就去了。
二人走后,徐庶道:“她们好像还有话没说。”
孔明道:“说又如何,不说又如何?刘荆州不欲也,谁也没招。”
四五天后,孔明依着习惯,独自跋涉到东山山顶,仰观宇宙之大,俯察万物之盛,游目骋怀,撮唇长啸,借以自娱。于是高声吟道:
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
里中有三墓,累累正相似。
问是谁家墓,田疆古冶子。
力能排南山,又能绝地纪。
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
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吟咏数遍,喟然长叹。
忽听背后有人道:“孔明先生好兴致啊!”
孔明回头看时,见一个头戴斗笠,连头带整个上半身被一领黑纱罩住的人亭亭站在不远处。
孔明道:“原来是刘公子。”
刘舜玉走上前来,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孔明道:“我认识你的声音。”
刘舜玉笑道:“你真是好记性。”
孔明看了看刘舜玉身后,没跟随一个人,道:“今日怎么你一人?你那位表弟呢?”
刘舜玉不悦道:“怎么,你想她?”
孔明笑道:“我哪有资格想他。只是前两次你俩都在一起,今日你却孤身一人而来,只是问问。”
刘舜玉道:“资格?想一个人还需要资格嘛?”
孔明道:“当然。如果没有资格,那就是妄想,岂不是自讨苦吃?”
刘舜玉笑道:“那--你想我没有?我准许你有这个资格。”说着就摘下了斗笠。
孔明见她恢复了女儿装,笑靥如花,一双妙目极为有情。那通身的气派,在暖阳的照耀下,盈盈的,明丽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