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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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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唉声叹气,此起彼伏够壮观,冯不会同这个聊聊那个唠唠,回来心情平复许多,我笑问:“发现自己不是最倒霉那个?”
“你还笑得出,看来不需要安慰。”他蹲下来抱头:“快来安慰我。”
“利润没了,销路还在,多多努力就是。”
“那是谁?”
“我去去就来。”
来妹向我招手,人群散去,总算汇合了。他说他要陪父亲走一趟,在这里待着怎么都是徒劳。
“你去好了,我还有一个小……一个朋友要照顾。”
“你怎么和他搅到一起,看着流里流气,当心上当受骗。”
这是唯一不要担心的,最不怕丢的是钱,因为压根没有,八卦还是忍不住要八卦,我凑近问:“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来妹一愣,想了半天:“反正一看不像好人,不像还不够么?”
他这里没有劣迹可查,冯不会堪称洁身自好。
调头回去,小朋友还在原地,同是天涯沦落人,让他和我爹互相安慰好了,我作势要踢:“喂,你自己起,还是我帮你?”
“那位仁兄是你亲戚?”
“不是。”
“不是亲戚那是朋友咯,朋友间为什么动手动脚?”
听这语气的严肃程度仿佛我们私奔了,刚才发生什么,说两句话而已,临别拍了来妹一下,那不是让他别废话嘛,要动也是我动他。
我拍他一下:“好了,你们人人有份,这样很公平吧。”
小冯惊讶地抬头,眼神有点涣散。
“还不高兴。”我又拍了一下:“比他多,满意了吧。”
“他他他就是你说的援军。”
好端端结巴什么,口齿伶俐的小冯也有吃瘪时刻,我拉起他:“西岛人就要来了,犯不着为小钱搭上小命,有什么回去再说。”
“简直神机妙算。”
“人多到一定程度一定有领头的,抗议到一定程度一定被镇压,这么多年哪次不是这样,还要靠猜?”
不是恭维,他看向路口。
真来了,还很快,西岛人效率越来越高,单指镇压本地人这点上。
家里有人等我,假如单枪匹马没有后顾之忧,早干他们去了,一个东陆人尚且如此,真佩服北海人的耐性。
“你说人到什么地步才会造反?”
“历史告诉我们,饿肚子且饿疯了的时候。”冯不会恢复谈笑风生的样子:“半饥半饱目标是吃饱,活不好死不掉又当如何。”
所以西人肆虐多年,真是无解,西人之前不是没被强权镇压,西人之后自然有更强的,北海人世世代代过这种日子,乐观精神就这么来的吧。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什么?”
他走神没听见,我也懒得重复,只是随口一问,其实人家扎根于此,同外来人怎能一样。当年来妹质疑我爹不在此养老的决定,周先生却很理解。
原话是:虽然生在北海受北地熏陶长大,身边至交好友都是北人,那片东陆土地上没有家园,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因为东陆人身份铁了心回归故里,不能仅归因于迂腐,当你明白血脉是什么东西,生为哪里人就会像那个地方的人一样活着,你就会明白。
别说来妹,听完我也不明白。要说这一瞬间明白了倒也没有,只是有点感触。
小冯呆呆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在想那笔钱?”
“不是啦。”他支支吾吾:“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糟透的日子。”
“周一冰淇淋日,我们约好定下雷打不动不见不散。”
“吃什么冰淇淋,心还不够凉?”
黯然前行,他脸上阴云密布,来妹事件也没这么气过,谁能想象一个成年人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可他是北海人,家园被占惨遭迫害还散发勃勃生机的北海人,这又说得通了,我连忙摆手:“吃吃吃,去去去,没什么大不了,天塌下来日子还要过。”
“以后每个周一定为我们的冰淇淋日。”
“天塌地陷也要赴约,直至沧海桑田。”
这下满意了,乌云吹散,灿烂普照,真爱洒满人间。
只是在此之前怎么安抚好老爹?见我踌躇,冯不会长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还能怎样。”
“千万别说。”捂住他嘴,我又下狠手按了按:“家父人生两大至暗时刻,家母其中之一,还有一个现在。”
他细长眼睛睁得好圆。
娘已经嫁人,就像钱已经没了。
“杨永恒,什么是你不能承受的?”
说来惭愧,很多很多,现在依然会因任何一件小事不开心,可已经发生的事除了受着还能如何,应对一切未知的态度逐渐变为三连招:就这样吧,不行算了,又何苦呢。
不想聊自己,诉说苦难不如花前月下诉衷情,或什么不管只是跳舞,世道越发的烂,两者都做不到,那就沉默以对。
忽而想起他的另一项事业:“矿怎么没动静了?”
“你终于问了,不然我为什么心疼银行那点钱。”
“不是在谈北西两方联合经营?”
“谈合作,谈恋爱,不得一点点慢慢谈,也许一年也许半载,还有爱情长跑十多年的。”
“先挖再说。”
他没听明白,停下想想,不敢相信我的意思,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荒山野岭起伏绵延,西人不能日夜盯梢,北人一旦开挖,拦是拦不住的,这世间最防不胜防的是生米煮成熟饭,还不赶紧跟着挖,看谁手速快了,好过肥肉在前一口吃不上。
不是搞种族歧视,西人中当然有聪明人但不多,敢去东边试试,不打死也玩死他。
“你的记者朋友呢,到底是北人多,发挥舆论优势,自由民主真理和平整上一套,西人不是天天高喊以此自居?你们喊得更凶,堵死他们的嘴。”
“不怎么来往啦。”冯不会手插口袋:“我说原因你不会笑话吧?”
“要看什么,吃饭不付账这种我不会笑,其他不能保证。”
“真是吃饭。”
“到家之前最好不要惹我发笑,会破功,还打算沉痛地跟老爹哀悼他的钱。”
“那次吃饭喝多了大家吹牛……呃,各抒己见,无意中听他说到,老百姓日子不能好过,否则没法管了。人是会变的我知道,从前在小报馆,后来报道矿山出了名,西岛人给他工作,前途一片光明,这都没什么,人总要吃饭。”
“真心认为自己和我们不一样,又是另一回事。”
“很幼稚吧,你可以笑不用憋着。”
“还好没有这样的朋友。”不值得哭也不值得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开启大门:“忘了跟你说,我爹是地质专家,也许可助你一臂之力,前提是他精神不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