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你》春屿清

1、舟梁的留言 廿一突然收

　　谢廿一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但由于各种原因，他现在正在做绘本的项目，前段时间去奶茶店赶稿，饮料刚好倒在平板上，过了几秒，谢廿一就看见屏幕开始反光自己疲惫的脸。一开始还以为是平板没电了，已经赶稿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充了电毫无反应的时候，觉得应该是坏了。
　　学校偏僻得很，宣传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实际上是超绝山区乌漆嘛黑，所以寄去维修，老板说是因为内存过多烧坏主板了，听起来似乎也有道理，但是画稿没有备份，谢廿一悄悄地碎了。
　　平板本来也用了几年，谢廿一不是对电子产品很追求的人，没坏之前也会觉得是承载了很多回忆的产品，新平板到了之后感觉大开眼界，什么情怀通通忘记，幸福地发了朋友圈。
　　舟梁就是这个时候留言的。
　　他们都不太经常发朋友圈，甚至有时候谢廿一会觉得是不是被屏蔽了。看到消息的时候，谢廿一：？

　　结果一聊就是两个多月到现在。当初应该连标点符号都省略，继续当彼此列表里的灰色头像，就不会在最近，常常回想起以前的尴尬事例，比如去舞室练舞拍视频，大脑：你在某年某月，和舟梁说什么什么……面部表情不自觉变得龇牙咧嘴的尴尬。
　　舟梁还是像以前一样，非常自来熟，会直接地和谢廿一分享他的生活，就像老朋友。他们是在初中的时候，通过QQ的绘画兴趣群认识的，算算也有10年了，算得上老朋友。但谢廿一就是觉得很不自在，因为是网友，当空了几年没有日常联系时，意味着彼此的生活是完全脱节的，像重新认识一样，而且大学本来就是人可能快速成长的时期，他们和以前都不太一样了，至少谢廿一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舟梁，实在是太自然熟了。管你什么新老朋友。生活的细枝末节，从早上燕麦难吃到去上课各种专业名词再到晚上去健身卧推架上长满了人……每天就这么聊着。谢廿一感觉很无措，他以前也慢热，但他现在慢热还伴随着理智化的超强防御，一路走来实在是遇见过太多奇怪的人了。
　　虽然和老朋友重新聊天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但是，谢廿一对这种情绪受一个人牵连的状态感到陌生，他太久没有患得患失的时候了。虽然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但面对舟梁的时候，就像回到了以前。生活里只有舟梁的时候，他是第一优先权，是依赖，是想着这个人就觉得好像还能活下去。

　　谢廿一前段时间刚和咨询师聊了解离的问题，他已经有几年是几乎没有情绪的状态了，倒是过得挺好，只是麻木地活。但和舟梁聊天的时候，就像打开过去的钥匙。快乐或者难过，人好像一下子被灌入很多情绪，谢廿一对于情绪和对于舟梁一样陌生。他也想很好地回应舟梁的生活，像以前那样分享，但他的画稿要重新画，情绪动荡要感受，还有很多作业的期末周，甚至还要准备考研，还有比赛项目的人际关系要处理……他是真的忙，虽然珍视这样失而复得的关系，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借口，所以打算和朋友聊一聊。
　　谢廿一去询问了朋友们：遇到老朋友突然聊起来了要怎么办，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姜南第一反应：你是不是喜欢他？
　　第二反应：该不会是备胎吧？
　　第三反应：你别被骗了！
　　仔细听完后：我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和其他朋友聊了，大概也是这样的反应。

　　舟梁聊天总是带有很多专业术语，不可置否的是，舟梁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有时候谢廿一觉得，他们彼此好像都竖起了很多防备，有时候也会觉得，舟梁好像对自己的生活并不感兴趣，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就像朋友说的备胎。可是舟梁句句有回应，除了早睡，其他时间段几乎是秒回。谢廿一只能和自己说顺其自然，或者应该和舟梁聊一聊，可是慢热的他还是没有攒够勇气，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时候，他会复制对话去问AI，怎么有礼貌亲切地回复，看似老朋友聊天，实则AI聚会。直到有一天做了梦，梦里有人一直用AI回复别人，被指责不真诚，从那天起，谢廿一就减少了用AI的次数，不过感觉人工上线后，有时候回复并不能完全让对方满意，有可能起争执，可是，谢廿一不想被说不真诚，而且每天的对话，如果每一句都用AI也很麻烦。

　　其实他们的频繁对话停留在了高三毕业的时候，他们常常凌晨还在聊天，说不完的晚安但舍不得睡觉。
　　认识舟梁的那几年，谢廿一在家里过得不好，在学校过得也不好，常常在睡觉前觉得明天又是漫长的一天，希望可以做一个永远不用醒来的梦。舟梁像他的避风港一样，虽然他们从未见过面，可舟梁是他的精神支柱，每天似乎因为和他聊天变得有意义，会在日记本里，记录和舟梁聊了什么，是什么感受。
　　妈妈旁敲侧击地问是不是谈恋爱了，然后又讽刺不学习去勾搭人。谢廿一是有叛逆心的，大有将纯粹的友谊变质为恋爱性质的叛逆决心，但他只是睡觉前的时候，看着因为不许关房门从客厅留下的光影无声流泪。妈妈有时候会在他去学校的时候看他的日记，然后和爸爸说，把人的真心当笑料，谢廿一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评价的，但他不再写情绪了，他将自己封闭起来，只剩下还爱着世界的眼睛，成为写景物散文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