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坠寒潭记》申屠桐

2、琉璃夜 2 男女主情感

　　元宵。
　　十六盏鎏金琉璃灯在叶氏宗祠次第亮起。今日是一年一次的元宵，叶家很是重视。女孩扶着凳子爬了上去，面前是她最喜爱的元宵。“我最爱山楂的。”“为什么啊？”“因为酸酸甜甜，别有一番滋味。”叶娣看着女孩天真的面庞，神态似乎有些复杂。
　　女孩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云锦斗篷扫过汉白玉阑干，惊起栖在香樟树上的白鹭。对岸芦苇荡忽传来浑厚的男声："当心灯油！"
　　她探着头望去，乌篷船头站着个粗布短打的中年人。船板堆满新挖的藕节，竹篙尖还沾着青泥，月光在他麦色脖颈上流淌成河。男人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一阵一阵悠扬的乐声传出来。这是女孩从未听到的音色。檐角宫灯恰在此时迸出火星，女孩与吹出这悠扬乐曲的人相望，那是那日在市集上帮助她的小男孩。
　　女孩朝着那块走去，男孩也望见了她，随即停止了吹奏。
　　"我叫夏星野。这是我的父亲。"他腕间红绳串着的铜钱在风里叮当，笑时露出虎牙。男孩看到女孩对他手中的东西颇感兴趣，便将另一个扔给了她："这芦管里有惊喜。"
　　女孩将温热的芦管贴在耳畔，竟听见汩汩水声混着隐约渔歌。祠堂方向传来三叔公的拐杖声，她慌忙解下襟前翡翠玉佩掷向船头。青玉坠入藕花深处的刹那，望见男孩用蓑衣兜住月光，在船头踏着节拍轻唱："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我叫叶疏棠，这个玉佩就当是你给我芦管的交换物！”船只渐渐消失，女孩只能回到祠堂，回到琉璃灯下。
　　五年后秋雨滂沱的深夜，这歌声会混着武昌城的炮火撞碎她的轩窗。此刻的叶疏棠尚不知晓，琉璃灯芯坠入江水泛起的涟漪，正悄然漫过他们命定的三十载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