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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尾声 许悠然永远 ...

  •   阎良的天气还是那么好,天空还是那么清透干净。阳光无遮无挡,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许悠然站在花店门口跺跺脚,朝手心哈了口气。

      北风猎猎的西秦寒冷虽不及千里冰封的东北雪原,但许悠然一向怕冷,还是冻得手脚僵硬。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南国的温暖湿润,对着干燥寒冷的北方,仍旧不能适应,哪怕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八年。

      据说,一个人身上的细胞经过七年就会全部更新一遍,等于变成一个全新的人。可许悠然觉得她的细胞大概是玩忽职守了,她没有变,她还是怕北方透骨的冷,还是怕干硬的风,还是在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忍不住心痛。

      出租车司机听说她要去的地方并没有表现出抗拒,汽车七弯八拐之后进入那条她并不陌生的窄路。

      两旁的雪松沾着还未融化的雪籽,露出隐隐约约的绿色。听说在陵园种植松树是从汉代流传下来的习俗。松柏伴冢,挡煞聚气。许悠然在路口下了车,沿着看不到尽头的松树夹出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阳光在地上投下她清瘦的影子,寂寥孤独,阖家团圆的日子里,除了她,没人来这里。

      许悠然捧着一束白玫瑰,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条树影下的幽径。一阵北风吹过,把树梢的碎雪拂落到她的肩膀和头发上。衬着她深色的羽绒服和头发,远看去,仿佛顷刻之间就白了头。

      许悠然很满意她现在的样子,想象着自己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脚步蹒跚地来到这里看望她思念已久的爱人。这么想,好像就不难过了。曾经那样强烈的与他白头到老的愿望,竟然因为这几片单薄的雪花而得到圆满。来得那样猝不及防,那样容易。

      许悠然绕过高大的纪念碑,重重叠叠的墓碑后,一个同样瘦削的背影像幽灵一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有人跟她一样,在这个本不该出现的日子,出现在这里。

      许悠然默默上前,终于在几步远的地方确认,她跟这个人不仅选择了同一天来这里,甚至连看望的对象都如此巧合地是同一个。

      那人听到身后的动静,蓦地回转身。

      “文静?”
      “是你。”

      许悠然脸色微变,低呼出声,可程文静面不改色,似乎对看到许悠然毫不意外。

      “好久不见。”

      许悠然上前,把手里的白玫瑰放在墓前。那里已经有一束开得生机勃勃的花,或蓝或紫的铃铛型花瓣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色满天星,拥挤却热闹。

      是桔梗。

      许悠然没记错的话,桔梗的花语是“永恒无望的爱”,而满天星的花语是“甘做配角的爱”。更巧的是,这些知识正是眼前的人教授给许悠然的。她以前对这些花花草草并不热衷。

      许悠然微微笑了笑,她满意地看到郑骐的墓碑前十分整洁,他的照片被细心擦拭过,纤尘不染,他看起来依旧那么年轻英俊,眼神永远那么坚定温暖。

      “谢谢你来看他。”

      沉默一会儿后,许悠然还是先开了口。她并不是今天才知道程文静的心思,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揪扯这个话题的意义了。多一个人记得郑骐,多一个人怀念他,许悠然只觉得欣慰和感动。

      “用不着谢,他就在这里,谁都可以来。”程文静的声音冷冷的,像是被西北的风雪浸润过了头。

      许悠然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被她的敌意顶得胸口一滞。

      她不是郑骐的所有者,她没有权力阻止或者批准谁来看他。许悠然苦笑一下,不打算跟她计较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能让郑骐活着,哪怕让她永远没有这种权力她也愿意。但就算她愿意放弃一切,也换不回来他,这才是最大的哀默。任她死去活来多少遍,结局都毫无改变。

      许悠然默默蹲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指尖在他的脸上久久徘徊,动作轻柔缓慢,恋恋不舍。

      “呵——”

      程文静突然冷笑一声,垂头盯着许悠然的背影,声音里带着非难,“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深情?”

      许悠然没有回头,但还是回答她:“深情也好,薄情也罢,他都回不来了。”

      程文静的脸一僵,似乎没想到一拳打出去竟然打在了棉花上,语气变得更加刻薄,“如果不是你,他根本就不会死!”

      这是她藏在心里许多年的话,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一时间觉得无比畅快,像鱼儿终于露出了水面,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恨恨地瞪着许悠然寂寥的背影。

      她很想一把推开许悠然,她根本不配得到他的爱。可郑骐看着她们,她的手脚无端被束缚住,只能继续扮演那个胆怯害羞的乡下姑娘。所以她选择激怒她,最好让她破口大骂,让郑骐看看她张牙舞爪的模样。

      可许悠然没有反驳,起身看着她,眼里是浓浓的悲凉,她的声音很冷静,“你说得对,是我害了他。”

      程文静瞬间睁大眼,不敢相信许悠然会这样干脆利落地认罪。她既不生气,也不还击,不管怎么看,她自己才更像那个张牙舞爪的人。

      愤怒在胸口里急遽膨胀,程文静捏紧拳头,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你说,如果他知道他的好弟弟跟自己喜欢同一个女人,会怎么样?”

      许悠然的脸终于有些变色,程文静是怎么知道的?

      片刻的惊诧后,她很快镇定下来。知道就知道吧,也许郑骐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何况,她今天来,本来就准备向他坦白一些事情。跟程文静所谓的密辛相比,她准备说的话也许更加令人震撼。

      她干脆不理会程文静,被嫉妒和疯狂控制的女人是不能招惹的,赢了只能比她们更疯狂,输了则被嫉妒灼伤,怎么看都不划算。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听我说什么?曾经,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现在,我不觉得有什么话是必须对你说的。”

      程文静被许悠然的话蜇得僵了片刻,脸色近乎煞白,好一会儿,她终于恶狠狠地说:“许悠然,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吗!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最讨厌你永远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郑骐爱你,你的朋友们爱你,连李昊那个傻小子也爱你!还不止,连韩骁也爱你!凭什么?就凭你会投胎,生在一个有钱的家庭,长了副好脸蛋?”

      许悠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不知道程文静的恨意竟然来得这么早、这么深。

      “对,我生在一个穷人家我没得选,难道这是我的错吗?凭什么我就不配喜欢郑骐?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朋友背后嘲笑我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她突然心满意足地扬起嘴角,摊开手,语气也变得平和,甚至带点儿怜悯,“现在,我们一样了。谁都得不到他。”

      她绕过许悠然呆立的身躯,走了几步却突然回转身,露出初见时礼貌友善的微笑,“韩骁那样骄傲,愿意做他哥哥的替身吗?”

      许悠然毛骨悚然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对她有片刻的同情。不过,也许程文静也同样同情她,她们彼此可怜,分不清谁更可怜。

      终于只剩下她和郑骐了。许悠然坐在墓碑前,从羽绒服的大口袋里摸出一小瓶二锅头。

      她扬了扬瓶身,狡黠地对照片上的人笑了笑,“郑骐,我会喝酒了喔!”

      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辣得龇牙咧嘴。尽管不是第一次喝,但还是不习惯白酒入口的猛烈刺激。

      但今天她必须喝点酒,不然怕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开口。

      酒瓶空了一半的时候,许悠然终于放下瓶子,靠在碑前,开始絮絮叨叨。

      “郑骐,你还是那么年轻,我现在比你大了,你应该叫我姐姐。”

      “郑骐,我还是很怕冷,我习惯不了这里的气候,你看,我的手都快冻得没知觉了。”

      “郑骐,我已经可以独立操刀做手术了!我现在是主治医师,再过几年我就是副主任医师,你要叫我许少校,叫我长官,可是怎么感觉听起来有点老?”

      许悠然搓搓自己冻得冰冰的脸,傻乎乎地笑了。直到脸上有了些热度,她又开始继续念叨。

      “郑骐,我去潜水了,原来没那么可怕,海里面好漂亮,我闭上眼沉在水里,好像浮着浮着就能浮上天空,就能看到你。”

      “郑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程文静喜欢你?你那么聪明,肯定什么都知道!”

      “郑骐……”许悠然的声音突然低下来,“韩骁说他喜欢我,我该怎么办?”

      风呼呼刮过,像谁的呼号。许悠然抱紧胳膊,轻轻颤抖,她并不迷信,但这风莫名让她有些瑟然。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理他。如果你同意,我就考虑考虑。”

      风终于停了,“沙沙”的声音戛然而止。许悠然放下胳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上,声音变得更低,“郑骐,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喜欢韩骁,你会不会生气?”

      照片上的人依然笑着,那么温柔坚定,仿佛永远不会生许悠然的气。

      松涛渐止,时隐时现的太阳从几片薄薄的云后露出灿烂锋芒,刺得许悠然的眼睛有点睁不开。她努力睁着眼睛,灼灼看着郑骐,虽然她从不曾忘记这张脸,可还是想多看一会儿,再多看一会儿,直到眼睛发酸,几滴眼泪从眼眶潸然滚落。

      “郑骐,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许悠然俯身,在冰冷的墓碑上吻了吻。

      下午三点的飞机,许悠然起身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她又回头对着虚空处挥了挥手。这是一次郑重的告别,既是对郑骐,也是对过去二十八年的自己。

      郑骐,你放心,我会努力幸福的。

      过完春节回到南海,许悠然立即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为期一个月的交流学习之后紧接而来的是院内演习和职称评审。整整忙了两个月,她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期间,许悠然不止一次想联系韩骁,虽然还没想好联系上他该说什么。等她终于下定决心给他打电话,全部是暂时无人接听。她简直怀疑韩骁是在故意报复她,效仿她之前的举动,把她的电话拉黑了。

      最重要的是,韩骁也没有主动联系她,一次也没有。

      许悠然不由想到了余月说过的话——韩骁早翻篇了。虽然以前韩骁也有过失联,但从来不会一点消息也没有,就算联系不到,只要他放假,肯定会来找自己。然而现在,既没有消息也没有人影。许悠然有点发怵,难道韩骁真的翻篇了?

      他真的忘了那些她曾经钻牛角尖非要他忘记的事情?

      许悠然食不知味地吃着饭,脑中满是各种不乐观的假设。

      也许他已经跟苏荺在一起了,反正他们看起来挺配的。

      也许他已经对自己彻底死心了,就算不是苏荺,不是还有六个候选人吗?

      也许……

      可哪怕有一万种假设,许悠然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些假设是事实。她必须亲自揭晓答案。

      下午还有手术,许悠然快速吃完饭,在余月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了食堂。

      手术并不算复杂,大腿腿骨复位内固,只是病人年纪偏大,她必须更加谨慎一点,饶是如此,一个多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后,许悠然的衣服还是汗湿了一片。

      她目送病人被送回病房,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接着跟同事一起去洗手、消毒、换衣服。做完一整套流程,擦干净手,这才从储物柜拿出存放的手机。

      一条消息也没有。

      许悠然怔怔看着干干净净的手机,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手术前,她给韩骁发了一条信息,约他见面。一发完,她就把手机塞进储物柜,进了手术室。她给自己一场手术的时间用来缓冲,不论答案是什么,手术结束后,她应该都不会那么激动了。

      可韩骁没有回复她,她就像个在对大海投石的傻子,不论多么努力,通通徒劳无功。韩骁那头好像单方面切断了与她的联系。他不接她的电话,也不回复她的消息。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曾经觉得习以为常的一切,现在看来并不那么理所当然。许悠然恍惚想起程文静的话,忍不住苦笑,原来你的仇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尽管她从来没有把程文静当成仇人,但她的话却让许悠然不得不扪心自问。以前觉得韩骁阴魂不散,哪哪都有他,只是因为他在主动创造各种条件跟自己见面。如果他不想了,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找到他。

      她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单位在哪里,不知道他有什么同事,不知道他的工作是做什么……除了一个见过几次的佟大伟,她甚至不确定这个名字是不是真实的。但如果韩骁曾经想要告诉她这些,她会愿意听吗?多半是没有那个耐心的吧。

      许悠然握着手机有点不知所措。可她答应过郑骐,她会努力幸福。她还没有走到绝境,真正的绝境远不止如此。许悠然揉揉眼睛,打给了李昊。

      答案同样令人失望,李昊也联系不上韩骁。许悠然无心跟他解释为什么急着找韩骁,匆匆挂断电话,一个人离开了医院。

      她需要静下来想想该怎么办,她肯定会有办法的。

      许悠然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这家商场她之前跟韩骁一起来过,经过那家冰淇淋店,她还是进去买了一个草莓冰淇淋,边走边吃,像所有闲逛的人那样。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许悠然回头一看,是个飒爽英姿的女孩子,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看起来朝气蓬勃。

      “您有事吗?”许悠然担心冰淇淋化掉,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

      “你……是不是郑骐的女朋友?”女孩睁大眼睛,有点不确定地问。

      许悠然微微一顿,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她了。

      “我想告诉你一点事,你有时间吗?”女孩示意许悠然换个地方说。

      许悠然觉得她越看越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干脆扔掉冰淇淋,一边擦手一边跟着她走到角落。

      “我是佟大伟的女朋友,你男朋友跟我男朋友是同事。大家同为女孩子,有些事情不告诉你,我觉得良心不安。”女孩面露犹豫,顿了顿,才接着说:“其实你男朋友在骗你,他根本不叫郑骐,他真正的名字是韩骁,我男朋友跟他认识四年了,绝对不会弄错的!”

      许悠然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在哪见过她。心里又好笑又感动,为韩骁的百密一疏,为这陌生女孩的善良和勇敢。

      许悠然真诚地对她道谢,那女孩见许悠然并不震怒,倒像无所谓似的,有些无法理解,面色微微不虞,似乎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言尽于此,那女孩准备离开。许悠然突然想到什么,叫住她,诚恳地问:“请问你现在能联系上你男朋友吗?我有点事情想问他。”

      女孩一脸欣慰地连连点头,爽快地拿出手机拨号,好像生怕动作慢了就看不到许悠然生擒渣男的壮观场面一样,嘴里还说:“你有什么事情尽管问,我肯定支持你,这种渣男就应该曝光他!”

      电话很快接通了,佟大伟没想到是许悠然,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找我有事儿?”

      “你们今天放假吗?”

      “不放,明天放假,怎么了?”

      许悠然对着手机那头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说:“那麻烦你帮我转告韩骁,明天下午六点,我在太阳湾的海边栈道等他,不见不散。”

      说完,许悠然就挂了电话,全然不管佟大伟还在那边“喂喂喂”。

      女孩还不放心:“需要我找几个人陪你去吗?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去。”

      许悠然婉拒她的提议,告别了这个好心的女孩。

      整整一天,许悠然都有点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捱到中午下班,跟余月一起去食堂吃饭。

      余月听完她的打算,一拍大腿,兴奋不已,“你终于开窍了!”

      又点点许悠然的军装,“你不会打算就穿着这个去吧?”

      许悠然摇头,她早就带了衣服来换。她现在的心情跟当年跋山涉水去看郑骐有点像,紧张、期待,但又多了几分忐忑和焦虑。

      以前,她知道郑骐就在那等着她,她只有满心欢喜和激动,想让他看到自己最开心的样子,哪怕风尘仆仆。可现在,她心里完全没有底,不知道韩骁会不会来,更不知道他来了会不会接受自己的歉意,以韩骁的个性,完全做得出当面报仇的事。

      她怕他来,又怕他不来。

      五点半钟,余月满意地看到许悠然换了一条精致的白色连衣裙,她把许悠然往外一推,笑道:“去吧,早死早超生!”

      许悠然哭笑不得。刚迈出办公室,电话响了。她不情愿地接起来,“喂,骨科,有事吗?”

      “附近发生连环车祸,急诊来了很多重伤病人,骨科赶紧派人来支援!”

      许悠然没有一秒钟的犹豫,立刻脱掉裙子,换上工作服,跟余月冲向一楼急诊。

      汩汩的鲜血、深可见骨的伤口、断裂的膝盖……许悠然的额头不停有汗水渗出来,这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她不能让他变成残废。

      幸好及时送医,男孩的腿保住了。尽管许悠然只负责最简单的骨折修复部分,但手术结束的时候,她还是心潮澎湃,无法自抑地感动。

      虽然初衷不纯粹,但现在她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的职业感到骄傲,为一次次从死神手里抢回鲜活的生命感到自豪。

      孩子的父母在手术室外感恩戴德,差点给他们几个医生跪下。几位资深主任早就溜之大吉,把安抚家属的工作留给了许悠然这个后辈,等她解释完很多遍“军民鱼水情”,家属才感激涕零地走了。

      许悠然赶紧消毒,衣服也来不及换了。她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可现在已经十点了。这场手术整整做了四个小时。

      太阳湾是南海一处著名的海滩,海水比别处的要清亮,沙子也更细软,天气好的时候,海水蓝得发绿,闪着琉璃般的光泽。最妙的是,这里有一条通往海里的木头栈道,蜿蜒着下沉到水里,神秘、浪漫,似乎尽头连通着海底深处的海王宫。

      白天,这里是游人如织的打卡圣地,但晚上,这里就只剩下海浪声,宁静有余,稍显寂寥。

      许悠然匆匆跑上栈道。黄色路灯下,栈道上一览无余,空无一人。

      许悠然的肩膀顷刻间垮了下来,眼眶瞬间就蓄满了泪水。也许韩骁来过但已经走了,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来,总之,许悠然没有看到他,哪怕一个像他的人都没有。

      海风徐徐,湿润温热,这是南海最好的季节,没有人头攒动的游客,没有烈日当头的暴晒,但许悠然突然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

      她伸出手拂了拂脸上的异样,那里黏黏糊糊的,跟风一样潮湿。

      又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左顾右盼,希望有奇迹出现,或许韩骁会像上次那样,从天而降,接她回家?

      世上没有奇迹。

      许悠然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并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也许走到栈道的尽头,她会想出别的办法?不,她苦笑着摇头。没有别的办法。她了解韩骁,如果韩骁下定了决心,没有人能改变他。

      眼泪像密密麻麻的水球砸到木制地板上,留下一圈圈氤氲的湿迹。许悠然任眼眶恣意决堤,反正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绝望和无助。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狠狠痛一下。想到了为爱痴狂的小人鱼,她痛在腿上,但心里却很甜,而她痛在心里,尽管她的腿很灵巧,但再也走不到韩骁身边。

      许悠然抬起衣袖擦了擦脸,她没来得及换上那条漂亮的连衣裙,蓝色衬衫上还沾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浓浓的消毒药水味,刺得她的眼睛越发难受,她垂手放弃,眼前一阵模糊,好像出现了幻觉。

      幻觉里,远处栈道尽头,一个人从阶梯下缓缓走上来,他的脸随着阶梯升高逐渐清晰放大,许悠然揉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

      他停在阶梯顶端,熟悉的站姿,双手插兜,带着些冷酷不羁。

      许悠然脚步凌乱,近乎屏住呼吸地看着他。夜色朦胧,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忍不住又踱了几步,那人看到她徘徊不前的模样,嘴角似乎挑起一抹讥诮的笑容。

      许悠然捂住嘴,无声地哭出来,眼里溢出眼泪,她舔了舔,是甜的。

      那人见她傻傻站着,哭个不停,犹豫着上前几步,却又踌躇着停了下来,似乎有些近乡情怯。

      他的挣扎让许悠然忽然间勇气倍增,心里好像有一朵硕大的花悄然盛开,幸福在急速膨胀,从心口蔓延到五脏六腑和四肢。她必须做点什么,于是迈开大步,不顾一切朝他飞奔过去。

      这不是幻觉。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许悠然抱着韩骁的腰,又哭又笑,满腔失而复得的委屈和喜悦无处倾泻,抬手在他胸口捶了几下。

      “许悠然,你想谋杀亲夫啊!我的伤刚刚好,你是不是想又让我进医院?”韩骁笑着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许悠然被他说得脸红,往外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只得扭头不看他戏谑又温柔的眼睛,嘴硬道:“你是谁的亲夫,我怎么不知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然你投怀送抱干什么?”

      “你!”许悠然气结,就知道韩骁这张嘴说不出什么好话。但只要他还在,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愿意听。

      “我等了你整整五个小时,说说吧,怎么补偿?”

      “那你还害我白流了这么多眼泪呢!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你……”

      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他堵住了。漫长又缠绵的一个吻,带着急不可耐的欢欣和久旱逢甘霖的热情。结束的时候,许悠然喘着气,柔软无力地骂他:“韩骁,你真是个混蛋!”

      韩骁一手搂着她的背,一手在她发顶摩挲,声音低哑,有几分嚣张得意,“可你就喜欢混蛋。”

      许悠然无法反驳,吸吸鼻子,又问他:“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韩骁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无辜地解释,“你冤死我了!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不接你电话了?哪怕你上一秒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下一秒我还不是乖乖任你驱使?我手机被佟大伟那个家伙摔坏了,今天放假才买了个新的,我还没来得及联系你,佟大伟就告诉我你约我见面。这种机会可不多,我不得好好利用一下,看看你有多喜欢我?”

      许悠然想起自己刚才的绝望无助,原来这家伙早都知道了,气得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下,“鬼才喜欢你!”

      “对啊,你就是爱哭鬼。”

      韩骁心情极好地又把她的手亲了亲,一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她的脸开始发热,只得不好意思地看着别处,不敢回应他的目光。

      “许悠然,你真想好了?”韩骁的心快融化了,但仍然有些隐隐的不确定,他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样容易。

      他的怀疑让许悠然有点扫兴,还有点不悦,她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但不过一瞬她就理解了他的质疑。他们之间,一直都是他在被动等待,等她走出来,等她想明白,韩骁会有不确定,会对她有犹疑,很正常。

      许悠然抬头对上他略显不安的眼睛,在韩骁懵懂愣神之际,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亲,“这就是我的答案。”

      韩骁紧紧抱住她,许悠然听到他的声音从肩头传到耳朵,闷闷的,好像有些沙哑,“许悠然,我是郑骐的弟弟。”

      许悠然摆摆头,蹭了蹭他的脸,柔柔地回答:“我知道,你是韩骁。”

      他们在最好的月色下长久拥抱。海浪翻涌,涛声依旧,月亮圆了再缺,缺了再圆,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看似什么都没变,但其实又不知不觉变了。

      或许唯一不变的是,许悠然永远不会忘记郑骐,韩骁也是。

      正文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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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栏预收文《无人知晓的那两年》,继兄妹伪骨、破镜重圆、豪门拉扯,好心的宝宝们点个收藏吧,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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