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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期末赶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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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庆心惊胆颤,都不知自己怎么走出的皇宫,回到家。
哪怕坐在自己最安心的书房中,哪怕手指敲打桌面仿若敲击着键盘,但他依旧觉得耳畔还回荡帝王意味深长的一句:“也试一试得多少心腹人手,才能营造这惊天地的神迹!”
后怕着,黎元庆不敢在家久留,只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妻子莫要与娘家有所联系,必须让任何人无法通过姻亲关系朝赵家找茬后,他便颤颤换上一套小厮青衣,偷摸前往大理寺。
按着帝王指令,神迹专案办公场设在大理寺牢房。
又被罚俸又得办差,谢涛听到下属禀告黎元庆伪装来了,顿觉晦气。但无奈帝王令下,他还要安抚大理寺上下,又得挑选精锐听候黎元庆差遣。
忙了一通后,他带着精锐引领黎元庆去牢房,言简意赅:“按帝王密令,调遣经验丰富的大理寺官吏五人,捕手二十人。”
“这一年捕手专职稽查神迹案。”
“以及我大理寺牢房在押,但凡设计点神迹显灵诈骗的案卷本官都调出来。你可以调动查阅,寻找——”
“灵感”两个字,谢涛把自己族谱想了一遍,才开口说出。
黎元庆再三感谢,见谢涛硬邦邦道一句圣旨,也知自己此刻在大理寺官吏面前没多少威严。故此目光带着希冀看向盛旭,盼着帝王忠实的拥趸能够没什么情绪,专心办案。
盛旭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甩在桌案上:“专案所有费用,锦衣卫新出炉的侯爵徒弟出的钱!”
谢涛诧异的看着盛旭。
盛旭傲然:“五万两束脩!”
谢涛瞠目:“五万两?”
他都想要一个侯爵徒弟了!
“主子吩咐了,造星戏院的财产抄家封存,你们留出被罚的俸禄后,再归档国库。”谢涛强调完自家主子知道大理寺上下受委屈了,“至于这笔钱,扣出造神像这些花费后,剩下大理寺拿着零花。黎大人您就别拿了啊!”
谢涛立马带着大理寺官吏感谢皇帝,也感谢锦衣卫。
知道他们委屈就行!
黎大人拼命告诫自己忍了这一时的屈辱,先查探出如何营造的神迹,找出到底是谁在坑他的为上。
谢涛听得人说干巴巴的谢恩,也知道目前需团结一心,故此含笑说了两句缓和氛围的话,就率先说起关键:“一个五六岁孩童高的神像,咱们找工匠造也得两三月,眼下临过年不过二十五天……”
“造什么造,偷啊!”盛旭理直气壮:“咱们是查案,想幕后黑手行事。去偷一个不就行?”
黎元庆都抽口气:“我……我们……我们去皇陵?”
谢涛一行人更是直接双膝对着皇宫方向跪下了。
“这个本指挥使也没胆子。”盛旭轻咳一声:“我们偷完,再跟寺主聊聊,花钱买下不就行?比如说武财神关二爷,蔡祭酒厢房就偷摸供奉一座,没记录在册的。咱们去偷妥妥手到擒来!”
全场所有人:“…………”
该死的幕后黑手!!!
江佑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前来告知自家姐儿摇身一变成郡主大人的李嬷嬷紧张不已:“二少爷,您感染风寒了?”
江佑翎对自己一体两命的身躯还是很珍惜的,顺着李嬷嬷的紧张请了国子监的监医检查。确认身强体健后,他才低声询问李嬷嬷:“江佑鑫至今还没被锦衣卫送回家吗?”
“没。”
看着应得极其爽快的李嬷嬷,江佑翎都有些恍惚了:“你们不担心?”
“我家哥儿那般乖巧。”李嬷嬷很有信心,“且侯爷夫妇亲自上门给了五万两束脩呢,盛旭指挥使亲自接下,还给他们回礼呢!”
“回、礼?”
“寓意开窍生智的龙眼干,代表勤劳的芹菜以及聪明伶俐的大葱!”李嬷嬷说着,都有些唏嘘:“锦衣卫看着凶,可多懂礼仪规矩啊!我们也是收到回礼了,才知道正儿八经读书人拜师是要送束脩六礼的。只不过国子监是代表朝廷,不受嫡系传承,因此便略过了这礼仪。”
江佑翎听得这礼仪规矩,的确很郑重其事的模样,压下自己的担心——就不怕江佑鑫被套话吗?
便颔首表示自己有数了,接下来会傲然应对国子监的流言蜚语。
“姐儿当郡主啊,我家老爷也是欣喜。”李嬷嬷左右环顾一圈,诉说自己这回来的主要目的:“老爷给的一万两喜钱,您收好,沾沾喜气。”
江佑翎看着李嬷嬷掏出来的大红包:“一万两?”
“您别嫌少,您和笑笑小姐按着礼法也是老爷的外孙。”李嬷嬷和声道:“您二位收到的喜钱一样。鑫哥儿多些,有五万两。另外老爷也赠了五万两恭喜哥儿得爵位!”
“…………”江佑翎没忍住自己贫穷的认知,确认着:“李家老爷做什么生意来着?好阔气啊!”
“您该唤一声外祖。”李嬷嬷带着些希冀,望着江佑翎。
江佑翎从顺如流改口,甚至还双手郑重的接过红包:“多谢外祖。外祖做什么生意来着?”
“您外祖是盐商。”李嬷嬷见江佑翎改口飞快,除却担忧外再无其他之色,尤其没有读书人对商贾的鄙夷之色,便带着骄傲诉说李家的发家史,最后总结:“李家发家不过三代,但从一个小小的流民混成了盐商中的场商。”
盐商,也是有自己的等级秩序的。
分有窝商、运商、场商、总商,在食盐流通过程中具有不同的职能,以此递升,以总商的势力为最大。
“故此二少爷,您纵观我李家的发展,便能懂自己有实力的重要性。”李嬷嬷见缝插针勉励有天赋的江佑翎拼搏再拼搏。
二少爷环视左右,哪怕屋内就他们两人,但他还是紧张兮兮着:“这么有钱,不怕被官惦记?”
“怕啊。先前老爷结交了不知道多少读书人,又组织盐商在京城建会馆给来赶考的读书人还有小生意人居住。”李嬷嬷想着自家老爷屡败屡战不知道砸了多少银子下去都跟着着急上火了,目光定定看着江佑翎,透着期盼:“您读书,老身说句胆大的话,也是老爷点拨。”
江佑翎表示懂,自己不会做白眼狼,外加放心吁口气:“想想先前大哥说的某些事,连举人磨勘这些都能想到,李老爷应该靠谱的知道钱财不可外漏。”
“但现在老爷不怕了啊。”李嬷嬷笑容灿烂,积年留下的褶皱都簇成了花:“李家祖宗十八代冒青烟啊,出了个郡主娘娘!”
“等下一届盐运使衙门选总商,我家老爷再也不用卑躬屈膝讨好那些盐运使了,也不用绞尽脑汁跟其他商联合。”
江佑翎:“…………”
感情我刚才白说靠谱两词了。
就在江佑翎腹诽时,李嬷嬷傲然:“我家老爷说了,他有女儿郡主,外孙侯爷,该退出商场,改换门楣了。”
“啊?”
李嬷嬷见人惊诧,赶忙道来家中的规划:“鑫哥儿都成爵爷了,有个经商的外祖也不好听。故此,他跟老夫人商量了,打算开一家书院。教不了四书五经这些,就教人打个算盘做个账。这书院不拘男女,男女都可入学。束脩交一半也行,等毕业后来江家做工便可。”
“且现在对外这般说辞了。他可以把商路人脉施恩给某些交好的商贾;也可以收点钱,好应对明年大雪。”
“老爷想着,明年大雪由他出面捐钱理所当然。外加也是想要为李家书院得个好名声。哪怕帝王只赐个墨宝,那便是无上荣光!”
说完,李嬷嬷弯腰,目光带着希冀望着江佑翎,“您……您觉得墨宝有可能吗?”
江佑翎权衡半晌,最后摇摇头:“皇上心性如何,岂敢揣测。但这个开书院计划,若是无人捣乱,应该可行。能助力李家改换门楣。”
得到小天才笃定认可,李嬷嬷笑得灿烂:“老身前来还有一件事。”
“您说。”
李嬷嬷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您直说!”江佑翎催促道。
“是这样的,我家姐儿不是当郡主了嘛。”李嬷嬷讨好笑笑:“这过年宴会多,她定是要炫耀的。”
“所以呢?”江佑翎哪怕知道自己与江家无关,但莫名的还是有些伤感。
“就是……就是您能不能考试名次再努力升一升?”李嬷嬷感觉自己这话说出来都有些厚颜无耻:“姐儿知道练字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就是炫耀一下您是个天才。这样也能给您相看是不是?”
“我过年才十一岁。”江佑翎松口气,沉声强调自己年龄。
“贵族男子基本这个时候就开始相看了。鑫哥儿因梦缠身,不愿相看。”李嬷嬷压下伤感:“老夫人想趁着自己还有几分老脸,帮您和笑姐儿安排好。”
“帮笑姐儿安排便好。”江佑翎不容置喙道:“我名次会争取。但姻缘不急!”
李嬷嬷见江佑翎难得凝重肃穆,唇畔张张合合半晌,小声:“您跟侯爷,不,郡马爷不是算解开心结了吗?怎么不愿相看呢?”
“正因为解开心结,才不愿相看。”江佑翎道:“我还年轻,万一承袭了郡马爷的心性,到时候为爱要死要活的,让江家如何对得姑娘一家?”
听到这个问题,李嬷嬷吓得面色都一变,“好……好像也对。”
“所以您回去跟老夫人好好解释。”江佑翎说完,问有无其他要事,没有他要继续练字了。
闻言李嬷嬷颔首低声跟江佑翎一一核对一番,确认自己没遗漏,便告辞离开。
送走披着大袄身形都有些臃肿的李嬷嬷,江佑翎唤来章书章墨书童,问:“国子监有没有荫生找监生代笔做作业的?”
两个书童面面相觑。
“我想找监生大概十个人,每个人写一个之。”江佑翎带着颓然挫败:“白学录书法太精妙了,不是我这个初学者能够攀上的高度。我目前需要监生,尤其是穷苦的监生,就一板一眼写得端端正正的。”
“我想借此对比,启发一下自己练字。”
听到这缘由,两个书童吁口气。
章墨小心汇报:“荫生会在树梢上系挂红包,里面放课业要求以及定金。监生领了任务后去藏书阁书柜里领取笔墨纸砚。监生完成后放回原处,领取尾款。”
“全程可以不用面对面交流,免得事情爆发,涂添麻烦。”
“国子监知道不管?”江佑翎带着精芒,问道。
章书讪讪:“蔡祭酒到无为而治。且荫生们好歹还有些态度,知道要完成课业,比外头那些张口闭嘴只会耀武扬威逞血脉之能强。毕竟他们还知道惧怕。”
江佑翎认同的点头,又问过定金的行情后,分十份写下要求,示意书童们办妥。
忙完,他枕着新到手的一万两银票,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依旧去白文清处开小灶,念着字典。碰到不认识不会念的字请教。
结束开小灶后,白文清顶着忧郁的黑眼圈,瞧着精神奕奕的江佑翎:“你不累吗?听说你晚上还给自己加一个时辰的练字功课?”
江佑翎有些担忧:“是打扰您休息了吗?”
“不,冬日感染风寒多,就是怕你染病了。”白文清都想哭了,“我在想要不要课程中加个五禽戏,每日抽出时间练一练,好强身健体。”
江佑翎想想后世课程安排,点点头:“不瞒您,我昔日在家便绕着院子散步扎马步。”
“您也知道我是难产儿,很孱弱。可除却侯府不差钱用汤药吊着我,我身体能够逐年健壮,也与锻炼应有些关系。”
“理解。听说你哥累了,都直接啃人参。导致身体十分弱。”白文清幽幽道:“而江侯,不,江郡马幼时到底被老夫人期盼过学文习武,故此身体健壮的很。”
匕首插心口都还有精力看“皇家八卦”啊。
敬佩着江长生好体魄,白文清再三强调:“你多练练身。”
江佑翎见人这般郑重强调,躬身应下。
白文清嗯了一声,又道:“马上岁考,你可有把握拿第一?”
猝不及防听到这问题,江佑翎感觉自己没睡醒了,恍惚中带着希冀:“您也是为了炫耀?”
新出炉的郡主要显摆,他能理解。
但白文清盼着第一,就无法理解。但若是盼着“一手教养”的学生成器呢?
“黎元庆被贬顺天府府学教授。”白文清瞧着勤勉孩子被吓蒙了,赶忙诉说自己提及名次的缘由:“世人多八卦,到时候国子监没准都被拉踩对比一番。你情况特殊,很容易被做筏子。”
“尤其是黎元庆的徒弟因其师父的事情,对你格外的恼怒。贺柏跟他搅合一起,我就怕岁考,他们又会闹事。”
“现在是黎元庆对不起我们江家,又身陷神迹一事,不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吗?”江佑翎丝毫不掩饰对主角一派的仇怨,狠狠道。
“正因为名声受损,他们才会拼命扬才智啊。毕竟在某些人眼里,风流韵事无伤大雅。”白文清说着都觉自己老脸躁得慌。
皇上封郡主,予以皇家尊荣,实则也是弥补侯夫人出身不足。
商贾,天然无法与文人,与读书人相抗。甚至大部分人依旧觉得李玉娇被看上,是李玉娇的福气。
“才智是他们立身,尤其是他们这一派立身的根本!”
江佑翎气笑了:“福气?”
“敢问白大人,他们若是对付我们江家,我把他们赶出国子监,于情于理闹到皇上面前也理直气壮吧?”江佑翎声音冷得跟冰渣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