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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神迹结案下 ...

  •   蔡祭酒摆好炭盆,感受着扑灭而来的热气缓缓闭上眼。片刻之后,他再睁开眼,定睛看着依旧霸占自己办公厢房的两人。

      确定自己没做梦后,蔡祭酒凝神聚气,看着说出去都没人信的一幕:
      趴在贵妃榻上的江佑鑫泪眼汪汪,手死死攥着盛旭的衣摆。凶名在外的锦衣卫指挥使青着脸,却是咬着牙隐忍着情绪,硬生生挤出可止小儿夜啼的笑来:“松开,老子给你上药!”

      不敢信眼前这一幕,蔡祭酒再一次偷偷闭上眼。
      眼角余光瞄见自己熟悉敬爱的蔡祭酒大人,江佑鑫确认自己没做梦还活着后,他昂头看着盛旭,眉眼亮晶晶着,确认着:“我是不是能唤您一声师父了?”

      盛旭气得想一计手刀直接砸昏过去。但无奈活了大半辈子,亲儿子都没用这种炙热孺慕的眼望着他,仿若他此刻是无所不能的神!

      再一想江佑鑫发疯的缘由,他也说不出重话来,只能唬着脸道:“我收徒也是有要求的。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们锦衣卫号被埋汰莽夫。这诨号,忍无可忍。且你真心当我徒弟,那我日后也得把你当锦衣卫未来中流砥柱培养,故此你得文武全才,懂吗?”

      闻言,江佑鑫都觉自己看见了绚烂的烟花,看见了记忆中一家温馨的美好画面。他因此激动不已,喊的极其大声:“懂!师父,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好好学文练武!”
      锦衣卫这条生路抓住了——哪怕日后江家要死,也不会遭受那么多折辱,而是痛痛快快死!!!
      爹娘,我成功抓住你们说的生路了!

      极度的亢奋回荡在屋内,听得盛旭都惊诧了。
      他看着似乎从骨子里迸发出来亢奋欣喜的江佑鑫,有瞬间带着求证看向蔡祭酒——我们锦衣卫那么受人欢迎吗?

      蔡祭酒只觉自己脸比屋内燃烧的炭还黑!

      此刻身在国子监,是朝廷的国子监,代表的是大周教化,孕育大周未来中流砥柱的国子监!而锦衣卫哪怕权势滔天,却是帝王私属的刑狱部门。这部门越强势,便代表着王朝律法规矩被侵蚀,被束之高阁。
      说句僭越的话,都代表皇帝是昏君!

      撞见正儿八经文臣的脸色,盛旭回过神来,抬手拍了一下江佑鑫受伤的屁股:“嚎什么?上药!”

      江佑鑫疼的面色都刷白起来,豆大的汗珠往外冒,哆嗦。
      先前挨打,他浑身紧绷着没觉得疼。毕竟噩梦里在疼的经历都遭遇过。可眼下他笃定得到了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克制不住精神放松下来。这一放松,他就不自禁疼到蜷缩起来,小声抽噎着:“师……师父,疼,我……我想爹和娘了,也想弟弟妹妹还有祖母外祖父……”

      盛旭听得这一连串全家亲戚都叫全了的撒娇,侧目看着自己依旧被拽着的衣摆。害怕日后自己也被人这么娇气气的呼喊着,一声叠加一声。
      他直接右手一计手刀,快准猛的对准脖颈砸过去。

      见人脖子一歪,嘴巴终于闭上了,连带湿漉漉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睛也闭上了。盛旭缓缓吁出一口,手脚麻利的褪下裤子,帮人上好药。
      而后看向蔡祭酒转述帝王号令。

      跪地听圣谕的蔡祭酒恍惚,没忍住插嘴:“不……不是您徒弟?”

      “画饼没听过啊?”盛旭理直气壮。
      反正没下明旨,就还有挣扎的余地!
      哪怕挣扎不了,也要拖一个下水!
      “能有武师,也能有文师啊!”

      蔡祭酒一个激灵。

      看着丢下这么豪迈话语,走得潇洒的盛指挥使,蔡祭酒后怕的看看手里带着皇家御用徽印的金疮药,侧目看看江佑鑫被扒拉下来血淋漓的裤子,又弯腰细细审视着据说挨了三十下杖则的臀,最后扭头看着贵妃榻边上不差钱的整整两盆炭火。
      他堂堂祭酒被命令,被迫亲自端过来摆放的炭火!

      看来看去,他最后感受着屋内如春的温暖,抬手试探了一下江佑鑫的鼻翼,又搭脉。
      确定人的确没死,只是短时间内昏醒不过来,蔡祭酒蹑手蹑脚检查一番门窗,又锁好门,亲自去把白文清这个小兄弟给忽悠过来。

      白文清入内时候还嚯了一声,抬手解裘袍:“往年也没见您这么怕冷啊!”

      蔡祭酒顺着缝隙往外看老老实实在院门守着的小厮身影,他落上门栓紧闭上房门后,冲白文清努努嘴:“你往内室贵妃榻那边瞅。”

      白文清一瞅。
      错愕的靠近几步,他瞪圆了眼睛看在竟然趴在美人榻上的江佑鑫。
      若不是伤痕太过明显,就江佑鑫惨白脸面颊还有泪痕小可怜模样,他都脑子要炸裂了。
      狠狠喘口气,白文清嗅着药味,看向蔡祭酒:“杖刑?”

      “盛旭盛指挥使亲自送过来。”蔡祭酒言简意赅说了一下江佑鑫这位国子监学生的壮举:“嚷着神迹是他干的。催着锦衣卫和大理寺赶紧结案,专心查他娘报的案。不然他刺杀黎元庆去。所以被打了。”

      “就单纯打?”白文清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被蔡祭酒给坑了。

      “皇上吩咐的,把人送国子监教养。”蔡祭酒朝皇宫方向一抱拳,再看眼被送过来的烫手山芋,都觉自己心挺黑的。

      打死得了!
      恨得牙痒痒的,他直白道:“盛指挥使说的直白,不指望江长生这个当爹的靠谱管教了。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故此江佑鑫就指望着国子监教化,好生教化。”
      末了,蔡祭酒重重落音强调:“强调了两遍教化!”

      白文清猛得后退两步。

      蔡祭酒刀子眼立马杀了过去:“按着血脉,这兔崽子是铁板钉钉的大周第五代护北侯,国侯!”
      边说,他步步靠近白文清,带着威压:“你得一步步在国子监升到四品祭酒,否则你没外放为官调任的机会。”

      白文清敷衍的“嗯”了一声。这升迁之道是家族给他谋划的,并不是他自己想要的!

      “在直白点,我最多在呆三年。三年后这兔崽子就是你的责任。甚至你日后的政绩考评都得看护北侯兼盛指挥使宝贝徒弟的成绩。”

      听得这声威胁中的推心置腹,白文清只觉自己闷得慌。他看向烧得通红的炭盆,望着因火焰灼烧发出刺啦的炸裂声,只觉自己也像一块炭。
      要燃烧自己温暖家族。
      这般一想,他都气得有些头晕目眩了。别开视线后,他问:“能先着眼眼下吗?咱眼下燃眉之急是?”

      见白文清懂他的苦心安排,蔡祭酒沉声诉说:“你照顾他。”

      白文清直接气到瞪眼:“我、照、顾、他?”
      质问完,他还有些不信,再一次开口强调:“我亲手照顾?”

      “你一区区七品,照顾第五代护北侯,不行?”蔡祭酒感觉自己这一刻忽然明白狐假虎威的爽快:“盛指挥使吩咐了,消息不能传出去!他对江家说辞都是请江佑鑫入锦衣卫做客了。”

      白文清:“进锦衣卫做客?”

      “那两夫妇信!”蔡祭酒道:“所以我们不能用常理去想那两爱子如命的夫妇。”
      “不然就凭那夫妇两的能耐,外加一个宠孩子的老太君。信不信整个朝廷都要看笑话?”蔡祭酒低声:“听说江长生想着敲登闻鼓呢!”
      “以他的脾气,要是知道宝贝儿子被揍的血淋淋,他没准能够学那些喊冤的百姓直接一根绳子吊死在皇宫午门前!”

      白文清感觉自己脑子能浮现出江长生上吊的画面。
      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二。

      “我们好歹也是长辈……”

      “总不能让江家闹大了,连累开国的老一辈被移出太庙吧?”蔡祭酒宽慰自己,也是宽慰白文清接受眼前的残酷的现实:“且为人夫者,信妻子为妻子争清名喊冤,我们能说他错?江佑鑫为人子为母喊冤,不说其孝感动天,但也不能说他做错事要挨打甚至丢命啊!”

      白文清拳头捏紧,狠狠道:“黎元庆在干什么?”

      “且别管他如何了。”蔡祭酒白文清消消气,诉说安排:“你年轻熬一宿,我明日接班。就这皮外伤,应没两天就能好。”

      边说他看眼病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这病号真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肤白细嫩的,这哪怕炭火熏着,双腿却是被冻出的青色,甚至还泛出鸡皮疙瘩。一颗颗的,似樱桃红,密密麻麻的冒出来。

      “我也没挨过杖则,这要不给他稍微盖着点?”蔡祭酒道:“不碰到伤口应该无妨吧?”

      “闹得我挨过打一样!我也乖乖巧巧一好孩子啊!”
      白文清埋汰着,面色青青紫紫变化片刻,最后委屈的愤愤咬牙:“就当看在是文臣的份上!否则都要骂黎元庆这衣冠禽兽!自己写文批判偷衣服的牛郎捆绑织女,怎么自己干龌龊行径,污蔑有妇之夫?!”
      顿了顿,他客观:“江侯不着调,但这事上他还算男人大丈夫,没冲侯夫人发怒。”

      蔡祭酒闻言边给盖被子,边跟着埋汰。
      六连元文曲星的光芒,他们国子监可半点没沾到,还处处被某些文人跟希望大学对比拉踩。
      眼下还得他们收拾烂摊子!

      蛐蛐了大半时辰后,白文清只觉越说越气,气得他头昏眼花了。因此他转眸看向逼结案的勇士:“听说杖则也是一门手艺。锦衣卫甚至专门训练,用稻草人进行模拟。”

      蔡祭酒指指自己贴心露出来的伤口:“我观察过了。江佑鑫应是传说中外重内轻的手法。”
      外重内轻即稻草人外部包着纸张内部包裹砖头,一棍棍打下去,看着唬人,但是连纸张都没破,砖头更完好无缺。还有一种叫外轻内重,一棍棍下去充当衣服的纸张没破,但是内力的砖头碎裂了。

      “这崽子倒是好命啊。这伤痕看起来……”白文清弯腰,抬手摸了一把。
      指尖滚热的炽热来袭,白文清眉头一拧,又抬手摸了一把。捏开了药膏,细细的摩挲着。

      蔡祭酒见状猛咳:“觉得手感好?”

      “不,不对啊!”白文清手指都有些哆嗦:“这……这滚热。像是发了高热。”

      蔡祭酒惊诧:“不会吧。上药用的是宫廷御用金疮药。”
      边说他拿出江佑鑫棉被下的手,把脉。

      白文清小心翼翼抬起江佑鑫下巴,就见人不断往外溢汗水,更为恐怖的是满面潮红,透着病态。

      “他……他……”蔡祭酒哆嗦:“不会……锦衣卫杀人应该光明正大吧?”
      “脉搏弱了。”

      白文清失声尖叫。

      半个时辰后,蔡祭酒和白文清跪地颤颤发抖。
      好险,江佑鑫小命差点热没了。

      盛旭也跪着请罪:“伤口在臀部,以为敞开好得快。也是卑职失职,没告诉他们最新的发现,冬日若是屋内燃烧炭火便不能密闭门窗,否则容易炭气中毒而亡。”

      承平帝吁口气:“朕理解,只是朕不懂杖则而已,皮外伤怎么就高热?”
      富贵闲人都这么脆弱吗?

      心腹太医黄连看着小命奄奄一息的江佑鑫,斟酌着用莽夫能懂的知识解释:“本就郁结于心,又惊恐遭受仗着,又被打又吸入炭火,此乃身体自然发出的求救信号。”
      “医学上谓之惊风。”

      承平帝言简意赅:“救!”

      黄连:“…………”
      忙了大半夜擦拭全身散热,他瞧着还没离开的帝王,心中泛着嘀咕,但更让他嘀咕的是江佑鑫高热不退。他连哈城那边新起的酒精散热法都用了。

      随着时间流逝,病号依旧没醒来痕迹,甚至高热依旧。蔡祭酒和白文清吓得都顾不得帝王在身旁,拉出孔子等等神像,虔诚祈祷。
      他们虽然偶尔埋汰两句,但也真心想要教化世人,想要桃李满天下啊。
      不是当杀学生的恶师!

      承平帝一眼扫过诸多的神像,压着火气,问黄连:“真没装睡的可能?”

      黄连气得直接扬着自己手中粗壮的银针:“皇上,臣已经扎最刺激人的太冲穴,此穴配百会穴、囟会穴、上星穴、率谷穴、水沟穴、尺泽穴、间使穴、合谷穴是治小儿惊厥最后之法。他按理来说身体健全,比小儿硬朗,但可能巧合叠加巧合导致他脑猝血。简言之一条河中间被人造个堤坝,截断了。”

      承平帝烦躁:“赶紧想法治!”
      说完他瞧着又齐刷刷跪下的三人,承平帝只觉憋屈:“杀人多容易!眼下这情况朕都怄气,你们别跪了,越跪越烦。”
      没一个要江佑鑫的命,却把江佑鑫折腾的没命。

      “臣斗胆,您……”蔡祭酒看着窗外升起的朝阳,哆嗦提醒:“您该上朝。”

      “最近能扯的不就是神迹。”承平帝吩咐盛旭跑一趟宣旨不上朝,而后吃着饭,继续盯着诊断。

      “朕就不信了,不提江家开国护北侯拔箭翎都不用醉酒麻痹,直接让军医动手,就说江长生,够弱吧?”承平帝沉声:“朕记得,先帝昏聩听信奸道把人带身边,图谋七七四十九天后挖人心尖肉练长生不老丹。”

      蔡祭酒和白文清傻眼:“挖心尖肉?”

      “刀子刚刺进去,宣武事变。”承平帝轻描淡写诉说自己当年带兵逼宫的胜利,只强调:“江长生当年自己手捂着匕首,偷摸睁着一只眼看政变。”

      蔡祭酒和白文清肃然起敬。
      这是问天借的胆吧?

      “朕客观说,当年乾清宫乱了大概半个时辰有余。江长生血也快流干了吧?但没两月,不就又活蹦乱跳?”承平帝说完瞥向床榻上的江佑鑫:“没道理江佑鑫这么脆啊。”
      “体格是真一代不如一代!”

      这埋汰没人敢回应。毕竟细细分辨了,帝王的口吻也是透着一股子虚。
      屋内众人只能顺着帝王的话,开口规划着让江佑鑫强身健体,又引到现如今一大半瘦肉的文臣身上,认为也该锻炼一二。
      希望大学,确切说黎院庆倡导的某些教学的确也是有用——比如一炷香课间操。

      承平帝沉默片刻,问起了两人对神迹一事怎么办。

      听得这个要命的话题,蔡祭酒只觉背后都凉飕飕了。
      但可能又有“不小心干了要命事”这一共同的秘密在,让他能够壮着胆子畅所欲言:“臣有幸忝为国子监祭酒,为天下进士之师,斗胆说一句。自科举诞生以来,分省定额取中制度便一直在执行,不管朝代是否更改,都没有改动过,只有愈发完善此制度。”
      这制度用于会试,是考虑到会试的举人来自全国各地。故此也会按着籍贯从上往下取士,会保证偏远地区举人考中进士的名额。

      迎着帝王一夜未眠却依旧锐利的眼,他一字一字更直白说了一遍:“我大周地大物博,各地发展不一,文教发展也不一。会试取士平衡各省文教,鼓励贫困地区。”
      “故此,臣僭越,文曲星黎元庆不管如何,终究只是一人之力而已。我大周万千读书人齐心,又何尝不能其利断金?”
      “大周盛世文运,臣私以为我大周安民告示牌所在之处,妇孺皆能昂首阔读,知我大周政令!”

      承平帝不点评,只挑眉看向白文清。

      白文清斟酌:“臣不知生而知之者有多聪慧日后会不会利国利民,但臣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他抬眸看向江佑鑫。
      他虽然这回“无意害命”这事算冤枉的,可是他收过江家那么多银子。
      江佑鑫的郁结于心,他看在钱的份上都要强调两句。哪怕江家落败,哪怕江佑鑫就是个弱唧唧的白斩鸡,可他为母愁,无错!

      “臣无才科考名次不高,但臣亦也是为人子嗣,倘若有此遭遇,臣会因读书理智冷静寻求解决之道。可江佑鑫没读过书,为此莽撞乃至匹夫一怒护母惹下祸端。亦也合亲亲得相首匿之律法。”
      “此律法自汉朝诞生后,一直沿用至今,便是历朝历代的公认,护母护血脉亲缘,情有可原,可法外开恩减罪一等!”

      闻言,承平帝也没说话,只负手看向被扎成刺猬的江佑鑫。
      沉默片刻后,他嗅着药香,开口问:“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真是江佑鑫花钱雇凶。毕竟根据供述,雇佣者身形应该与江佑鑫差不多。”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蔡祭酒只觉自己身上长了个胆:“皇上,您不信问问国子监上上下下,江佑鑫能从国子监自己走到护北侯府,臣都算他能耐了。”

      “这打小被护着,在家都坐轿撵啊,恐怕连外城的地界都没踏进一步。更何谈知道鬼市?”
      顿了顿,他小声:“臣活了这么些年,也不知道京城竟然还有个鬼市。三教九流聚集的鬼市!”

      “扮猪吃老虎呢?”承平帝道。

      蔡祭酒看白文清。

      白文清声音小了些:“广业堂的月考,尤其是江佑鑫的月考。在考试之前都……”
      狠狠吸口气,他匍匐叩首:“或多或少有那么些泄题。此举也是为了鼓励向上的荫生,哄着他们多学些。”
      “江佑鑫很勤快,但实在略笨。都给他圈了些默写的范围,他都偶尔还错字漏字不会写!”

      这些事承平帝知道,但他着实好奇一件事:“他娘给了你们多少钱?”

      蔡祭酒敏感捕捉帝王用词,斟酌着回答:“国子监最新的藏书阁,江佑鑫供的。”
      省略了最财大气粗财神爷是江佑鑫祖母的真相,他飞快看眼白文清。
      “食堂某些穷苦学子能隔三差五吃顿肉,江佑鑫供的。”白文清缩着肩膀,弱弱跟祭酒大人同句式。
      反正不管谁给钱,反正江家从这个角度而言,也是利国利民帮助弱小的。
      而后又弱弱道:“不敢隐瞒,目前约莫二十万两。”

      “国子监新藏书阁也没几本书。”承平帝拉长了脸。

      蔡祭酒叩首:“回皇上的话,哈城那边新出的铅合金印刷术,北方的售卖权,国子监旗下的印刷坊凑了二十万两,大头由江家提供,给竞拍到手了。臣已命工匠仔细琢磨,若是突破此术。那么不出三年,我大周所有州县一套四书,售价可在一两左右。”
      读书,笔墨书籍这些比束脩还贵,还让寒门子弟望而却步。

      承平帝挑眉:“此技术那么重要?”

      “印刷能够促进圣贤书刊印,促进……”

      听完后,承平帝挥手示意两人起来,“朕让哈城边军查查用了什么秘法。二十万两?还只是售卖权?”
      真有用,商贾不配合也得配合,哦,还有黎元庆,亦或是赵家!

      杀意丝毫不带遮掩说完后,他看向江佑鑫,道:“那这个还真是小肥羊了!”

      “传令下去,侯夫人受此委屈,也是大理寺失职,报案了都没能第一时间彻查清楚。”承平帝沉声道:“大理寺上下罚俸三年。再下封江侯夫人李玉娇为慈义县主——”

      话语一顿,承平帝改口:“郡主!”
      “为天下慈母楷模,刚毅果决敢为自己扬清名为儿争未来。”
      “以及江长生为郡马。准其让爵给嫡长子江佑鑫。”

      说完,他狠狠吁出一口气:“让这对夫妇去太庙跪谢就行,不用入宫谢恩。”

      在场众人:“…………”
      也不用这么嫌弃吧!

      像是知道心腹们此刻的腹诽,承平帝靠近床榻,垂首看着昏迷的江佑鑫:“听清了没?你要是在一个时辰内不醒来,朕圣旨就不往外传。”

      说完他对左右道:“你们也一起激将法。”
      “在不醒来,要是真傻了?”拉长了音调,承平帝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找接手的倒霉蛋。

      蔡祭酒和白文清叩首行礼后,看太医。

      黄连道:“要不试一下?道家喊魂之术在某些时候也的确有玄妙作用。”
      闻言,两人赶忙到床榻边:“江佑鑫考校了,醒醒,起来读书啊!”
      “月考了,别睡了!”
      “有人叽歪你娘是商贾女,起来读书给你娘争功名啊。”
      “你弟弟又考了倒数第一哦,所有人都嘲讽你大才子有个倒数第一的弟弟——”白文清话语一顿,看着眼皮似乎在抖的江佑鑫,赶忙再接再厉:“你娘知道了被她的手帕交嘲笑了,不配当侯爵夫人,连庶子都不会教导?”

      黄连见状鼓励继续,边银针加深一寸,看着人随即痛苦,手指开始自然蜷缩。见状声音都带着亢奋:“快,继续刺激!”

      白文清小心翼翼:“黎元庆仗着才智嘲笑你爹哦,甚至他徒弟都在国子监用才智欺负你们,嘲笑你们血脉都不尊贵了。说你是短命的第五代。”
      “你死了,就让出一个侯爵爵位来!”
      “你外祖好不容易盼着的侯爵外孙孙就没啦。”
      “你们江家崛起无——”
      白文清话一顿,看着猛得迸发凶光的江佑鑫,就见人双眸簇着熊熊烈火,张口无视破锣嗓子,怒喊:“胡说,江佑翎就算是扫把星,也是克坏蛋的!”
      “就算是倒数第一也是我弟弟!”
      “我娘我爹我外公还有祖母最好了。”

      “别激动,别激动,脑袋上还有银针。”白文清哄着:“来,冷静下来喝口药,下来给皇——”

      承平帝轻咳着止住白文清的话,定定的看着江佑鑫:“醒了?”

      江佑鑫一怔,揉揉眼:“副指挥使怎么是您啊?我……我记得盛指挥使认我做徒弟了,我都喊他师父了啊。”
      说着他左右环顾,满面惊恐。

      “别动,冷静,小心我戳你!”黄连疾呼着:“不能急,我先慢慢取针!”
      而白文清和蔡祭酒面面相觑,不太懂承平帝到底想干什么。
      副指挥使,很威风?

      “是你师父。这不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忙着查案,让我盯着他新出炉的徒弟。”承平帝一本正经:“你身体太弱了,赶紧养病,然后练武和学文都要。”
      “记得,你私下可以喊师父。但是你要光明正大喊,起码要当举人——”承平帝迟疑:“你是荫生可以荫庇为秀才,是吧?”

      被按着的江佑鑫唯恐自己的机会错过了,急声:“是。”

      “那你自己考,从县试开始考,只要府试榜上有名。你光明正大喊。”承平帝说完,抬手指呆若木鸡的两:“这两私下教你。指挥使跟他们两协商好了,还说你不用心,他们不用心,都丢诏狱去学。”

      “我一定用心学!”江佑鑫急声保证。
      被手指的两:“…………”

      承平帝看着双眸熠熠,像是抓住溺水儿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透着灼热的迫切的光芒,他清清嗓子又告诫持才傲物的太医两句,自己转身回宫补眠。
      精神奕奕后,他把郡主的圣旨加盖印章,请宗正福王亲自带队宣读,让某些人放弃敲登闻鼓闹腾之心。
      而后他召见了让他郁结于心的黎元庆。

      “一天一夜,你也没新的进展?”承平帝看着匍匐叩首的黎元庆,直接问。

      黎元庆羞愧中带着一丝恨意:“臣有罪,臣至今没梳理出来有用的线索。”

      “有探查的方向吗?”

      闻言,黎元庆不敢回想昨日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画面,哪怕他事后越想越觉得江佑鑫似乎在胡搅蛮缠转移话题。但他念着帝王那一声似乎透着些无奈的“别打脑子”,还是止住了自己真正的探查方向,只讪讪道:“臣僭越,设计之人定然知臣心性,又知江家事。如此谋划,臣斗胆是夺嫡。毕竟江家谣传让大家第一印象便是钱。”

      “有钱有才,招兵买马,造反不难,是吧?”作为带兵弑君杀兄起家的帝王,承平帝轻笑着:“也对,这神迹还阴阳怪气指朕是昏君纣王。”
      说完见黎元庆一张嘴似要说些没什么用的屁话,他直接道:“黎元庆,朕剥夺你功名,你再考一次,你敢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声假设,黎元庆心中掀翻起惊涛骇浪,但这一刻调查无头绪的失败感,让他毫不犹豫回想自己过五关斩六将的经历,让他自信万分喊一声:“皇上,臣敢再考一次!”

      “有这志气倒是不错。”承平帝道:“一码归一码,该道歉该认罪你认,但风流事还不伤你为政根基。”
      顿了顿,他道:“你还是按着谢爱卿所求情那般,去顺天府府学当教授。”

      “皇上,罪臣斗胆,臣要查——”黎元庆话还没说完,就见帝王神色淡淡:“神迹自然你继续查。只是你明面上知情不报,包庇奴仆,还经商摆在了台面上,已非公正之像。为捕贼官,朝野都要议论。当府学教授倒勉强可以,毕竟文人风流多韵事。”

      最后一声,黎元庆都觉帝王口吻似透着嘲讽。
      但想要细细分辨,却瞧着人面色肃杀,威严凶猛:“记得,一年时间。朕的忍耐有限!”

      黎元庆叩首感谢皇恩浩荡,但他实在也没忍住:“皇上,罪臣斗胆,眼下舆论吠吠……”

      承平帝不耐一挥手打断人的话,道:“大过年的,五路财神爷,一起显灵,犒劳祝福我大周百姓一年勤奋,不行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神迹结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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