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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08 ...

  •   208

      “或许”,“可能”。
      回答的方向略有偏差,得到的思路便有千百种答案。

      艾尔海森回答了纳比勒的问题,以最为常规、不出彩、又合乎情理的剧情探讨作为出发点,将纳比勒长官的思考方向拉至导演的拍摄手法上。
      顺理成章地回避了那些敏感、容易深入过度、引发纠葛的话题。

      纳比勒本就有影片拍摄视角方面的安全隐私顾虑。
      回答恰好击中了他众多忧虑之一,引导深思。

      可以确信,这位纳比勒长官并非与城市暗面同流的默认人,而是心怀对古达米斯的热爱、自豪又缺乏些许信心的正直执法者。
      那么,他大概率不够了解法蒂玛这位花摊主人的另一层身份(多莉的下线,影子市场的交接人)。
      也就无从下手,自法蒂玛的行动中推算出更多的信息,仅能联结一些市井传闻,与简报、愚人众或者影片等线索对照得出相关却偏差的结论。

      艾尔海森收回看向广场边缘零零散散离开路人的视线,忆起终端安装中途、有人抵达广场又带人离开的动态路线。
      他们不擅长伪装,跋扈过久、连行为举止都带着一股傲气,直接推开了周遭的挡路者,偏偏衣着朴素、没有刀剑傍身。
      底气从何而来?

      最有可能的猜测是愚人众便装。
      ——商会的下线善于交流,而非使用武力。

      结合当地的地图街道分布、街区划分与路人动态路线的行进方向,艾尔海森猜测出数个可能的安全屋点位。
      他打算将这些可能的点位一一画圈,暗中递交给执法队。

      他目前的身份是一个与暗面无关,仅因佣兵阿提拉而在执法者面前过了眼的普通沙漠民——与纳比勒长官的对话并未超出这一阶层的见识范围,不过懂得更多一点。
      从外人(广场)视角下,是一个敢于发声,立于官方对面的沙漠民。
      但从另一个角度(酒馆)出发,他又是一个攀附学者、追求学者的沙漠佣兵。
      这是一个很棘手的信息矛盾。本该如此。

      但难道不可利用吗?
      这个信息差只有掌握了事情全貌,得知前因后果的俯视者才能得出结论。
      旁人只能从片面的视角中得出千差万别的故事。盲人摸象。

      而舆论,往往扑朔迷离、自相矛盾、各持己见,才会在最后潦草收尾。事态一如既往,被多方推进、发展到了更为复杂的地步。
      却又与奥摩斯港那一次有着相似的模式与框架,甚至可以被归纳总结。

      加之他的面巾增加了辨识面孔的难度,艾尔海森大可放松、从容地行动。
      ——过分夸大自身的地位与作用,误以为自己是注意力焦点的人才会鬼祟心虚,束手束脚。

      官方的威信在逐步确立:
      自卡里米交易所建立、执法队维护治安,再到今天因论派学者的公开定调。

      经济,律法,政治三方面的推进,将话语权彻底把控在教令院手中,不再孤悬于交界地。
      当然,因沙漠民的各方出力、艾尔海森个人的考察,沙漠地区本身的话语权也在无形抬高。这不是有意为之的作秀,而是发觉古达米斯作为就近最大沙漠聚集点的代表,艾尔海森看到了对应的潜力。

      无论是人,还是这个城镇本身,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升值空间。

      ·

      这次的外出之行快要结束了。
      屋外的人在宣扬那高悬于商业街上空的影片荧幕,哪怕我不离开交易所,都能借由窗玻璃看清内容时,心中突然有这样的顿悟升起。
      短暂又漫长的两天,终结于一份早已写在简报上的信息。
      ——并未被真正关注的映影节的报道。

      一个喜欢观察记录的小说家,在遥远的枫丹水底下,静坐在她的书桌前,写下了这一切的故事。
      安排了镜头和角色,任他们自由发挥,唯有俯视的目光高悬,笔杆在指缝间流转。

      傲慢的做派,哪怕结局确实有利于官方及古达米斯,唯有反派受损,暴露他们并不在乎的名声与算计……我依旧打算趁着假期去一趟枫丹的梅洛彼得堡。
      ——当初和她说明白的“独立个体”的自由,可不是这个意思。
      ——作为梅洛彼得堡的常客,她理应清楚隐私权要如何被尊重。她需要学习图阿雷格部族的默则。

      ·

      那维莱特静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低头审视身旁弗朗索瓦递来的经济学律法草稿。
      这位自学成才的演讲家先生确实有几分自己的心得体会,尽管不成文不成书,但有稀缺独立的视角。难怪会另辟蹊径,与愚人众对上了眼睛。

      我略微靠后,柔软的皮革椅背将整个人包裹在内。
      装饰的熏香浮动在空气里,暖融又静谧。
      窗外的阳光曾被乌云遮蔽,后为风吹散,照落及室内精细的石板地上,将双腿的阴影拉长倾斜。暖意与这阴凉同时攥住了我的袍角。
      我听到屋外呼啸的风声,那弯刀与短斧交错的声响连同帐篷烈烈的抖动声一同在耳边流逝而过,连带那一连串较为密集的脚步声在交易所外响起时,大部分人都没有警觉的反应。

      青白的塔楼外,石板地面延伸向上,逐步搭高成梯,一帮紧急被召集指示的佣兵压着腰间的弯刀与手斧正欲冲进大门敞开的交易所。
      仿佛待宰的羔羊,流金色的未来正向他们招手……

      下一秒,没有半点征兆。
      血雾喷涌而出!
      弥漫,挥洒,如徒然蓬开的花苞!

      将那冲锋在最前头的佣兵半臂削开一道锋锐的利痕,几可见骨。若非他臂膀上的肩甲“咔”的一声猛地落地、碎成两瓣!兴许,这位急不可耐的佣兵便步上了后尘。
      但他依旧还是逃不脱命运。身后紧随的一人并未看清,一把挥开碍事者,手掌紧握的弯刀才刚挑高,便被细微的嗡鸣声振落,削去了半片刀锋。
      而后,下一位……下下位……

      “哐当!”
      终于有金属利刃坠落!
      于石板地面上砸落起跳数下,发出足以平复所有热血激情的声响。

      大片血雾在飘扬的弥散中滴了下来,血红色分外鲜艳,古怪诡异的停留在交易所外的阶梯之前,停在空气之上,纵横交错成网。
      这密布的网在阳光的照拂下,闪着细碎的波光。
      ——若不是前人好心用血作涂料,哪有人能看清这样的利器呢?

      头顶上,那影片还在自顾自的播放:
      【傍晚的雨堪堪停歇,浅坑还残着积水,一脚踩踏,便有冰冷的水花溅出、打湿长靴。】
      【镜头踉跄着前进,不断拉近着距离。】
      【摇晃的画面边角,已有悼灵花鲜红的花瓣隐现。】

      那持握人的喘息声与佣兵们因心惊而急促的粗喘合二为一!
      冰冷而垂落粘稠血丝的水网静静地立在面前,没有动弹,却因网格细密、直削锋刃作铁泥,而无端让人生出绝望。
      乌云顺着风飘来了,血丝在曳动,又被吹起扬至头顶上空。

      【背后的墙面阴影里徒然长出了一只手掌,携着潮湿的寒意,一举嵌入他的喉舌,掐灭了所有的声响。】镜头飞速空转,像在模拟旋飞又记录的物件。
      【砸入地面的闷声被水坑消解,波纹泛起。含糊不清的人声低低地划过水面,又被远处的灯火惊散!】
      【鲜红的花瓣飘落到了浅坑的水面上……】

      “……该死!”
      忽有一人低声咒骂,拔刀投掷向水网高处。
      这饱含希望的一击却带给他沉重的结局:眼睁睁见着一柄新造的弯刀被高频振荡的水网密线吞噬一空,仅仅一个呼吸,便见着金属碎屑散落一地,打在石板面上。

      【而后被一脚碾碎——溅出四散的水珠!】哗啦的水声伴随碎屑打地声一并传入耳中,仿佛那冰凉的雨水同时倾盖了自己的身躯。
      “哈……”失去弯刀的佣兵笑了一声,扭头便走。毫不犹豫!

      对面的那维莱特后知后觉的抬起了脑袋,指尖的羽毛笔悬停在纸面上方,墨汁将落未落。
      他锐利的眼瞳在这时流露几分茫然的神色,下意识朝我看来,又垂下眼眸、轻轻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我没问他在猜测什么,他也没问任何闲杂的话题。

      室内安静,暖香浮动,阳光顺势照遍了整间休息室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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