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94 ...
-
194
趴在大腿上休憩已久的大猫拉长了身子，猫爪舒展摊开，身形重心后移。
慵懒自然的舒活筋骨后，猫恢复了些许精神，一脚跳上了桌台。它围着冷浸蛇酒的酒瓶绕了几圈，试探性地戳弄瓶身。
竖立的猫耳间或眨动、转向坐在窗边轻声交谈的两个人类。
光线穿过这扇圆窗直直落下，窗边两个人类靠拢的肩头轮廓被光一一勾勒，缝隙极窄。
猫侧眸回望时，看不清两个人类的面容，只是敏锐的嗅觉与感官提示猫：这里的氛围不错、安逸舒适，两个人类的气息也足够的交融平和。
——只是，桌上的瓶子……
——着实有些碍猫。
抬起猫爪，爪垫堪堪划过瓶口上空，胡须抖动间、猫伸舌舔顺了皮毛。
它细长的瞳孔倒映着酒瓶的影子，耳边是人类音量偏低、足以让猫忽视的交流。猫尾顺着意愿，触碰了几下瓶身，又被那份冰冷的温度吓得猛然缩回。
猫爪终于还是伸了出去，将数次三番推动下接近桌沿的瓶身直接推倒。
“啪——”
这个本该被立耳迅速捕捉的巨响并未如预期般传入耳中。
紧闭、贴合脑袋的猫耳重新竖起，猫悄悄探出脑袋，居高临下俯视时，没有瞧见碎裂一地的残渣。
左侧。一只手掌自后方伸出，一把揪住猫的后脖颈，将这只大猫轻松自如地拎至半空。
右侧。另一人抓着跌落桌沿的酒瓶瓶颈，于猫眼前划开弧线，将碍事的细瓶重新放回桌面。
“喵……”
被放回原位的猫略有心虚地转了一圈，趴至角落。
艾尔海森收回视线，指腹仍残留着抓住后脖颈的柔韧触感。
猫被拎起时，虽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很快便放松了下来，身形拉长如面团，垂落的后腿勉强擦过桌面的菜式。
菜尖也粘上了半根飘落的蓬松猫毛。
——确实是只猫。
——看来小说家确实有自己的职业道德，仅仅是邀请主角到场，而非把控剧情走向。
·
思绪已落，而身边的她的指节仍蜷缩着，轻握、虚拢着酒瓶细颈。
艾尔海森侧过脸去细看时，光正落于她发间、睫羽，色彩透亮且轻盈。看似纯黑的发梢，实则同当初晴天的记忆一致，略带几分深棕。
——也不知道她借口的“营养不良导致发色改变”，何时才算结束。
琥珀色的眼瞳微移，与艾尔海森对视，她一直试图保持微笑的面部弧度终于垮了下来，无法再轻松的回以吐槽。
与数次犹疑不定的、慌张无措的、羞赧紧张的眼眸不同，她早已下意识伸出了左手。
温热的掌心贴在艾尔海森置于身侧的右手背上多时了。
“呃……”她张了张嘴，意图开口时的惯用语气词，先于她的意愿、先于她组织好的语言，脱口而出。
反正已经开了口，干脆就这么说下去吧。
她或许抱着这样的想法，低垂着眼睛，偶尔抬眼看一回艾尔海森，确认他的表情，一边磕磕绊绊地吐露心声。
——很久没见她这副模样了。
——少见的让他留心多看了几眼。
“抱歉。……依旧是我草率的行动……导致你的行踪被察觉。”
“尽管最终的结局合理，甚至导向了更好的局势……”
“但我的遗漏依旧是不可避免的…………错误。”她咬住下唇，尖锐的前齿下缘磨着干燥起皮的薄唇，唇色受此压力才呈现异常的艳红色。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瓣，又惊觉这不符合认错的态度，老老实实地抿紧了。
愿意或者敢于承认错误。
而不是视而不见、或者怀抱侥幸心理的认为“刚才的对话交流隐隐有几分高抬起、轻落下”的趋势，就默认了自己的错误已经被原谅。
哪怕是轻描淡写的再提及，似乎都是一种对自己犯下的错误的肯定。
这是个多数人做不到，也不愿意做到的事情。
一如那位佣兵阿提拉，好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一开始的决策错误、导致了后续执法者的逮捕。
最终，只能借助其他决策改变现状。
艾尔海森曾以为这些品性已被深埋，或是被社会化规训后，难以从她身上再见。
——越是关系亲密、距离亲近，这些坦率的表现就越是难觅。
——这是他曾经认为的，也是观察到的普遍现象。
“……”
沉默之中，她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腹轻压艾尔海森的指侧，像是柔韧的……不同于猫的触感。
她侧过脸，视线看向一旁的酒桌、杯盏，试图缓解自己的情绪：
“一直以为自己变厉害了……不用再让你扫尾了。结果还是……”
“结果还是……让你负责……承担了更多的事情。”
因为这句话必须要直面当事人，所以她回过头、仰起脸，努力同艾尔海森对视。
她的唇瓣依旧艳红，被无声抿紧多时：
“……这不公平。”
“这很不公平。”
——她再次重复，强调她一直默认的公平原则。
就像是早餐、午餐、晚餐的购买与准备，素来是两人各有轮次的采买。如果缺失了一次，她便会寻机默默补上。
艾尔海森曾试着、不留她这份弥补的机会。
而之后的那几日，她会在旁观察——像啃食松果的松鼠，一边盯梢，一边看似不经意地将下午茶或是夜宵推到翻阅文书的艾尔海森手边。
这份坚持，半是她对人际关系的经验认识，半是自幼生长的环境所致。
自称南方人，活在经商、贸易氛围浓厚的沿海地区，她最为认可的默则便是“有来有往，互不亏欠”。
一旦有所亏欠，感情便容易生出缺口。
无论友谊，还是其他。
如此推算，艾尔海森才能看出：为这些餐点而紧张的她，其实从未忽略过两人之间的情谊。
此前在大巴扎，她没少在派蒙的得寸进尺中、点头同意请客，却从未想过空回请的可能。
待到空启程动身纳塔的前夜，两人回请，着实令她惊讶了一番。
这份公平原则，实际只是于她个人而言。她没有想过、也没有要求过其他人遵守。
平日的课题研究期间，也会大批量采购零食瓜果、甜食茶饮。
她对外的风评不错，称得上外人一句“会做人”。
——艾尔海森对风评素来不屑一顾。
——不过是对片面之事的单方面认知，居高临下又武断的作下定义。
“你打算怎么弥补？”换做是常人，怕不是早就开口安抚愧疚的恋人了。但艾尔海森既没有打算安抚，也着实有几分好奇。
“…………”短暂的静默思考后，她眨了眨眼：“你好好在家待着休息，我出去干活？”
有句俗语能完美概括这段回复：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可是“家”现在还被取证着呢？
·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1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