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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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影稀疏。
林祝夏没有睡意，起身走到窗边，开窗透气。
萧家公馆共有两栋楼，主人住主楼，客人住在靠后的副楼，都是古罗马风格的洋楼，以白色大理石为主，施以精美雕刻，华丽又不失庄重。
林祝夏住的客房有一面落地窗，连接露台，顺着外墙的拱形阳台，能直接看到主楼前的花园草坪，园丁定期维护修剪，夏秋交季时，绿黄交接，时光轻抚，像是一副岁月卷轴。
开门声在身后响起，遵时走了出来，他换上了管家送来的西装三件套，身姿挺拔，眉眼沉静，灰色条纹马甲在腰两侧收拢，两条大长腿包裹在毛呢面料中，蓬勃有力。
上班以来他头发渐长，将遮挡视线的发丝随手往后一拢，就像打了摩丝定型了一样，似是刚洗过澡，发尖还滴着水，顺着颌角落入敞开着的衬衫领口，斯文中带着一丝吸引人的不羁放纵，这个造型完美到能直接去拍时尚杂志。
林祝夏一转头，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当场愣住。
俩人的客房由同一处露台连接，遵时看到阳台上的人，立马按照温澈白发来的《爱情攻略》匆忙抓了这造型，上一秒嗤之以鼻，现在，真香。
遵时嘴角微不可见的一勾，几乎是要透过像素才能看到上扬的弧度，慢条斯理走近：“睡不着？”
“嗯。”林祝夏立马转回头，笔直看向前方，不知怎的，他有点不敢直视自家员工这张好看的脸，心想长成这样，也太犯规了吧，还好他不是那种会潜规则的秃头老板。
当人走到身侧，他连忙转移话题，“大概又是时间差吧，这里过去大半天，外面才过去十来分钟。”
遵时顿了顿，某个字眼在口中嚼了又嚼，忍不住试探道：“又？”
“上次，和二部的部长一起误入了一个……唔，你可以理解为幻境，那里也有时间差。”林祝夏点到即止，对温时来说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二部你知道吧？我们做这一行的都要去报备。”
“知道。”遵时点头，他微微抬眼，视线轻柔地落在林祝夏眼睫上，试图窥探几分真实，“你觉得……二部的部长他人怎么样？”
想起遵时，林祝夏眉头渐渐拢起，果断说：“我不喜欢他。”
搭附在栏杆上的食指一蜷，遵时声音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问：“他让你觉得很讨厌吗？”
“不是讨厌，就是感官上对他喜欢不起来。”林祝夏的回答依旧快速果断且不留余地，脑中浮现最后一次见到遵时的场景，很快，他又补充道，“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对他的族人来说，他很可靠，好像只要有他在，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化险为夷，但他对我来说……”
“什么？”
“是个威胁。”
是个威胁？
遵时眼睫猛得一抬，眼底浮现难以言喻的，细细麻麻，却无法忽视的难过：“他不会伤害你。”
这话听起来很笃定，落在林祝夏耳中，自然觉得有些莫名：“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他。”
就算遵时站在他面前向他保证，他不会伤害他，林祝夏依旧不会相信。没有约束和惩罚的保证最不可信，就算有，但只要面临的惩罚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所谓的保证也会四分五裂。
这种事多了去了，保证时真心诚意，反悔时也是真的。
林祝夏打了个哈欠，打算回去躺着等天亮，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微弱的灯光从主楼另一边渐渐走近。
这个视角有树的遮挡，在树叶层层叠叠的间隙中，林祝夏只能看到填满缝隙的光，并看不见对方的模样。
遵时的注意力都在眼前人身上，见林祝夏直起身来，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对方一把扯住小臂拉到柱子后，后背一贴上冰冷的墙壁，前方呼吸的湿热随即扑洒在连接下巴的脖颈处。
林祝夏一只手撑在他身侧，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仅以两人听到的音量示意：“嘘——”
因为发音，他微嘟着嘴，又因为警戒不远处的动静，忘记收回来，饱满的唇形看起来非常柔软，像香甜的草莓软糖。
因为光线太暗，距离又远，林祝夏只能踮起脚尖往外看，又怕被发现，身体不由向前倾斜，不知不觉，两人距离更近了，近到遵时能清晰看到林祝夏鼻尖的绒毛，还有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皂香，是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
林祝夏微眯着眼，对方似是在用铲子挖土埋什么东西。
时间过得很慢，又也许不过一两分钟，那人提着灯笼离开，林祝夏这才放松下来，松开手，站直身体，目光还停留在对方短暂驻足的地方。
“走，我们去看看。”他低声道，一点儿也没发现遵时因他无意识的墙咚，耳垂通红，好好一酷哥，成了半熟的番茄。
隐蔽在门后，林祝夏先警惕地探查四周，确认没人后，招呼遵时跟上，悄声走到树下。
借着月光，只见修剪平整的花园草坪上，有一块微微拱起的植被，边缘处露出较为深色的土壤，应是刚才那人挖土的地方。
林祝夏蹲下身，挽起袖子开扒，那人埋得并不深，很快他便看到土壤里露出一小截黄色，他抹去上头的湿泥，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道画着鲜红朱砂的黄色符纸。
“晚上好。”遵时脚步一动，挡在林祝夏身侧，他的正对面，距离他十步之遥的地方，站着面无表情的管家。
林祝夏立马将符纸藏在衣袖中，手中加紧速度将植被恢复原状，等到人走近，时间正正好。
他站起身，探头一笑，“好巧啊，管家晚上也出来遛弯啊。”
管家双手交叠在前，笔直站着，宛若一根枯老的树杆，眼珠子微微一动，瞥向林祝夏，死气沉沉的脸庞在暖光照映下却显出几分森寒：“二位这是在做什么？”
林祝夏：“第一次看到这么豪华的花园，出来逛逛，我看这儿花草长得这么好，想着是不是土质好的缘故。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从小留洋的，对祖国母亲的好奇心比较重。”
管家往一侧后退一步，伸出手，态度不容拒绝：“夜里风大，我送二位回房间。”
林祝夏：“没问题。”
话音刚落，遵时脚步一顿，头往右边一侧，他听到一道嘎吱的声音从主楼二楼传来，像是重物摩擦过地板。
同一时间，管家也抬头看去，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焦躁，他之间走在前面带路，步伐加快，将两人带到各自的客房前，说道：“晚上逛花园不安全，二位可以等天亮后再慢慢欣赏花园风景，今晚就请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比来时更急切。
关门前，林祝夏视线落在地板上，那里落下了一点泥屑。
管家回到主楼，马不停蹄走向二楼，直奔尽头处的书房，期间，木质楼梯和地板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他就像是安装在这幢房子里的移动监控，于夜晚探查不该出现的动静。
他轻轻推开书房的门，灯一打开，室内一览无余，里面空无一人，他关上灯，合上房门，走到二楼的另一端，萧明洲的房门前。
他停下脚步，落在门上的投影好似融为一体，与寂静一起，窥探房内的一举一动。
门与门框之间露出一条漆黑狭小的缝隙，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巡视房间，从窗边没有被拉上的窗帘，到床上的人，再到规律起伏的被子，仔仔细细，不放过一处。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侧躺的姿势，胳膊放在身侧，手腕三分之一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萧明洲十四岁时意外留下的烫伤。
不知过了多久，这只生长在黑暗中的眼珠子终于离去。
萧明洲睁眼，眼中一片清明。
与地板透光的门缝处，阴影从未真正地离开。
一直到天微微亮，一切恢复正常。
天明破晓，萧明洲起床洗漱，一夜没睡的人神色略显疲惫，等从洗手间出来，他还是那个温润清贵的萧家公子，精神饱满，不沾半分铜臭气。
刚下楼走到客厅，管家已等候在此，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萧明洲挑眉：“管家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
“这是老爷的交代。”管家公事公办道，“老爷让我给您备了过冬的衣物。”
这是让他寒假别回来的意思。
萧明洲不置可否地轻笑了声，语气嘲弄：“那我就提前祝管家新年快乐了。”
管家语气平静：“谢谢少爷。”
门口，早早备好了车，管家再三叮嘱司机：“务必亲自送少爷到校门口，少爷的课业一刻也不容耽搁。”
“是！”
……
早上八点，是萧家人吃饭的时间，无论前一晚几点休息，还是病了伤了，所有人必须准时出现。
这是萧家的家规之一。
萧明洲没有准时出现，说明他已经不在这幢房子里了。
萧明月低头喝粥，面色淡然，让人看不出想法。
家里依旧维持着一些传统思想，比如早餐桌上不能出现面包果酱等这类西洋早餐，又比如父望子成龙，父为子纲。
“早上好呀。”林祝夏笑容灿烂，浅色西服将他衬得似是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充满朝气。
冰冷的家中，终于多了一点和窗外晨曦一样的暖意。
“早上好。”萧明月抬头，也温柔笑起来，“昨晚睡得还好吗？”
“当然，枕头很软。”佣人上前帮林祝夏和遵时拉开椅子，两人坐下，林祝夏继续说，“房间很大很舒适，非常感谢你招待我们，等会儿学习吗？”
林祝夏语气亲近，说话时身体前倾，向萧明月靠拢，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温柔和小心。
萧明月正要回答，安装在饭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上扬的笑容似是在一瞬间冻住，除了她，在帮林祝夏和遵时盛粥的佣人也全身紧绷着，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电话铃只响了一下便被接起，管家接起电话，语气恭敬，不外乎“是的”，“好的”这两个回答，萧明月搅动着瓷勺，心不在焉地将热粥往自己嘴里塞，舌尖滚烫，她却不能吐出来，只能强忍着吞进喉道，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表象。
林祝夏将手边的水杯往她方向一推，她小幅度地摇头，示意：谢谢，但这水她不能喝。
管家拿着话筒走近，交给萧明月：“小姐，老爷的电话。”
接过管家手里的电话，萧明月道：“父亲。”
管家退守到一边，并没有离开。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萧明月从始至终颔首低眉：“宋公子留洋回来，送我的书籍是洋文，我想同他多些共同话题，所以请了两位从小在英国长大的先生，他们正巧回国探亲……好的，我会去的。”
“……我自然是愿意的，都听你们安排。”
通话很快结束，萧明月已经没了胃口，舌尖胀痛，她不想再吃东西。
管家将剥了壳的鸡蛋放在她面前：“小姐大病初愈，今天早餐吃得太少了，再吃个蛋吧，有营养。”他又道，“这是夫人特意叮嘱我为您准备的。”
“鸡蛋啊，我最爱吃鸡蛋了。”林祝夏徒手塞进嘴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比起大拇指：“唔，好次！”
管家眼下肌肉一抖，吩咐一旁的佣人：“再去给小姐准备一个。”
说着，他不满地看了林祝夏一眼，他讨厌这位不识趣，且没有规矩的客人。
林祝夏冲他灿烂一笑，对着管家的脸加紧咀嚼，打算来几个吃几个。
管家的脸更黑了。
萧明月食指抵着上唇一笑，这次她截胡，也直接拿手塞进自己嘴里，伸出大拇指：“好次！”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这下不止管家脸黑，遵时的脸也黑了。
结束早餐，萧明月：“抱歉，二位，今日我有急事，等会儿就得出门，明日如何，明日您再教教我。”
林祝夏：“你去哪儿？”
“去看船。”萧明月抿了抿唇道，“和我未婚夫。”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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