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月光照耀之地》阿野

47、斯莱特林的温度

　　“克里斯汀，什么叫‘又‘啊？还有谁来向你打听那个布莱克了？”爱丽儿按捺不住好奇，一走远就立刻询问，阿曼达也回头看她。

　　“还能有谁？”克里斯汀哼了一声，脑子飞快转了起来，“邓布利多呗，还有那群……格兰芬多们。”

　　她猜得到哈利他们找她想问什么。这几天她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在乱哄哄热热闹闹的期末把自己微妙难言的身体不适悄悄隐藏起来，有时候别人和她说话，她没法强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就搪塞说自己刚刚在想假期的事情啦、成绩的事情啦、六年级会有什么新课啦这种大家最近都在讨论的东西，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偶尔和爱丽儿她们去一次霍格莫德村，也总是表现出一种高年级的从容姿态，并不像低年级那样兴奋地到处跑，去三把扫帚或者其他店里略坐一坐，连黄油啤酒都只喝几口，明明是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喝不下太多，却一副喝了很多次已经不新鲜、不感兴趣了的样子，然后随便抱怨几句店里太吵闹，就能顺理成章地打道回府。

　　其实对爱丽儿她们说实话，告诉她们自己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不爱出门，或者碰到了哈利就直说自己不想和他们“谈谈”，也能解决问题。

　　但说真话往往是更难的，撒谎对她来讲实在是太容易的事情，有时候她自己都没细想，谎言就脱口而出。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

　　父亲对母亲撒谎，对女儿撒谎，对父母撒谎，对生意伙伴撒谎，对朋友撒谎，对画像中的祖先撒谎。而他的女儿被他要求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哪怕是弥天大谎，克里斯汀也能眼不眨地上下嘴皮子一掀一碰就说出口。

　　为了逃避真相被别人知道，为了避免这后面产生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影响，她宁愿想办法粉饰太平，把一切都牢牢拿捏在自己手里。于是她说出的谎言越来越多，甚至极偶尔，她自己都要在自己的谎言中回忆一下事实。

　　“真是的，你们家明明早就和他没关系了，他还抓着你不放吗？”爱丽儿为她打抱不平，阿曼达轻蔑地嗤笑那些“无聊的格兰芬多”。

　　克里斯汀心不在焉地听着她们的话，盘算着马上又能见到琳达、回家后要和劳诺女士学些什么新东西、怎么和妈妈当面说清楚西里斯叔叔的状况、如何把自己已经可以控制狼人变形的事情包装成更了不起的事迹报告给父母……

　　爱丽儿和阿曼达的谈话也不知不觉间转到了暑假要去哪里旅游、父母会怎么庆祝她们的成绩单、六年级的课是不是更难更麻烦、希望明年的考试不要太吓人、下一学期俱乐部是不是要开始分高低年级好让高年级多把时间花在研究一些有利于考试的高难魔法上……

　　克里斯汀的注意力在听到俱乐部的时候短暂回归了，她很高兴她们对此有了自己的思考。麦格这些教授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打造一个“塞比西的俱乐部”。

　　S俱乐部的“S”，不止是塞比西，更是——

　　斯莱特林。

　　是的，不管斯莱特林在其他学院的风评有多差，她仍然爱着她的学院。

　　当分院帽大声喊出“斯莱特林”的时候，她没有感到一丝意外，她必须去那里，她只能去那里，父亲早就向她宣告了她的结局。斯莱特林们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迎接了她，她和坐在长桌最前面的级长握了手，接受他们的欢迎，和别人说了自登上霍格沃茨特快以来的第一句话：谢谢。

　　于是她坐了下来，于是她有了归属。

　　“爱丽儿·乔顿。”麦格喊出了下一个学生的名字，很快又是一声“斯莱特林”响起，这次她跟着周围的同学一起鼓掌，露出了进入这所学校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然后爱丽儿和级长握完手后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她旁边，也和她伸出手，说，嗨，你好，我是爱丽儿·乔顿，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多让人兴奋啊，不是吗？

　　是的，希望我们相处愉快。克里斯汀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她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原本和这所学校格格不入的她终于交到了——朋友。

　　她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不习惯的生活方式、无法共鸣的话题讨论、难以抵达的远方的书信、压在心头沉重的命运叩问、对一切不公平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强烈不满、连父母都不站在自己这边而转头听信邓布利多的孤立无援……挤压的情绪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她的胸膛还因为刚刚激烈地质问而剧烈起伏，整个人身心俱疲，然后在走廊迎面撞上了爱丽儿。

　　她本无心和任何人交谈，但爱丽儿看出她脸色不好，还是拉着她回了公共休息室，在那个看起来似乎阴森森的地下室，爱丽儿给她端了一杯热乎乎的巧克力牛奶，阿曼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到了她们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那个黑魔法防御术老师恐怕明年就得辞职的小道消息……

　　那一天她有了两个朋友，斯莱特林地下室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暖。哪怕并不是和琳达那样可以无话不谈的深交好友，哪怕她在写给母亲的家信里仍然不愿承认她们无可替代的地位，只当作是能聊上几句的普通朋友，哪怕她还要瞒着她们许多事情，哪怕她经常欺骗她们，哪怕她心知她们也不可避免地会利用自己……起码，她身边站了两个人。

　　一道影子裂成三条。

　　三颗心缓慢地逐渐靠近。尽管它们的主人都还没有意识到。

　　那一天她想起邓布利多曾答应过她，将来如果她想在霍格沃茨做什么事情，他不会阻拦她。

　　那一天她下了决心，要带上爱丽儿和阿曼达，狠狠干出一番事业。尽管那个时候，她们只是捧着茶杯，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聊些似是而非真真假假的校园秘谈，间或咯咯笑着，或者咒骂几句，她还是改变了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一条路走到黑的想法，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巧克力牛奶，“塞比西”的“S”悄无声息间扩张，变成了“斯莱特林”。

　　很多人都说斯莱特林学院是一盘散沙，只有冷冰冰的利益往来，无聊又虚伪。但那又怎么样呢？

　　爱丽儿递来的巧克力牛奶是热的，阿曼达在她耳边说话时呼到她脸上的气息是热的；一年级时的级长向她伸出手欢迎她加入斯莱特林，和高年级学姐们拍着她的肩膀对她说些期待的话时，她们的掌心是热的；寝室里其他同学接过她分的点心时，她不小心碰到的指尖是热的；俱乐部里各个年级的大家聚在一起挥着魔杖笑骂吵闹讨论新魔法时，公共休息室里的空气是热的……

　　斯莱特林长桌上的餐盘里的食物并不比其他学院的冷。

　　“你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像你的父母那样。”父母的生意伙伴这么恭维她。

　　“你肯定要干出一番事业，比我还厉害。”父亲喝了酒，就会敲着桌子得意地安排她的未来。

　　“预言暗示你将干出一番事业……”母亲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里充满期待，又藏着心疼。

　　“你会干出一番事业。”奥利凡德用缥缈的语气坚定地告诉她。

　　“你会干出一番属于你自己的事业。”邓布利多藏在月牙形镜片后面的蓝眼睛飞快地眨了眨，强调了“你自己”一词。

　　……

　　也许她被分到斯莱特林，就是她事业的起点。

　　克里斯汀忽然笑了一声，爱丽儿随口问她在笑什么，她也不说话，只是拍了拍口袋，那里装着她的成绩单，于是爱丽儿高兴地说，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很为你自豪的，阿曼达也得意起来，继克里斯汀拿到成绩单后再一次重复“整个五年级的第一名可在我们学院呢”。

　　我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