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纪元》丘匕特

6、恩怨 “如果你的

　　十分钟前。

　　苏琼习惯性地举起挂在胸前的摄像机，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进行拍摄。

　　她头盔下的束发被凝结的血块粘在一起，脏污不堪，身着的防护背心也破破烂烂。

　　即便如此，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却还完好无损。

　　“咔擦——”“咔擦——”

　　对比起枪林弹雨的前线，在这样的安全环境下工作简直微不足道。

　　“陆队，真的是这里吗？”她挪步到正半跪着用指节敲击地板，闭目侧耳倾听以求寻到细微差距的男人身边，弯腰小心翼翼地询问。

　　被称作“陆队”的男人没有回应。

　　苏琼不由尴尬地搓了搓暗处的手指，男人黑色作战服背部暗沉的痕迹映在她的眼里。

　　虽然这一路已经习惯了这位的行事风格，但每每同他搭话仍是会忍不住产生面对上位者的畏惧。

　　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太久。

　　“情报没有出错。”

　　陆队站起身，目光重新审视了一周这间空荡的正屋，视线最终停留在沙发上。

　　他抬脚大踏步走过去，却在伸手触碰到沙发靠背时，身体忽然一顿。

　　苏琼正欲开口问他有什么发现，却见他猛然回头，目光犀利直指大门，嘴里同时吐出两个字。

　　“有人。”

　　话音未落他便疾行至门后，借着遮掩物警惕地窥视外面情况。

　　苏琼讶异地瞪大眼睛，反应过来也快步走到窗边。

　　视野内一辆白色汽车正朝这面驶来，扬起一路尘土，目的地俨然是这间杵在野外的木板房。

　　“躲起来。”

　　陆队反应迅速地拾起地上的装备箱，推开一侧的房门进去。

　　苏琼紧随其后。

　　房门上设计了一道磨砂玻璃窗户，能够隐约瞧见门外情形。

　　她不敢凑过去给陆队添麻烦，只能站在一边紧张等待。

　　不多时，一道清脆利落的女性声音在门外响起。

　　“有入口？”

　　与之相伴的，是“唰唰”的脚步声，女人在靠近！

　　苏琼见陆队矮下身子，手指搭在了扳机上，眼神锐利，已然做好攻击准备。

　　但随即又松懈下来。

　　彼时另一道不同的女声响起：“过来这里。”

　　“唰唰”声远去。

　　收到陆队的手势，示意继续安静观察，苏琼点点头。

　　两个后来者之间没有搭话，苏琼无法判断她们正在做什么，但从陆队的状态来看，应该没有威胁。

　　一阵机械运行的震动稍停后，外边两人的交谈声入耳。

　　“……你在这里工作吗？”

　　“这座基地，我也是负责人之一。”

　　像是触碰到陆队的某根神经，他的神色转瞬间变得狠厉异常。

　　苏琼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在她惊讶的视线中拉开门冲了出去！

　　“嘭！”

　　血液飞溅到卢薇脸上，枪声落下，听到身侧的人发出一声闷哼后，她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去。

　　只见尚清欢捂着右手上臂，血色从她的指间溢出。

　　还好不是致命部位。

　　“手举起来！”

　　在心里愤恨地骂了一声，看着男人狰狞的脸色和枪口的轻烟，卢薇只能不甘地照做。

　　与此同时，房间里又跑出来一个戴着眼镜，浑身脏兮兮的女人。

　　“陆队，别冲动！”

　　那女人拦在男人面前，和高大的男人相比，她的身体显得格外瘦骨嶙峋。

　　卢薇瞳孔一缩，红色头发，绿色眼睛，精灵一样的尖长耳朵……这不是A国人。

　　在国际规定上，以水星的某条特殊经度线以及与其相对的、距离180°的经度线构成的经线圈为基准，整颗星球可以被切割为左、右两个半球。

　　而相对应的便是26个以R国语言中的字母命名的国家。

　　左半球十三个，从字母A到字母M；右半球同样十三个，使用N-Z来命名。

　　除此之外的，便是些自身实力不足以跻身26国的夹缝国。

　　这样的左、右划分不仅仅是由于国家地理位置元素，更是因为人类外貌的差异。

　　不考虑混血和基因变异，对于出生在左半球的人来说，大都是标准的黑发黑眸，少部分地区有金发、白发及其他特征的人口。

　　而右半球则更多样化，甚至有个岛屿国家生活的都是蓝色皮肤的人。

　　眼前这个女人符合右半球S国人的普遍形象。

　　趁着“精灵女”阻拦的空挡，卢薇才得以分出精力关注尚清欢的伤势。

　　她不能把后背留给这两个人，只能用余光偷瞄，小声地询问。

　　“你还好吗？”

　　“……没事。”隐忍的声音透过紧咬的牙关传出来。

　　视野里的人佝偻着脊背，双腿微微打着颤，似乎连站立都不稳了。她低头任由短发遮住脸庞，卢薇看不见她的神情。

　　该死！这副模样压根不能叫做“没事”啊！

　　“你，手举起来。”

　　男人又一次发号施令，这是单独针对尚清欢的。

　　被针对的人松开捂着右臂的左手，然后举了起来；至于右手，已经基本丧失行动能力了。

　　速度接近500米每秒的高速旋转中的弹头大面积擦着皮肤飞过，留下的不是小刀那样轻松的划伤，而是一道极深的血色沟槽。

　　卢薇看着心疼极了。

　　“你是基地负责人？”

　　“是。”

　　“叫什么名字？”

　　“……卢欢。”

　　“好吧，我不在乎你是谁，”男人语气难得地烦躁，这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告诉我，这个基地到底在秘密研究些什么？”

　　“把人变成怪物的生化武器？是不是你们做的？！”

　　尚清欢抬起头，两侧短发垂落至耳后，她的目光直视男人，半响，开口却没有回答，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我认得你。”

　　“在情报局的档案里。”

　　“M国人。M01特种部队的队长——陆谦。”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卢薇闻言大惊，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会是敌国的人，甚至是昨日对A国西海的巴克岛开展侵略行动计划的执行者。

　　“哦？”陆谦挑了挑眉，嘲讽地笑了声，“算是我的荣幸？”

　　没有理会，尚清欢视线转而扫向那个“精灵女”，眯了眯眼，想了会儿：“你是去年得奖的那个记者苏琼？”

　　“是的。”苏琼冲她点了点头，嘴角上翘，绿色的眼睛好像闪着光。

　　“我记得你是I国人。”

　　平淡的一句叙述，苏琼隐在血垢下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瞬间僵硬。

　　这是戳到痛脚了……卢薇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对尚清欢毒舌的能力早已见怪不怪，只不过这样的尖锐从来不会对准自己。

　　至于苏琼，这个名字，卢薇也有所耳闻——去年新闻界最高荣誉奖菲普斯奖的得主，凭借一篇对M国和I国之间战事的报道。

　　她的母亲原本是S国人，后来定居I国并与当地人结合生下了她。这便是她有着精灵般的外貌，却是I国人的原因。

　　“够了。回答我，是不是你们做的？”陆谦不耐烦地拉动枪上的滑套，“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目的。”

　　“我的队员们、士兵们无一幸存。”

　　“情报记录A国离巴克岛最近的地下秘密基地在这里。”

　　“我来就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想起那些惨死的面孔，他就愈加无法冷静。

　　他们没有死在和A国军队的交火中。而是那样突然地，没有任何征兆地，前一秒还能正常交流，后一秒却变成茹毛饮血的怪物并对身边人出手。

　　他将准星锁定尚清欢的心脏，话语中带着杀气：“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让我满意，我就送你下去给我的兄弟们陪葬！”

　　毫不犹豫地，卢薇挡在她的身前。

　　“但凡你用手机上个网看看，”卢薇直视他的枪口，面无畏惧，“都不会认为这是人为的灾难。”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同一时间段内，在世界各地的各个城市，随机的人群发生异化。”

　　“不止是左半球的A国、B国、C国……包括你的国家——M国，连右半球的地区也无一幸免……”

　　“你说什么？！”陆谦打断她的话，“M国也……？”

　　“I国呢？”苏琼也急忙追问。

　　出乎意料地，她看起来很在意她的出生地。

　　卢薇看了她一眼：“世界范围内，很多城市都相继沦陷了。”

　　“比如这座新海市，现在城区内大街上都是丧尸。如果真的是A国做的，我们何必对自己人动手？”

　　“你没和上级联络？”问话的是尚清欢，声音平静没有颤抖。

　　似乎承受过最初直击大脑的剧痛后，她已经习惯并提高了对疼痛的忍耐阈值。

　　“在岛上，除了我俩，没见过活人了。我们一直在逃亡，”回答的是苏琼，“最后找到艘摩托艇才来到这里。”

　　两个可怜人……卢薇心想。

　　恐怕他们得在这异国他乡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尤其是那个M国的。

　　不过视线一落到那支还对着自己的枪上，这种思绪就掐断了。

　　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手机给我。”

　　不亲眼看见事实，他终归是难以相信这些荒谬的言论，或者说是不愿意去相信。

　　卢薇很乐于破灭他的幻想。

　　她解开密码锁，调出论坛，然后将手机放在地上朝对面推过去。

　　像是经历了一场沉默的酷刑，陆谦最终还是放下了举枪的手，收拢了些许敌意：“如果真的与A国无关，我在此向你道歉。”

　　卢薇磨了磨后槽牙，道歉有什么用，能让伤口愈合？

　　不过势比人弱，她没法跟对方撕破脸皮。

　　现在，她只想赶紧带尚清欢回车上处理伤势。

　　但对方却依旧固执：“真相究竟如何，我会自己去追寻判断。”

　　“所以。”

　　“现在，请你打开这扇门，带我们下去。”

　　他的目标直指先前从地下升起，已在一旁静默等待多时的电梯。电梯门紧闭，还差一张身份卡或内部人员的指纹认证才能打开。

　　“喂！你未免太过分！”

　　尚清欢却从后方揽住卢薇的肩膀，将一半重量倚靠在她身上。

　　卢薇连忙扶住她，她自然垂落的右手还在往下淌着血。

　　“听他的，”略显虚弱的声音在耳边说道，“下面有医务室。”

　　像是花朵的绽放过程，解锁后，电梯门就如一片花瓣一样自上向下运动，由内而外地展开。

　　四人步入其中。

　　摁下下行按钮，十几秒后电梯停止下降，门开后的场景同地面上的小屋相比，割裂到让卢薇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嵌入天花板的白色光带一节节亮起，照亮通道，两侧墙壁采用的是不知道什么合金的高抛光金属材料，光可鉴人。

　　众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映照在墙上，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电梯出来的通道只有十几米长，尽头向左右分出两条岔路，岔路尽头各有一扇紧闭的气密防爆门。

　　“走右边。”尚清欢示意。

　　“另一边呢？”苏琼好奇地问。

　　“那边是生活区。”

　　为了避免这两人闯祸，停顿了一会儿，她又详细地补充解释：“这是个封闭式基地，使用‘双子楼’的建筑结构设计。一栋楼作为工作区，另一栋是提供食宿、娱乐的生活区，二者之间仅通过这条走道连接。”

　　“一旦发生危险泄漏可以迅速隔离开两个区域，防止污染扩散，保护人员安全。”

　　“丧尸爆发时A国时间是早晨5、6点，”她的语气饱含警告的意味，“只要身在基地的负责人有所作为，那么所有人都会被隔离在生活区里。”

　　至于这样的封锁是否本末倒置，那就见仁见智了。

　　她站在门前，操作着边上的屏幕面板。

　　“和我预料的没错，最高级的隔离防护安全系统已经启用了。现在基地内所有门禁都只能通过管理员密码打开。”

　　她用左手输入一大串密码，因为不是惯用手所以输入速度并不快，在一边看着的卢薇直接记了下来。

　　这倒不是因为卢薇对数字有多敏感，单纯只是因为熟悉而使记忆变得简单。密码看似很长，但实质上是一串随机数再加上分别6位数的两人生日。

　　点击确认后，一声轻响，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