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黑夜》瘠火

1、初识 第一次见到

　　第一次见到顾廷，是在高二学期初文理分班时。

　　我抱着一箱书从后门走进教室，他坐在最后一排，正在同前排的人聊天。
　　他跟周围的人穿一样的校服，可在我眼里就是与众不同。
　　他在人群中耀眼地闪烁，高高在上，是我憧憬却也不会成为的样子。

　　“同学，麻烦让一让。”
　　听到后面有人提醒，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了。
　　我往旁边挪了一下，说了句“抱歉”，屈起膝盖顶了顶快要脱手的箱子。
　　分班后的座位是暂时按身高排的，女生坐在前排，男生坐在后排。我只有一米七二，在男生的行列中算不上高，便抱起书向前排走去。
　　我走到第四排靠窗角落的空位，撕掉桌子上的姓名条，把箱子堆在墙边。
　　陆陆续续有同学走进教室，上课铃响之后，班主任走了进来。
　　新的班主任是个刚入职的男语文老师，穿标准的格子衬衫和深蓝色的牛仔裤，举手投足都一板一眼却也小心翼翼。
　　他拿出成绩单点名，要求我们答“到”并举手示意。
　　我知道这个教室里大多数素未谋面的人同我一样，好奇着哪个人叫什么样的名字，哪个人又有着什么样的成绩。他们的目光成了我最好的掩护，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回头寻找那个人。

　　“顾廷。”
　　“到。”
　　我刚侧过头，就看到他举起的右手已经快要放下了，而我还没来得及听清楚他的名字。
　　我心想，原来他连成绩也这么好，午休的时候一定要找时间仔细看看通知栏上贴着的成绩单。
　　我想象着成绩单第一行的样子，托着腮轻轻摇晃。

　　“高尚。”
　　“高尚，高尚！”
　　意识到老师在点我的名字，我手比嘴快，一只手臂已经窜了出去，然后慌乱地答“到”。
　　我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的是好奇，有的是看热闹。
　　我撤回自己举起的手，脚底轻飘飘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隔空打了一拳，没什么实际伤害，却就是不太好受。
　　我甚至来不及去想他会不会也看了过来，就缩着身子躲了起来。

　　我爸姓高，我妈姓尚，所以他们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只有在我的名字里，我爸妈才各占一半，维持着平衡。可他们的关系也像我的名字一样虚伪而可笑。

　　回过神来的时候，班主任连客套话都讲完了，他坐在讲台上写着教案，底下的同学自觉地上起了自习。
　　我从箱子里拿了一部分书放进桌洞，翻出背包里常用的文具，摆在了桌面上。
　　背包堆在墙角的箱子上总是会蹭到白灰，我便把它挂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我转过身子，正准备预习这学期的新内容。
　　突然察觉到身旁有人在用笔戳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向右看去。
　　坐在我旁边的是个白白净净的男孩，留着刘海，一脸天真的笑。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
　　我接过纸条，正了正身子，把纸条平铺在桌面上。
　　纸条上面写着「我叫齐思澜，一会下课一起去吃午饭吗？」
　　我想了想，下次调座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们还要做好一阵子同桌，他主动邀请也是理所当然，拒绝的话反而显得有些生硬了。
　　况且中午家里没人，在哪吃饭也没差。
　　我拿起笔，写下了一个「好」字。
　　我把纸条递到桌缝边，用手指肚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他拿过纸条展开看了，冲我一笑。
　　齐思澜的笑好像不掺杂任何东西，把我刚刚的窘迫也冲淡了。

　　下课之后，齐思澜去厕所，我站在高二教学楼的大厅等他。
　　午休时间有两个半小时，午饭之后学校要求大家回宿舍休息，所以教室门会上锁。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跑回教室。
　　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同学正要锁门，见我进来，便直接离开了。
　　我跑到讲台旁的通知栏前，找着成绩单。
　　成绩单贴在通知栏第二排，我一仰头就能看到。
　　第一行的名字是「顾廷」，理科总成绩是687分。
　　我盯着成绩单，久久不愿离开。

　　“高尚，走啦！”齐思澜敲了敲门框，拿过锁准备锁门。
　　我应了一声，走出了教室。
　　“我一看你没在大厅，就觉得你可能回教室了。幸亏我们班在二楼，离食堂也近，应该还能抢到最后一勺宫保鸡丁，那可是自选菜里最好吃的菜……”
　　齐思澜在我旁边嘟嘟囔囔，我们就这么一路走到了食堂。
　　虽然只晚了那么一阵，可宫保鸡丁还是没指望了，我俩排队买了两碗牛肉面，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吃过饭后我跟齐思澜道别，他回宿舍，我回我妈在学校对面租的公寓。
　　九月初正午的阳光照的人无处可逃，我只能躲在狭小的梧桐树阴下往校外走。
　　“新班级还不错。”今天晚上就这么跟我妈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