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越”》大麦与虞美人

40、吃醋 她喜欢你。

　　谈话的效果立竿见影，校长当天上午就召集各部门开会，严肃整顿校风校纪，安排了一位瘦高的女老师接任高一（1）班。

　　体委脑筋活络，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眼镜蛇的座位上换了人，当即窜回班里散播消息。

　　“各位！静一静！重大消息！我们要换班主任了！”

　　讲台被敲得邦邦响，三分之二的同学被他吵得昂起头，一看是他，又不约而同地埋了回去。

　　体委平日太不着调，“狼来了”的故事时有发生，所以不得信任。他站在黑板前手舞足蹈，几乎都快蹦起来，试图吸引所有人注意：“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是个短发女老师。眼镜蛇应该是调岗了，桌上保温杯都成粉色的了。”

　　他言之凿凿，描述具体，似有几分可信度，前排同学们围了上来，问：“什么时候的事？”

　　“两分钟前，我刚从楼上下来。”

　　消息以第一排为中心四散，何澍半瞌睡着被人闹醒，反应过来后立马挤进人群里探听虚实：“真的假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远远地与方呈对视一眼，比划口型：“我靠？真给换了？是不是咱俩的功劳啊！”

　　“是的！”方呈点点头，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何澍又惊又喜，还有点缓不过神：“我去……效率也太高了……”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金老师抱着书本走了进来，一身灰色长裙大方得体，剪裁利落。同学们有了心理预期，所以没怎么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上下打量，猜她是否如外表一样温柔。

　　有混一点的男生小声评头论足：“新老师比眼镜蛇长得顺眼多了。”

　　老师听见了，没理睬也没制止，缓慢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来大家都听说了，那我就不过多赘述了。我姓金，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班主任。”

　　她把粉笔扔进笔槽里，转过身，双手环胸，眼神从容不迫地扫过全班：“现在给你们半分钟调整状态，之后我们正式开始上课。”

　　没有多余的自我介绍，语调沉稳，略带威压，一句话就稳住了大家躁动的情绪。

　　方呈没出声，在草稿本上写了句悄悄话，用胳膊推到程越川桌子上：你觉得新老师怎么样？

　　程越川低头看一眼，提笔回了几个字。方呈视角不佳，只瞄见一个“好”。

　　好什么？好有气势还是好漂亮？

　　他眼疾手快地把草稿本塞进桌肚，做贼似的翻开，上头明晃晃四个大字：好好听课。

　　方呈一下子偃旗息鼓，没了交流的欲望，把这页撕了捏成团，丢进桌肚深处，打开书本做起笔记。

　　一月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冬游，去隔壁市参观历史建筑，为期两天。

　　得知消息的时候全班都沸腾了，高中压力太大，只要不用上课，办一场运动会都够让人兴奋，何况还是集体在外过夜。

　　男生们坐在大巴上，全程都不安分，举着导游话筒鬼哭狼嚎了一路，金老师放下了平日的架子，每首歌之后都第一个鼓掌。

　　方呈前一晚高兴过头，收拾行李到半夜，在这样吵闹的氛围下还补了个觉。

　　程越川的肩膀紧实有力，比什么羽绒枕都好，偶尔道路颠簸，方呈被晃醒，程越川用手托住他的脸，挡着光，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等大巴进入停车场，行驶速度放缓，方呈才睁开眼，声音都睡哑了：“到哪了？”

　　程越川递了瓶水，让他润润嗓子：“醒醒，过几分钟就下车了。”

　　前座的何澍听见动静，转过头，从座椅缝隙中竖了个大拇指：“真牛逼！以后睡神这个称号就归你了！”

　　方呈还懵着：“啊？”

　　“大家闹了一路，你居然睡了一路。”何澍说：“我几次回头，想跟你聊天，你都睡得贼死。川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让你靠着，我看着都累。”

　　方呈抱歉地笑笑，赶忙转头给程越川献殷勤，又是松肩膀，又是捶手臂，问：“是不是让我枕麻了？我打呼噜没？”

　　程越川不知道怎的突然就想逗逗他，说：“打了。不过还好，不是很响，其他人应该没听见。”

　　按摩的拳头停下，方呈问：“不是吧？”

　　程越川装得挺像回事，指指肩膀道：“不信你自己看，口水印还在呢。”

　　“啊！”方呈小声惊呼，扒拉半天，什么也没看着，狐疑道：“你是不是骗我呢？”

　　程越川认得很爽快：“是啊。”

　　“你……”方呈还以为听错了，眨了眨眼，轻舒一口气：“你真是学坏了啊。”

　　下了车，金老师整队，领着学生们进景区参观。他们要登几百级台阶，爬到最高处俯瞰全景。

　　天寒地冻的，还是有不少游客，学生们精力充沛，一路不停地向上，枣红夹黑的校服整齐划一，相当惹眼，时不时就有人盯着胸前的校标看，问他们是哪里来的，读几年级。

　　方呈起初爬得轻松，身上还带着车里积攒的温度，有来有回地聊上几句，爬过一半的时候就只顾得上脚下了。

　　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一不留神就会打滑。带队的工作人员说他们来得不巧，前一天刚下过一场小雪，雪没积起来，反倒冻住了。

　　金老师走在队伍的最后，时刻观察着，让大家留心脚下，宁可走慢一点，也别摔了。

　　方呈一步一步踩得踏实，惋惜道：“要是早来一天就好了，还能见着下雪。”

　　南方不比北方，近几年冬天湿冷却很少降雪，一场盐粒大小的细雪都让人稀罕不已。

　　何澍赞同：“我还从来没打过雪仗呢。”

　　“打雪仗这点雪哪够啊，”曾思嘉笑他，“想都别想咯。”

　　话虽如此，打雪仗三个字还是引发了大家丰富的想象，话题逐渐就转移到了水城的天气预测。有人掰着指头数上一次下雪是什么时候，猜今年能不能再有幸见一回。

　　队伍中后段时不时传来一声惊呼，女生多数穿着暖呼呼的毛靴，漂亮但不防滑，走几步就要拽一下身边人的衣角，到最后干脆手牵着手走，互相还能拉一把。

　　程越川没参与聊天，但时刻留意着身旁的动静，见方呈聊欢了就及时扶住，提醒他看路。

　　一群人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登了顶，高处的风景果然精彩，再回眸俯瞰来时的路，方正开阔，只余一座座平面而看不见台阶。

　　“真段路爬得真值。”同学们心生感慨，讲解员趁热打铁，分发提前准备好的讲解资料，把知识灌输进脑袋里。

　　参观行程结束，大巴把同学们送到著名的小吃街，放大家自由行动，解决晚饭。

　　方呈人缘好，下车不到三分钟就有两组邀请他加入，一拨人要去吃盐水鸭，另一拨打算吃火锅。

　　冬日傍晚，寒冽的风刮在脸上生疼，方呈毫不犹豫地拉着程越川加入了火锅组。

　　进了店，服务员给他们安排了店里最大的桌，男女生分坐两边，一圈刚好能容纳十四个人。

　　点菜单在每个人手里转了一轮，几乎点了半本。上菜时，曾思嘉压低了声音，跟方呈八卦：“我觉得英语课代表对程越川有意思。”

　　方呈饿得没力气，斜靠在椅子上等锅里的水烧开呢，但听见程越川三个字还是本能地竖起了耳朵：“你哪儿看出来的？”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对方明明好端端地跟小姐妹聊着天，眼神都没往这儿来一下。

　　“直觉。”曾思嘉神神叨叨的：“她一开始是要跟姗姗她们去吃汤包的，看你们选了火锅才改变主意到这来的。”

　　“没准儿她就是想吃火锅呢。”

　　曾思嘉说：“点饮料的时候还特意问了程越川要喝什么。”

　　方呈努力替她撇清：“她就是心细，不是也问我俩了吗？”

　　曾思嘉简直想叹气，好心提醒：“那她第一个问的是谁？是不是程越川？刚刚还偷瞄好几眼呢。”

　　方呈怎么说都不信：“我反正没看着。”

　　“冥顽不灵！你这脑袋真是不开窍。”曾思嘉无语，转身涮肉去了。

　　“我才不是。”方呈神情恹恹，拿筷子拨了半份鹌鹑蛋进锅里。

　　程越川见他表情不对，问他跟曾思嘉聊什么了，怎么忽然就提不起劲儿了。

　　“你怎么这么招人？平时也不见跟谁多说两句话。”方呈没好气地埋怨。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泡，声音被乒铃乓啷的碰杯声掩盖。程越川无辜：“到底怎么了？”

　　方呈把鹌鹑蛋往锅底按了按：“没什么。”

　　自打进入高中，暧昧的粉红泡泡便没完没了。初中时大家还遮遮掩掩的，拒不承认，长大一岁仿佛就光明正大起来，甚至有喜欢的人都成了件值得骄傲、炫耀的事。

　　有人以此为谈资，大方分享追人的经验，方呈不屑听，一门心思当好学生。

　　他的交友圈越扩越大，但关系最好的始终就那么几个人，曾思嘉、何澍，还有程越川。

　　尤其程越川。

　　抬头不见低头见都不足以形容他们，即便是睡着的时候，程越川都有几率来梦里串一串门。

　　他是半圆，程越川是另一个半圆，合起来就组成了相似的日常，共同的朋友。生活在圆内循环运作，流畅完满，一旦被任何人打破平衡，他都会有一点不爽。

　　至于为什么不爽，他还没想通，只知道如若刚才的对话换成另一个主角，他都会有关心好奇的欲望。他可能会兴奋地追问，真的吗，暗恋能成吗，对方会不会也有好感？

　　鹌鹑蛋熟了，程越川捞出一个放到他碗里，用筷子头碰他的手背：“发呆想什么呢，再不吃都被他们抢光了，不是你要点的吗。”

　　“哦。”方呈回过神，眼神飘忽地咬下一口，被烫得清醒过来。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瞎操心什么呢？

　　一顿晚饭吃得热火朝天，不论蔬菜还是丸子全都光了盘。男生们胃口大，消灭了大部分，于是主动提议由男生平摊买单。

　　英语课代表觉得不好，还是建议AA：“我们女生也吃了，不出钱的话多不好意思啊。大家还是平摊一下吧。”

　　都是学生，富裕不到哪去，方呈觉得她的确善解人意，掏钱包的时候忍不住问程越川：“我觉得英语课代表人挺好的。”

　　语气莫名有些酸溜溜的，程越川不解。

　　“其实你也挺完美的。成绩优异，踏实可靠，长得也不错……虽然不爱说话，但在别人眼里反而成了神秘。其中任何一点单拎出来，都值得被人喜欢。”方呈又说。

　　“怎么突然说这个？”程越川问。

　　如果她喜欢你，你会喜欢她吗？

　　方呈开不了口，好半天才把这个想法咽下去，道：“你觉得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