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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他名为天子 ...

  •   [我现在不在你身上,也不在自己身上……这么说,你明白吗?]萧疏衡语气奇妙,任谁看到有人在操控自己的身体,都会感到荒诞怪异,他能这般镇定已是非常不易。
      [不太能明白。]齐宴明回答的果断。

      两人双双沉默,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起来。
      随后,齐宴明道:[我们从头到尾把事情捋一捋。]
      萧疏衡表示同意。

      因为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二人很是坦诚,把彼此的身世境遇都尽数道来。
      齐宴明这方面情况没那么复杂,他就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开国帝王,铁血霸道,说一不二,朝堂内外根本没人敢轻易忤逆他半分。他是马上得来的天下,因常年征战落下的旧伤复发,只能卧榻休养,结果再次睁开眼,就成了萧疏衡这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皇帝,境遇天翻地覆。

      而萧疏衡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受头疾缠身,药石不离身。这次被秦王兵败的事刺激到了,头脑昏沉剧痛,意识涣散,他恢复一丝神智时就见一个面生的圆脸太监在床边伺候,看到他睁开时圆脸太监激动得痛哭流涕,连滚带爬地高呼御医。

      面生的太监满眼真切的狂喜与担忧,毫无半分虚伪,是真心牵挂他的安危。萧疏衡当时心底还在纳闷,心想,莫不是缺什么就会梦到什么,他缺身边之人真诚相待所以就梦到身边之人全是真心实意。
      未等他开口,眼前便是一黑,意识再度昏沉。那太监见状,当即哭得撕心裂肺,好似他要升天一样。

      听完他的描述,齐宴明语气有着淡淡的自得和几分挖苦:[那是朕的贴身内侍元宝,心性纯粹,忠心耿耿,自然时刻牵挂朕的安危。朕身边的人和你身边的这群阳奉阴违、狼心狗肺,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牛头马面可是完全不同。]

      萧疏衡自动略过他对自己的嘲讽,继续说道,等他回过神,起初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的意识始终清醒,却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只能困在这具躯壳之中,眼睁睁看着外人借自己的身份行事。

      说实话,目睹了齐宴明杀伐果断,萧疏衡的心情颇为复杂。既有常年被欺压拿捏、一朝扬眉吐气的痛快,又有点自己受制于人多年的心虚无奈。

      了解彼此目前的状况后,齐宴明陷入了沉思中,萧疏衡也在思索眼前的情况,便没出声打扰。
      良久,齐宴明道:[这么说的话,你可以在我们之间来回穿梭,只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控制我的。]
      萧疏衡开口留了几分谨慎余地,低声回道:[目前不确定,若我在你那边醒来的时间长一些就好了。]

      [你太过弱小,承受不住朕身上的真龙之气。]齐宴明毫不客气地下了结论,[你看朕在你身体里呆了这么久,稳若磐石,一点想要回去的苗头都没有。]

      萧疏衡:[……]
      真龙之气他有没有先不说,这人的自信狂妄,倒是实打实的无人能及。
      还有,这位开国帝王说话做事的风格都颇为直白,同他认知中的皇帝格外不同。

      发生了这种莫名诡异的事,两人自然都睡不着,干脆分析着各自的朝堂与天下局势。
      齐宴明还好,马上得天下,无父无母,无后宫牵绊,朝堂内外唯他独尊,万里山河尽归他一人决断,是真正的权倾天下、无人制衡。
      反观萧疏衡年纪轻轻身世却颇为坎坷,生母地位低又早逝,他自幼被如今的太后温明珠养在身边。六岁时登基成帝,因太过年幼,太后垂帘听政。而他名为天子,实为傀儡,多年来步步隐忍、寸步难行。

      这身世,齐宴明听了都叹息半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谈交换信息,齐宴明取来大周坤舆图铺展在案前。大周的山河轮廓、疆域走势,与他昔日的大齐极为相似,可一眼望去,大周版图缩水了不少,看得他心头巨震。
      他忍不住大惊:[朕的江山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想他的大齐,疆域辽阔,四海臣服,主要是不服的都被他打服了。

      可眼前的大周,疆土局促,四面环敌,国力孱弱。十三年前先皇为了求一时安稳,更是割让三座城池重镇给那胡戎,六年前又割让三座,期间虽也有几次交手,但更多的是以钱财换短暂安稳。

      齐宴明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眼前局势,那死去的太监说胡戎半年前派遣使臣前来求亲,说是求亲,也就是借机漫天要价、蚕食大周国力。大周若和以往一样继续退让,那就再得一时平安,若是不满足他们的条件,胡戎正好借机兴兵。
      秦王前去北境迎敌,结果败了一次就被朝堂那些求和者抓着准备弄死。

      萧疏衡:[惭愧。]他年幼,手中无权,那些城池在他和先皇手中丢失,史官笔如刀,这笔债,后世史书上他逃不掉。
      齐宴明感叹:[身为傀儡,你这次能够力排众议让秦王出兵,实属不易。]
      萧疏衡本以为他会出言讽刺,没想到会听到这话,只是傀儡两个字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干巴巴地哦了声。

      殿外廊下,夜色沉沉,夜风萧瑟。
      元安和元吉这两个亲眼看到皇帝杀人的内监避开周遭宫人躲闪、探究、惊惧的目光,低声私语。
      元吉浑身紧绷,眼底满是慌乱无措,压着声音颤声道:“小安哥,这该怎么办,干爹可是太后的心腹红人,皇上把他杀了,这事肯定要传到太后耳中,我们该如何交代?”
      元安横了他一眼:“闭嘴,什么干爹,那是乱臣贼子!!不是说了吗?张凌岳是意图弑君、以下犯上的乱臣贼子!我们是护驾有功!”

      元吉根本没被他这话安慰到,心底依旧冰凉,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当今陛下形同虚设,朝政尽掌太后和朝臣之手,所谓护驾有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
      元安抬手按住他的肩头,语气沉重凌厉:“镇定点。我们命贱,就算现在跑出去告诉太后是皇帝陛下亲手杀了人,太后也不可能治罪天子,到时盛怒之下,死的还是我们。事已至此还不如赌一把,说不定还能搏一线生机。”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慌也有点后悔,当时要是嗷上两嗓子说皇帝杀人了,这事就成了皇帝得了失心疯的证据,他们说不定还能在太后跟前得脸。只怪当时他被皇帝眼中的冷意和杀意吓到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这乾安殿眼线遍布、形同筛子,皇帝不让他们去给太后报信,但根本瞒不住。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能不能度过今日这一关了。

      ***
      齐宴明也没想过今夜发生的事能瞒过太后,但真当太后仪仗浩浩荡荡赶来时,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悦,今夜有太多事,他再怎么心大也没办法安心入睡,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被人打扰。

      新上任的总管太监元安手脚利落又极尽细致地为他整理好衣冠后,便伴着齐宴明稳步出殿,迎见驾临的太后。

      太后温明珠算得上年轻,此时端坐于殿中主位,一身端庄宫装衬得她眉眼自带威仪,周身萦绕着经年居高位沉淀的冷肃气场,不怒自威。
      齐宴明一心二用在心里问萧疏衡年纪多大。
      萧疏衡轻声说,已满十六。

      他幼年登基,十六当亲政,然而在张凌岳这些太监口中,不曾避讳讨论帝王私事时,也只一句嘲弄之语,说皇帝年幼还未亲政。

      偌大乾安殿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温明珠端坐正中,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沉沉锁定阶下的齐宴明,眉宇凝着凝重审视的神色,缓缓开口:“我听说,乾安殿今夜出了人……”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齐宴明红了眼眶,身形一晃,放声悲泣:“母后,那狗贼不知道得了什么失心疯竟然想要持刀杀朕。”
      他声线哽咽,字字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意,极尽委屈惶恐:“今夜若非元安、元吉拼死护驾,儿子怕是早已命丧黄泉,再也见不到母后了!方才凶险至极,儿子至今心有余悸、不敢闭眼……儿子本不愿深夜惊扰母后安宁,只是历经死劫,此时见到母后,方觉心中的惶恐惊惧才稍稍平复。”

      亲眼见过他杀人的萧疏衡等人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此时心神俱震,三观颠覆。
      尤以萧疏衡最为震撼,此人本是杀伐果决、受不了一点气,骨子里是开国帝王的凌厉傲骨,万万没想到势弱之时竟能毫无顾忌的放下九五之尊的身段,毫无别扭地示弱卖惨、痛哭陈情,哭得那是一个浑然天成。
      当真是能伸能屈!

      齐宴明一边用衣袖抹眼泪,一边心道,这才哪到哪。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现在是萧疏衡,又不能上来就把太后干掉,这时不站在道德高线大哭特哭,还等着被人扣帽子不成。

      事态这走向,完全超出了温明珠的预料。
      她看着皇帝长大,知晓这位少年帝王恪守礼节、沉稳自持,这般突来的泼皮行为硬生生打断了她早已备好的诘问责罪之语,太后看着受了‘惊吓’开口闭口都在向他寻找安慰的皇帝,心中堵闷至极,一腔质问与怒意尽数被生生憋回腹中,无处宣泄。

      皇帝哭得凄惨,她身为太后,当着众人之面,只能维持温婉慈母的姿态,抬手轻轻握住齐宴明的手,轻声安抚片刻。随即眸光一转,落于下方跪地的元安、元吉二人身上,语气沉肃发问:“今夜是你二人御前值守?”

      这二人从下令处理尸体、改口定案的那一刻起就没了回头路。被太后问话,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跪地叩首,一口咬定是张凌岳意图弑君、罪该万死。

      太后心如明镜,清清楚楚知晓今夜乾安殿的真相,明白张凌岳是死于齐宴明亲手之手。她本可借皇帝动手杀人之事大做文章、钳制帝王,可眼下众目睽睽之下,所有证人供词尽数指向张凌岳谋逆弑主,铁证如山。
      她若一味强行深究,只会落得欺凌幼主、苛待君上的非议与口实。万般权衡之下,她只能将满腔郁气硬生生咽下。

      太后憋屈,她望着元安和元吉:“皇上虽言你等护驾有功,但殿中值守疏漏,如何让逆贼潜伏御前还需查证,你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知道他要借机杀猴,齐宴明语气恳切,句句堵死退路:“母后,今夜乾安殿内外宫人、御林侍卫数百人,竟无一人察觉张凌岳的狼子野心、异常举动,他们值守懈怠、失职失责,当一并处罚才是。”

      太监、宫女暂且不提,这御前御林侍卫之中,不乏世家勋贵子弟入职镀金、历练前程。齐宴明这番话,看似秉公执法、肃整宫规,实则是将惩处范围扩大至朝堂世家,摆明了态度,如果太后执意追责,便是要得罪朝中一众世家势力。

      见太后眉头轻皱,面色不豫,齐宴明神色疲惫道:“母后,儿子受了惊吓,今日实在不想再见血,便从轻处罚吧。”

      太后望着他,眉目间有打量有探究:“皇上既然为他们求情,其他人免了惩罚,你身边这两个贴身伺候的每人杖责二十以儆效尤。至于张凌岳为何会刺杀皇上,我会让人彻查。”
      齐宴明:“母后说的是,宫里宫外都需要查,看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想要朕的命。”

      太后:“……”她觉得皇帝在内涵自己。

      皇帝性情突变,太后有点拿不准,于是道:“皇上,受惊伤身,还是传御医前来为你诊脉察看一番的好。”

      结果在预料之中,齐宴明:“母后说的是,多谢母后关怀。”
      不就是借着御医的口让喝药嘛,喝就喝,萧疏衡喝了那么多年也没死,他就不信这个时候有人敢毒死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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