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格恋人日志》碎月絮语

11、红塔（二） “你也在被

　　艺术馆门口。

　　尽管隔着好远的距离，林亦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晓虹静静站在门口玩着手机。

　　她悄悄绕到晓虹身后，然后轻轻拍了拍晓虹的左肩。晓虹顺势放下手机，向左边转去。

　　没看到人。

　　只听见林亦在背后笑个不停。

　　原来是她在拍了晓虹的左肩之后，顺势就往晓虹的右侧躲去了。

　　“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啊你。”晓虹吐槽道：“看吧，周一，艺术馆果然没开门。”

　　林亦看了看艺术馆紧闭着的大门，一下子不知道应当如何解释。

　　“我说姐你是不是周末睡觉睡晕了，怎么连星期几都记不起了？得亏今天没课，要不然还得旷课了。”

　　那何洛温为什么要和她说，让她今天去艺术馆呢？

　　难道今天爆炸的场地是......

　　正想到这里，林亦正打算拉起晓虹的手就往远处走，却听到远处传来叮铃哐啷的响声。

　　一回头，便看到几十米外，一个扛着巨大木框的女孩摔倒在了地上。

　　直觉告诉林亦，这大概就是何洛温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和晓虹的反应一样，两人心照不宣地快步向前，扶起了摔在地上的女孩。

　　“你还好吗？”晓虹开口道。

　　紧接着林亦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女孩先是一愣，坐在地上抬头看了林亦一眼，忽然“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怎么啦怎么啦，先不要哭嘛......”晓虹赶忙宽慰道：“不哭不哭。”一边说着，一边还在轻拍女孩的背。

　　“你们......你们可以......可不可以帮我一起布展？”女孩断断续续说道：“我没想到工人失约了，这几天都在赶工，没休息好，所以刚刚头晕了一下。抱歉抱歉，一见面就提了这么冒昧的要求，拒绝我也没有关系的......”

　　林亦点了点头，道：“好呀。”

　　余晓虹一脸震惊地看向林亦。

　　难道这姐一开始就想到自己能进入到场馆内的吗，不然她为什么能如此笃定地在平时总是闭馆修整的周一要来艺术馆？这没法解释。

　　虽说还是布展阶段，但若是看艺术馆外贴着的海报，开展日是周一，也就是明天。

　　难怪这姑娘如此心急，以至于到了不顾自己身体状况的地步。

　　三人往艺术馆的后门走去。

　　遇到阻拦的保安，那姑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盖着章的工作证，又同保安解释了几句，三人就这么被放行了。

　　林亦与晓虹故作镇定，一左一右帮姑娘扶着木框，稳稳向馆内走去。

　　虽说还在布置阶段，但其实大部分的作品已经完工了，场馆内灯光开着，所以观展的体验和平时也别无二致，甚至可以说是更好。

　　毕竟这种时候很安静，没有吵闹推搡的人群，没有体味，也没有噪音。

　　原来包场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等到周边四下无人之后，林亦开口问道：“请问，你的名字叫什么呢？”

　　“小芥。”女孩笑了笑，顺便从包里抽出展签在手里扬了扬：“我的名字叫吴芥，叫我小芥就行。”

　　或许是这种观展的体验太过新奇，晓虹不由自主道：“阿芥......”

　　吴芥也不否认这个称呼，乐道：“叫‘阿芥’也行，反正名字左右不过是一个符号罢了，怎么叫都可以，随你喜欢。”

　　“我们可以帮忙做些什么呢？”林亦开口。既然昨天何洛温是如此指引的，那显然不会让她单纯只是在艺术馆里逛逛展览那么简单。

　　吴芥利落地拿来电动扳手，三下五除二地拆掉木框上的钉子，一副抽象的油画静静躺在地上。

　　而后她走到稍远处，打开一台水平仪，绿色的十字光线在墙面上格外醒目。

　　她又几次尝试着移动了一下位置，绿十字在墙面上晃动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林亦这才发现，在吴芥定位的位置上，有一道红色铅笔画出的浅浅痕迹，还有一枚钉子。

　　这个痕迹实在让人觉得有些眼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是一道和手臂上的伤口形状一样的痕迹。

　　这若是巧合，恐怕说不过去。

　　吴芥开口道：“你们觉得这个位置还不错吗？”

　　晓虹愉快道：“挺好的呀，非常艺术。”

　　吴芥又不知从何处搬来一架梯子，对着林亦笑道：“林，可以帮我递一下画吗？”

　　“好。”林亦双手尝试着掂量了一下画的重量，她一个人可以完成。

　　当这幅画被悬挂在墙上时，林亦终于能仔细地观察起作品来了。

　　在画的正中央，有一座红色的高塔。

　　背景灰蒙蒙的，仿佛是被污染了的天空。

　　蓝色皮肤的人在淡绿色的街道奔跑。

　　人......或说是画面中人形的物体，没有影子。

　　这一整幅画都没有影子。

　　整个作品透露着一种淡淡的焦虑与诡异，却又有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接着继续看下去的魅力。

　　就好像......自己被蛊惑了一般。

　　不明所以的晓虹看着眼前的这幅画愣神。

　　林亦原本也被作品深深吸引，但看到身边晓虹的状态看起来越来越不对的样子，她定了定神，用手狠狠地掐了自己几下。

　　只听吴芥悠悠开口道：“你也在被Ta吸引吗？”

　　晓虹点头：“是呀，这幅画叫什么名字呢？”

　　“未来。”吴芥见晓虹对此很感兴趣，愉快地解释道：“这是一幅在表现形式上致敬了基里科的抽象作品。但我画的是我大脑里的未来世界。”

　　在未来的世界里，人们围绕着红色的高塔奔跑。

　　在未来的世界里，人们不再有肤色的烦扰。

　　在未来的世界里，没有时间的束缚。

　　在未来的世界里，人们会收获无限的幸福......

　　晓虹看起来已经完全痴迷于其中了。

　　在这时，林亦猛地打断道：“所以，你是打算让我们彻底进入二维的‘未来’世界吗？”

　　她一把拉住了晓虹的手。

　　晓虹如梦初醒般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林亦握着的那双手，开口道：“沉迷于虚构作品的感觉确实很不错。”

　　林亦望向吴芥，吴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开口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亦平静道：“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可吴芥却很直接也很自然地称呼她为“林”。

　　吴芥愣了愣，而后笑道：“是我疏忽了。”

　　晓虹依然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但本能地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林亦接着追问：“如果完全陷入图画中的世界的话，会怎么样？”

　　吴芥诚恳道：“会在另外一个平行的世界幸福生活。”

　　凡事皆有代价，哪有这样的好事。

　　林亦问道：“那么代价是？”

　　对于林亦的这个问题，吴芥似乎毫不意外：“代价是放弃现实。”

　　晓虹终于有点明白眼下的状况了，一脸震惊地开口：“所以网上有些神奇的传言，居然是真...真...真的？”

　　林亦这是真带自己来见世面了。

　　这个世界果真已经到了三维现实世界与二维虚拟世界互相缠绕交织的状态了吗？

　　“所以说，你又是被谁放弃了的呢？”林亦开口：“或者说，你还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又希望我能够帮你做些什么？”

　　听林亦这么说，吴芥看起来似乎有点愉快。遇到不需要自己解释太多的聪明人总会让人愉快。

　　吴芥开口道：“放弃我的人，在别人看来，说到底，其实是我自己。”

　　“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抗争了，于是我放弃了自己......这不是我想要面对的世界。我也没有力气再去面对这样的世界和自己了。”

　　“愿闻其详。”林亦言简意赅道。

　　吴芥开口：“我的目的是......我希望能有一个与我一样的人，能够因为我的存在而活下去。”

　　林亦：“那么，为什么会选择我作为目标呢？”

　　“因为你的身上依然存在着没有被磨灭的那一部分。”吴芥怅然若失地看着眼前的红塔：“依然相信‘许多事本不该如此’的部分。”

　　“你是怎么离开的？”

　　“你明天过来就知道了。”吴芥伸手将画框扶了扶：“明天正式开展。”

　　“到时候，我也会用全新的造型来迎接这一场新的开始，所以现在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林亦对这个分不清敌友的人依然保持着观察的态度，但目前为止，吴芥似乎并没有对她们造成过任何实质性的攻击。

　　尽管她也没说太多的信息。

　　看着吴芥的背影逐渐远去，晓虹才冷不丁开口道：“你最近还好吗？”

　　不是“怎么了”，不是“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不是“你究竟卷入了什么事件”......

　　而是单纯的询问你的感受。

　　你还好吗？

　　林亦想了想，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伤口，诚实地道：“说实话，不太好。”

　　无论谁，当意识到现实与虚拟的边界已然模糊的时候，都很难再说出“I'm fine.”这样的话......尤其是当虚拟的伤害真真切切落在真实的人身上的时候。

　　林亦本想一五一十坦白，但转念想到，若是把何洛温的信息告诉晓虹，岂不是会将晓虹置于一个危险的境地，于是她含糊道：“我发现了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所以可能会表现得有点奇怪，但请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