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
立秋刚过，江城的暑气还没有散去，三伏天炎热的午后，黄色的出租驶进一条种满黄桷树的胡同，停在一栋旧楼前。
烈日当空，蝉声聒噪。
程槐清站在树荫底下，仰着头，静静地看着面前掉墙皮的灰色矮楼。
六层高的房子，只有三楼右侧那户的阳台没有封窗，围栏上的金边吊兰长势喜人，长长的枝丫近乎贴到了二楼的窗户，阳台和客厅之间的红色木门紧闭着，旁边的玻璃窗开了条缝，露出一角轻轻摇晃的白色纱帘。
屋里应该有人。
程槐清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收回目光，看向了巷子尽头的一家小超市。
超市是一楼居民房改的，两户打通，面积不小，装修很新，除了烟酒零食日用品，也卖一些生鲜蔬菜和水果，程槐清进去挑了一袋橘子，拿到收银台结账。
“多少钱？”她问老板娘。
老板娘忙看电视剧，盯着手机屏幕眼皮也不抬一下地接过橘子，往旁边的电子称上一扔，撕下小票瞄了眼，“十七块三毛九，”她手脚麻利地把小票贴在了装橘子的保鲜袋上，又顺手在旁边扯了个购物袋装好，递给程槐清，
“谢谢。”程槐清接过橘子，打开付款码伸过去让老板娘扫。
老板娘的注意力这才从手机上挪开，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就睁大了眼睛。
“程槐清？”她叫出了她的名字。
程槐清愣了一瞬，认真地盯着老板娘看了几秒，仍然没想起来是谁。
“您认识我？”她问。
“怎么不认识。”老板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是向阳阳的妈妈呀，李阿姨，你妈妈没跟你说过我吗？我来这边开超市以后，和她的关系最好了。”
“啊，李阿姨，”程槐清恍然大悟地笑了，“我知道，我妈跟我提过您，说您很照顾她。”
“谢谢。”
“谢什么啊，”李敏一摆手，“都是邻居不说这些。”
“你怎么回来了呢，”李敏疑惑地看着她手里的行李箱，“你妈不是说你在京市找到工作了，不回来了吗？”
“是她不想让我回来。”程槐清笑笑：“但你也知道她的身体，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
“好孩子啊，”李敏羡慕似的晃了晃脑袋，“你说我家向阳阳怎么就对她妈这么不上心呢，出去这么久，也没听她说一句想回来。”
“她在国外，怎么会像我这个无业游民一样这么容易回来。”程槐清安慰李敏：“她还是很惦记您的。”
“你们还有联系？”
程槐清点点头。
“哎哟，也就是嘴上惦记我了。”李敏说着把程槐清伸过来付款的手机推开，“不用付了，几个橘子，阿姨送你了。”
“那不行，”程槐清坚持把付款码递到了她面前，“您不收，我就转给向阳阳了。”
“你这孩子。”李敏笑眯眯地看着她，无奈叹了口气，还是扫了她的付款码。
程槐清却没有急着走，她站在那静了两秒，突然问李敏：“李阿姨，最近我妈的身体怎么样？”
李敏看着她，似乎没明白什么意思。
“她身体不舒服从来都不跟我说，我想知道她平时的身体状况还好吗？”
李敏欣慰地牵起程槐清的手拍了拍，“她很好，气色很好，人也开朗，这几天还和她们那群跳广场舞的朋友去乡下避暑去了。”
“她没在家？”
“啊，怎么了？”李敏看见程槐清惊讶的表情满脸疑惑。
“我看到我家的窗户还开着，家里应该有人。”
“那可能是这两天回来了，”李敏笑道：“你放心，咱这条街治安可好了，不会有小偷的。”
和李敏又扯了两句家常，程槐清才从小超市出来，她一手拎着橘子，一手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灰色矮楼的楼洞。
老房子的楼道昏暗逼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粉尘味，没人打扫的栏杆全是灰，微微发黄的白色墙面布满小广告，新的旧的，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
她在三楼停下，放下行李箱，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却没急着敲门，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许敏虹不知道她要回来，准确来说，是反对她回来，她觉得程槐清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只有留在京市那样的地方才有大展拳脚的空间，放在江城这样的小城市里，只会埋没了她。
但她什么都为程槐清考虑了，唯独没考虑她自己。
她患有高血压，上月头晕叫救护车，住了一星期医院，也没给程槐清打过电话。
要不是从向阳阳那里听到这件事，程槐清都不知道她病得这么严重。
没办法，她不想程槐清回来，程槐清只能瞒着她偷偷回来。
程槐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终于伸手按下了门铃。
门铃“叮咚”响了两声，屋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屋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略微低沉的嗓音：“是谁？”
听到这个声音，程槐清的心脏猛然紧缩，“咚”地一下，如坠冰窟。
“谁啊？”男人又问。
她僵直地站在那，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门“咔哒”一声打开，阳光倾泻而出，男人高大的影子“呼”地罩住了她的脸。
窗外蝉声如浪潮翻涌，风撞窗框呜鸣不止。
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十年没见，有什么变化吗？
程槐清静静看着许润，把他从头到脚细细描摹了一遍。
有变化，但不大。
就是黑了点，壮了点，脸上多了几道不明显的疤痕，眉眼也更锋利了，这些年在外面大概吃了不少苦。
“你，”许润定定地看着她，动了动嘴唇：“你怎么回来了。”
程槐清挑了一下眉，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飘像云。
“你呢？”她问。
“为什么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