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卷·上 寅时未至， ...
-
寅时未至，御膳房已炸开了锅。
“本王的叫花鸡呢？！”李闲赤着脚蹲在灶台边，明黄寝衣下摆沾满炭灰。他手里攥着本《祭天文书》，书页正裹着只肥硕母鸡，泥巴糊得“风调雨顺”四个金字面目全非。
胖婶举着汤勺追打偷酒喝的波斯猫糖糕，一不留神撞翻蒸笼。十八个寿桃滚进柴堆，被李闲顺手捡起往鸡肚子里塞：“暴殄天物！这桃馅配荷叶最是解腻……”
“王爷！那是太后寿宴供品！”
“本王尝过就算太后吃过了。”他咬开酒坛泥封，梅子酒香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福安！把《漕运折子》拿来引火！”
卯时三刻，当陆执踏着晨露赶来时，只见御书房廊柱上粘着片鸡毛，《祭天文书》的残页正随风拍打他眉心。
陆执捏着焦黑纸页冷笑：“王爷可知烧毁祭天文书当杖八十？”
李闲从梁上探出头：“陆相难道要打陛下最爱的烤鸡？”他晃了晃手中啃剩的鸡骨架，“喏，凶器在此！”
---
次日早朝，李昭的糖画刚舔到玄武龟壳，礼部尚书赵谨的笏板已拍得震天响：“陛下！闲王昨日又未上朝！老臣亲眼见他抱着《祖训》往御膳房跑！”
“赵大人此言差矣。”李闲的声音从蟠龙柱后悠悠传来。众人回头，只见蟒袍王爷斜倚朱漆廊柱，指尖捏着块核桃酥：“《祖训》有云‘民以食为天’，本王不过替陛下体察民情。”
陆执冷着脸踏入殿门，袖中抖出三张笺纸。最上面那张沾着油渍：“赊德兴斋核桃酥十斤，记兵部马料账上。注：掺了巴豆粉的喂突厥使臣。”
“王爷！”兵部尚书两眼发黑，“昨日突厥副使腹泻半日，原是你……”
赵谨突然冷笑：“闲王这般胡闹，可有想过御史台的弹劾？”
李闲弹飞酥皮碎屑：“赵大人昨儿参汤里加的暹罗椰油，可比御膳房的香多了——”
赵谨袖口一颤，玉笏险些脱手。
晌午日光正烈，李昭的尖叫刺破御花园宁静。
李闲从奏折堆里抬头时，正见三只青蟹横闯石径。幼帝的龙袍被蟹钳勾住穗子，活像只扑棱的金色鹌鹑。
“王统领！取《科举名录》铺路！”李闲抄起《工部水利图》卷成筒，“陆相！你的算筹呢？快编个蟹笼！”
紫袍翻飞间，陆执的算盘珠噼啪散落。糖糕突然从假山窜出，一爪拍飞户部尚书的玉佩。玉坠“当啷”砸中蟹王，李闲趁机抛出核桃酥诱饵：“快！用《祭天仪典》压住它！”
待禁军七手八脚制伏蟹群，李闲已蹲在石阶旁研究蟹壳。桃木簪尖轻点纹路：“瞧这走向，像不像江南堤坝裂缝？”
陆执俯身欲看，李闲突然用糖葫芦戳他脸颊：“陆相脸上沾了蟹黄，比平日顺眼多了。”
“……王爷可知调戏当朝宰辅是何罪？”
“《大云律》第三百六十条：当罚喂陛下吃剩的糖画渣。”
---
暮色染红宫墙时，李闲正把麦芽糖浇在《漠北军报》上。糖浆在羊皮纸绽开蛛网状裂痕，幼帝趴在一旁咽口水：“皇叔，这个卦象能吃吗？”
“坎卦主险，七日内必生变故。”他掰碎糖片塞进李昭嘴里，“但若配上德兴斋的杏仁茶……”
话音未落，殿门轻启。陆执推门而入，对幼帝端端正正行了个揖礼：“臣参见陛下。”起身时袖中滑出一封密信，血渍在烛光下泛着暗红：“黑风峡粮道遇袭，与王爷摔糖卦是同日同时！”
李闲舔着指尖糖渣轻笑：“这叫糖浆测风术，母妃教的。”忽又压低嗓音：“陆相不妨查查工部石料账本，尤其是…咳，蟹壳上那个红印子。”
子时的更鼓惊起寒鸦。
李闲忽从云床坐起，腕间桃木簪烫得惊人。他赤脚奔向冷宫废墟，只见二十年未动的梅树下，一坛陈酿正泛着幽幽蓝光。
“王爷好雅兴。”陆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紫袍沾满夜露。
“陆相不也闻着酒香了？”李闲拍开泥封，琥珀色酒液里沉浮着半枚玉珏，“母妃说这酒能见人心，你可敢……”
“走水啦，走水啦…”
东南角忽现火光，竟是御书房走水！李闲瞳孔缩成针尖，恍惚又见五岁那年的烈焰。陆执拽过他手腕疾奔，却在门槛处骤停——
燃烧的《漕运折子》残页飘落脚边，焦痕间“黑风峡”三字赫然在目，而页角朱砂印鉴竟与陆执怀中密令的印章严丝合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