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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孽镜台 雪 ...

  •   雪粒子敲在蟠龙金柱上时,皇帝望着琉璃盏中浮沉的碧螺春,恍惚又成了九岁时的三皇子。那日母妃被鸩杀前,将最后一块芙蓉酥塞进他嘴里,椒房殿的血沿着青砖缝爬到他膝头,甜腻与腥咸在喉间厮杀成永世不愈的溃疮。

      "陛下,该进药了。"

      黄门尖细的嗓音刺破幻象。皇帝抚过鎏金碗沿的鸩鸟纹,这药碗与当年赐死闻人璟母亲的那只,出自同一窑炉。他至今记得那妖妃被灌药时的眼神——与此刻镜中自己的倒影如出一辙。

      "摆驾冷宫。"

      枯枝在靴底断裂的脆响,与记忆里骨簪坠地的声音重叠。皇帝望着荒草丛生的殿阁,这里曾住着他最年长的姐姐。十四岁那年的雪夜,他将掺了砒霜的胭脂放在她妆奁底层,第二日便收到"长公主暴毙"的捷报。

      "陛下又梦魇了?"大太监捧着鎏金手炉趋近。

      皇帝碾碎廊下冰凌,看碎晶在掌心划出血痕。十二岁那年的冰嬉宴,他故意将太子引向薄冰处。兄长坠入冰窟时抓住他衣摆求生的力道,与昨日闻人璟掐住他咽喉时的触感,隔着二十年光阴在此刻重合。

      "宣驸马。"

      当那个满脸鞭痕的男人匍匐在丹墀下时,皇帝忽然想起第一次召见他的情形。那日春雨缠绵,新科状元跪在御书房青砖上,眼中闪着与幼年自己如出一辙的饥色——对权力,对鲜血,对践踏天潢贵胄的渴望。

      "听闻爱卿近日研读《吕氏春秋》?"皇帝将茶汤泼在对方脸上,"可知'刻舟求剑'的下场?"

      驸马抖如筛糠的丑态取悦了他。这种愉悦与十四岁活埋叛将全家时的快意相通,与闻人璟大婚夜他站在角楼听新人惨叫时的酣畅相连。权力是淬毒的匕首,要日日饮血方能保持锋利。

      五更天微明时,皇帝在密折上勾画"腊月廿六"。朱砂顺着御笔滴落,在"闻人氏"三字上凝成血珠。他忽然想起那个雪夜,十岁的闻人璟蜷缩在冷宫墙角,他将半块冻硬的饴糖丢在她脚边,看她如野犬般扑食的瞬间。

      "陛下,天枢阁的星盘..."钦天监战战兢兢跪呈漆盒。

      皇帝摔碎星盘时,碎玉拼出的正是"凤鸣九天"的谶语。八岁那年,他亲手掐死豢养的白孔雀,只因术士说那尾羽华光会冲撞紫微星。而今他盯着掌心被碎玉割出的伤口,终于明白有些命数,注定要用血来改写。

      "传旨。"他蘸着伤口渗出的血在密诏上画押,"腊月廿六冬祭,命长公主夫妇主祭朱雀台。"

      当诏书被雪粒子卷出宫门时,皇帝抚过颈间与闻人璟如出一辙的胎记。这抹朱砂色自娘胎带来的印记,此刻正如业火灼烧着二十年的秘密——先帝醉酒那夜,倒在闻人氏贵妃榻上的人,原是他生母跪着伺候的阉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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