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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家计如丝缚异魂 居然不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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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子的,李墨铭听见杰夫重提这件事情,也觉得有些好笑,但话是这么说,李墨铭到现在都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有那一次,且慢擦出了火焰,而其余时刻且慢只是依照着她作为木系传承人所拥有的木系能力,做出强化和拉伸。
皮克姆先生对这个故事表达了高度的赞扬,而最后一个问题也是皮格姆一直想问的问题:“您在青柳门当中有学习到极具杀伤力的仙法吗?一击毙命的那种。”
“目前还没学到吧,先不说青柳门中究竟有没有这种仙法我还不清楚,关键是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我怎么可能会修炼出这样子的水准?说不定百八十年后真的可以呢,您也可以期待一下。”
“那还是算了吧,我也想长命百岁的。”
采访在这一段玩笑话中结束,李墨铭看了一眼时间,他们快吵了40分钟也是离谱极了,她无聊至极,便给克里斯汀发去消息:“在哪在哪?我好无聊。”
克里斯汀很快就发来一段视频,视频中的场景是安德森宅邸内克里斯汀和戴安娜那一层的小厅,柔软的地毯,旺盛的壁炉,戴安娜在一边给龙舌兰梳毛一边在看电视剧。戴安娜的松鼠趴在她的肩头,闪闪和阿里在一旁打打闹闹,岁月静好。
李墨铭的发出感叹,她也好想在家里快快乐乐的追剧。
“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没有结束。”
李墨铭将大致情况复述了一遍,克里斯,提醒她最近要小心,最近玛丽安女王的脾气是越发暴躁了,上次宴会的事儿也是。
就在几天前,万龙岛的使者来到城堡交流的时候,是戴安娜准备的茶水,她选了上好的碧螺春,是皇宫里独一份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那龙族使者非说什么他喝惯了岛上的兰草奶,就喝不惯这等着三次洋货了。这话是当着安娜和玛丽安女王的面说的,毫不留情。戴安娜好言相劝,她也不理会,后面呢,戴安娜让厨师长按着龙族古籍调了一盏茶,那使者又说不一样,将茶冷冷的撇在一边。
因着这个事情,玛丽安女王还说了安娜两句,可这件事情又不是戴安娜的错,明明就是那个使臣不识货,胡乱攀咬,安娜一回来就和克里斯汀和杰夫哭,到现在都不太想出门。
当然,后面就是墨铭出去找了那龙族使者的茬。
夜色已深,李墨铭同文鸳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家,李墨铭感到腿都等麻了,文鸳也觉得累,和那群听不懂人话的官员吵了都有一个小时,嘴皮子都磨过了,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么累,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两个人毫无形象的瘫倒在沙发上,佛瑞德下楼时刻就看到这一幕,都快笑疯了。她吩咐厨房烫了碗胡辣汤,自己个儿走到沙发后面,靠着问道:“事情不顺利?”
“别说了。”文鸳手上一刻不停的拆着饰品和头发,一边道:“他们劝着余,将青柳门归于魔法部之下,余不愿,与其有了分歧,他们可真真是演了一出好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想尽办法的让余同意,余同他们争吵起来,怪不得玉霞总不喜欢在政坛上同人争辩,真是巧舌如簧。”
“然后呢,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余说在考虑考虑,又找了许多说辞,说与身体不适才出来的。”
“也是,师姐您呆在这儿一天,他们就烦你一天,要不趁这个时候您回青柳门吧?今年降雪多,雪势大,雨水既又在春天。师姐你先避一避风头,等到开春,若有暴雨灾情,按魔法部那群吃白饭的行动力,自然是会拖很久。你何不抢在他们先头先停了雨,一来暴雨的问题解决了,二来你一下就能解决的事情,魔法部却要花一周时间审批文件,商讨方法,试行方案。一有灾害清理我们便出现救灾,救了两三次之后,自然就会有人站起来奉承。有了民意,他们再怎么胁迫青柳门,我们都有底气回绝。”
“你说的也在理,可若要救灾,花的力气可不是一丁半点,更何况救灾的机会都要等待良久。”
“敌动我静,就算没有灾情,在青柳门待着也不妨事呀。”
“也对,那我明日就启程。”
“明日您去京口城看看玉霞吧,她也想见您。”
“好。”
“师父,你不如说称病,叫医生开个药去京口城养病,祖母也很盼着你来呢,她现在身体不太好,闷在房间里也没有人说说话,然后叫凯索斯送你去。师父,你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一下好了。”
“还是你机灵。”
李墨铭回到房间换好睡裙,这件睡裙还是不会得挑的,毛茸茸的长袖长裤严严实实,上头还印着绿色的小竹笋,李墨铭在衣帽间翻翻找找都没有找到黑色棉拖,思考了一下,好像被她带到人类世界去了,她只能从犄角旮旯里面翻出她的行李箱,找她的棉拖。
李墨铭回人类世界就没想着多住,只带了两三套衣服,她的棉拖也在里头。当李墨铭把它拿出来之后,瞧见了下头被压着的东西,两本厚厚的相册,一本蓝色的是她的,另一本红色是墨杰的。哎呀,当时走的太匆忙了,还想不到居然把这个东西也带回来了。
墨铭翻开相册,墨铭小时候的照片甚至多的放不下相册,还要夹在中间,这些全是祖父母拍的照片。佛瑞德公爵府的照片墙都没有她小时候的照片,那她不是正好复制这些照片挂在墙上吗?其实要说回来,墨铭能有这么多的照片,还离不开李松隐先生,记得当时在家电城,一个店长一直推荐李松隐买一台富士相机。
当年的富士相机多贵呀,李松影虽然很有闲钱,但是还是舍不得,当然,那个店长在看到小墨铭之后就改变了说辞,说墨铭长得多可爱呀,如果现在没有一台相机记录下她现在这么可爱的时候,到老了肯定会后悔的。李松隐想想也是,他的孙女这么可爱,肯定要拍下多多的照片啦,然后他就花了15000块钱买了一台富士 FinePix S3 Pro,只能说这真是他做的最好的一笔投资。
当然,回家之后还是被谢子卿说了一顿,松隐只能咬牙买了一套雅诗兰黛白金臻致系列以及其他高奢单品给妻子做赔罪。
李松隐,1945年生于厦门,父亲是远赴海外经营橡胶园与贸易的南洋华侨,病逝后留下信托资产,母亲为中□□员、厦门国营单位干部。得益于侨属与党员结合的家庭身份,他在特殊年代得以安稳度日。他自幼跟随外祖父研习医术,早年进入医院工作,凭借扎实的家传医术深得病人信任与医院认可,恢复高考后考入福建中医学院深造,毕业后深耕中医领域。八十年代末,他依托海外遗产创办医馆,凭借精湛医术稳步发展,先后开设两间医馆,成为当地声名卓著的名中医,后来当选厦门市人大代表,尽心履职、口碑斐然。
谢子卿的情况特殊地多,1945年生于东北,爷爷是为国牺牲的中共地下党员,家庭属烈属,父亲曾前往香港、南洋经商,母亲在家操持家务。15岁时她随党员干部的兄长南下厦门定居,考入艺术院校主修声乐、琵琶与月琴,毕业后留校任教,凭借出色的演奏技艺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琵琶演奏家,多次参与省市乃至中央电视台的文艺演出,退休后开设精品琵琶兴趣班,深受学员追捧,一生坚守艺术讲台,从未放下心中热爱。
两家父母撮合的那顿饭,是在1970年初春的一个中午,厦门中山路上的一间国营饭店。
松隐的母亲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穿一件藏青色列宁装,领口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党徽——她是老党员,习惯了这么出门。手里拎着一个网兜,兜里装着两包点心,一包是花生酥,一包是桔红糕,都是厦门老字号,托人排队买的。
谢子卿的父亲是头一天才从香港辗转赶回来的。他穿一件灰色中山装,料子不错,但款式有点旧,是出去之前做的。坐在他对面的是子卿的大哥——那时已经是副处级干部,特意请了假作陪,穿四个兜的干部服,坐得笔直。
“他父亲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松隐的母亲先开口,语气平实,不卑不亢,“孩子在医院工作,虽说是学徒,但领导看重,病人也认他。有一套家传的本事,将来会有出息的。”
子卿的父亲点点头,操着一口带东北口音的普通话:“我们家的情况,大哥跟你们说了吧?她爷爷是烈士,早年参加革命的。我后来出去做生意,也是身不由己。孩子在她大哥身边长大,品行你们放心。”
两边的长辈在说话,两个年轻人坐在各自家长旁边,谁也不先开口。
松隐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茶杯,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他穿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袖口有点短,是去年做的,个子又蹿了一截。头发刚理过,后脑勺的头发茬还泛着青。
子卿坐在父亲旁边,穿一件浅灰色的罩衫,领口露出一截碎花衬衫的边。她没低头,但也没看对面,眼睛落在桌上那碟花生酥上,像是在研究包装纸上的字。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短短的,圆润干净——弹琴的人不兴留长指甲。
“你们两个孩子,也聊聊。”大哥打破沉默。
松隐这才抬起头,看了对面一眼。她也正好抬起眼睛。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又都赶紧移开。
“听说你会弹琵琶?”他问,声音有点紧。
“嗯。”她点点头,“也弹月琴。在艺校教书。”
“我……”他顿了顿,“我会看病。以后你要是手酸了,我给你扎针。”
她低头笑了,没说话。坐在旁边的大哥轻咳一声,嘴角却翘起来。
子卿的父亲端起茶杯,挡住脸,眼角余光扫着两个孩子。松隐的母亲没动,但眼里有了一丝笑意。
服务员端上菜来——一盘炒肉片,一盘醋溜白菜,一碗鱼丸汤,还有一碟花生米。这在当时,已经是体面的席面,要票要钱,两家凑的。
“吃菜吃菜。”大哥招呼着。
松隐夹了一筷子肉片,犹豫了一下,没往自己碗里放,而是转手放进了子卿面前的碟子里。
她愣了愣,抬头看他。他脸红了,低头扒饭。
她把那片肉吃了,没吭声。
一顿饭吃到尾声,两家长辈交换了眼神,心里都有了数。临走的时候,松隐的母亲把那两包点心塞给子卿:“带回去吃,家里还有。”
子卿的父亲对松隐说:“有空来家里坐,让你大哥带你认认门。”
走到门口,外面下起了毛毛雨。松隐把出门前揣在兜里的一把油纸伞抽出来,撑开,递给子卿。
“你拿着,别淋着。”
她接过伞,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饭店门口,雨落在肩膀上,也没躲。
后来她跟大哥说:“这人有点傻。”
大哥问:“那你看上没?”
她没说话,把伞收好,抱在怀里。
松隐后来跟人说,他第一眼看见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了,还以为是脑血栓来的。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浅灰色的罩衫,领口露出一截碎花衬衫的边。脸白白净净的,搽了粉,两颊隐隐透一点胭脂色,像宣纸上洇开的淡红。眉毛细细弯弯的,眼睛大,黑是黑、白是白,清清亮亮看过来时,他觉得自己的魂被勾走了一半。嘴唇上点了淡淡的口红,抿着的时候有一点微微翘起的弧度。
她头发梳得光光的,在脑后挽了一个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丁香,一动就晃一晃,晃得他心也跟着颤。
他就站在门口,脚像钉在地上。母亲在旁边推他一下:“愣着干什么,过去坐。”他这才回过神来,耳根子烫得像火烧。
走过去坐下,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桌上有一碟花生酥、一碟桔红糕,他都不咋爱吃,还要保护牙齿呢,他盯着那碟花生酥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后悔今天没听妈妈说的话,穿那件新的中山装了!!!
“听说你会弹琵琶?”他憋出一句话,声音紧得像绷了太久的弦。
她抬眼睛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不疼,就是跳得快了几分,是不是心悸了?应该没问题啊?他不是挺年轻的吗?
他想着找话题,但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叫什么话?说出来搞得他好像没文化一样。
可她低头笑了。就那么轻轻一笑,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画上的人活了过来。
每天早上起来,看到子卿的睡颜,松隐都会在心里对自己呐喊:“真真是这辈子都好运都用在娶老婆上了!哈哈哈哈哈!”
1970年结婚时,他们就不是那种穷得叮当响的新人。子卿的大哥已是副处级干部,托人弄了一张缝纫机票,她攒钱买了蝴蝶牌缝纫机,结婚穿的衣裳是自己设计、自己踩出来的,比百货大楼卖的还洋气。
松隐在医院里已有名声,老病号宁可多等两天也要找他看,领导评先进、发奖金总少不了他。他们和母亲挤在厦门老城区的朝南小楼里,厨房独立,窗外有个小院子,她练琴时琴声飘出去,邻居都夸“这姑娘弹得好”。
周末大哥来吃饭,她能张罗四菜一汤,隔壁邻居闻着香味咽口水。逢年过节,病人送地瓜、送青菜、送点心,最稀罕的是有人送过华侨商店兑换券,他们买了进口奶粉给孩子——这些东西,别人要托关系才能买到,他们不用,是病人硬塞的,不收还生气。
1977年,松隐考上大学,不是全家勒紧裤腰带那种。子卿那时已是厦门小有名气的琵琶演奏员,市里汇演、省里调演场场不落,演出补贴一次几块钱,攒下来够买一条新裙子。有一次省歌舞团借调她去福州演出半个月,补贴发了三十块,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她给松隐买了的确良衬衫,给孩子买了铁皮玩具。
1980年她上了福建电视台元宵晚会,弹《春江花月夜》,松隐在学校借了黑白电视,看到屏幕上出现她的名字时,眼眶红了。1983年她参加央视春晚录制,虽然是合奏,但那是春晚啊!松隐给她买了一只上海牌旅行箱,她从北京带回全聚德烤鸭、大白兔奶糖,还有一张和演员的合影,压在玻璃板下面,谁来都要讲一遍。
1987年第一家诊所开张,子卿请了半天假放鞭炮。门口挂着匾,是她用隶书写的“济仁堂”,两边贴着她手绘的花鸟画。病人是坐长途车来的,点名要他看。最忙的时候,他站一天,中午饭是她骑车送来的——红烧肉、炒青菜,有时还带一盅炖汤,用毛巾包着,怕凉了。
松隐那张脸,在杏林老街上没人认错过——高鼻深目,眉骨鼻子像刀削出来的,眼窝里嵌着两丸黑水银,眼睛还有些绿,灰蒙蒙的,鬓角微微带点卷,往那儿一站,跟年画上的人似的,不,不像年画,后面的人都说他像费翔来着。
他长那一米八几的个子,老辈人说是隔代遗传——他爷爷在喀什赶骆驼的,个顶个的高。可陈阿姨撇嘴:光遗传能长这样?他小时候奶粉没断过,他妈拿侨汇买的进口的,一罐顶咱半个月工资,生生堆出来的。
不过羡慕归羡慕,要是基因不好,这些也是白搭,用陈阿姨的话来说,也怪不得子卿夫人对他不离不弃,60多岁了,脸还长之前那样子,身材没垮,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招小姑娘喜欢。
街坊邻居私下说,这长相不像本地人,倒像新疆那边过来的。
还真让他们说中了。
松隐的爷爷是新疆回民,祖上在喀什一带行商,后来顺着丝绸之路一路往东,又从云南下了南洋。清末那会儿在马来亚扎根,娶了当地华人,生下拉条子——也就是松隐的父亲。父亲在南洋长大,五官里还留着爷爷的影子,高鼻深目,只是肤色晒得黑了些。后来回厦门娶妻生子,松隐落地时,接生的阿婆抱起来一看,愣了愣,说这孩子怎么像画上的人?这老帅。
母亲在旁边躺着,虚弱地笑了笑:“这孩子像他爷爷。”
松隐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跟别人不一样。上学时有人喊他“新疆仔”,他不恼,说新疆怎么了,新疆也是中国的。后来年纪大了,那张脸越发显得棱角分明,穿上白大褂往医馆里一坐,病人看了都多问一句:“大夫,您这长相,是不是新疆人?”
他就笑着摆摆手:祖上是,我生在这儿,厦门的。
那口地道的闽南话一说,谁也不再问了——当然,在和子卿成婚后,因为子卿是东北人,他的口音不免就被子清带偏了,每次说普通话的时候砸这些东北口音,叫别人更不相信他是闽南人了。
1988年医馆第一次请人,抓药的学徒、打扫的阿姨。阿姨一来,衣服不用她洗,饭不用她做,她下班回来饭在锅里热着,孩子写完作业等着她。周末她练琴,琴声穿过院子,邻居听呆了。松隐对她说:“你以后少干家务,多练琴。过几年说不定还能再上春晚。”
1992年第二间医馆开业,三百多平米,两层楼。剪彩时子卿大哥也来了,那时已是正处级,站在人群里不吭声,但谁都知道这家人有背景。他们把打扫阿姨变成住家保姆,专门做饭、接送孩子。医馆二楼专门隔出一间琴房,朝南,铺木地板,装隔音棉。工人说没见过这么弄的,他说“我老婆弹琴,不能吵着病人,也不能让病人吵着她”。
她每次去外地演出,他再忙也要去码头接。有一年冬天她从福州演出回来,船晚点,他在码头等三个小时,冻得脸通红。她下船骂他傻,他嘿嘿笑,把军大衣披在她身上。她演出回来累,他让阿姨炖鸡汤,自己端到床头,看着她喝完才去睡。
1993年,子卿又一次上了央视春晚,是地方戏曲联唱里的伴奏,镜头一闪而过。她回来时,他去买鞭炮,在医馆门口放了一挂。病人出来看,问放炮干嘛,他说“我老婆上春晚了”。那语气,比他自己当了人大代表还骄傲。
他们这一辈子,没大富大贵到脱离时代,但确实是“比别人好一点”的那群人——吃得饱,还吃得好一点;穿得暖,还穿得体面一点;有房子住,还住得宽敞一点;有孩子,还让孩子学琴、看书、不愁学费;有奔头,还能时不时上个电视、露个脸,让街坊邻居羡慕。
松隐每次提起这件事,还是笑得合不拢嘴,他们俩的感情,就像是年代文里说的那样,互相爱护,日子有奔头。
哪怕日子过得很艰难,他们出生时正好赶上日本投降,工作时还是十年□□,这生活还是熬到了改革开放后才变得好起来的,但你说他们两个累吗?很累。幸福吗?很幸福。在世界经济奋发向上的过程里,勇往直前,爱人相伴,功成名就。
还有就是琳莲和自己说过的,小明出生时的景象,其实现在说起来,小铭还觉得很不可思议,琳莲居然能记得那么清楚,更别说当时居然还有两台相机录下了她满月酒的样子,想想还是觉得一阵惘然。
小铭出生于2005年1月19日。
那天厦门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夹雪,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就化了。陈阿姨跑出去看了半天,回来说:“瑞雪兆丰年,这孩子有福气。”
但孩子的出生,本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生母是提前回来的。
离预产期还有十几天,她自己坐长途车从外地回来,挺着大肚子,拎着一兜橘子——说是路上买的,给她妈尝尝鲜。那天李松隐在县城医馆坐诊,谢子卿在学校有事,家里只有陈阿姨。
那个男人是跟着后来的。生母前脚进门,他后脚就跟进来,脸黑得像锅底,浑身酒气。
陈阿姨后来回忆,她端面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楼梯那边吵上了。她没听清吵什么,只记得刚把面碗放在桌上,就听见一声闷响,接着是小铭生母的惨叫。
她跑过去的时候,小铭生母已经滚到楼梯底下,蜷成一团,脸白得像纸,裙子底下洇出一摊红。
孩子早产了,谁也没有预料到,六斤二两,女孩。
李松隐是晚上到家的。
他进门的时候,大女儿已经送去了医院,妻子跟着救护车走了,家里只剩陈阿姨,和那个缩在楼梯角不敢动的男人。
陈阿姨一五一十说了,哪怕她作为一个局外人,说完这些话,还是止不住的恶寒。松隐听完,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根枣木擀面杖——陈阿姨平时擀饺子皮用的,贼沉。
那个男人看见他走过来,想跑,腿软了,只挪了两步,就被一把揪住领子。
其实小铭的暴脾气早有遗传吧……
第一棍下去,男人杀猪似的嚎。第二棍下去,嚎声小了。第三棍、第四棍……陈阿姨后来数不清打了多少下,只记得那根擀面杖最后断成两截。松隐把半截往地上一扔,蹲下来,对着那张已经肿得认不出来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家的楼梯,我家的地。你在我家打我女儿。你是人吗?”
那个男人躺在地上,蜷成一团,嘴里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后来他是被抬出去的。
本来,墨铭生母的婚恋对象有很多个,最出彩的有两个,一个叫周景行,一个叫程砚清。
周景行是松隐发小的儿子,比墨铭生母大三岁,两家隔一条巷子,算得上青梅竹马。他父亲在港务局从搬运工干到科长,他子承父业,大学读国际贸易,毕业也进了港务局,不到三十岁就是最年轻的科长。松隐喜欢他,说他稳当;子卿喜欢他,说他长得端正。两家大人的心思,街坊邻居都看得出来。生母十八岁那年夏天,两家人坐到一起吃了顿饭,周伯伯把话挑明了。生母低着头没吭声,周景行耳朵根红了。后来他来得勤了些,有时送台湾点心,有时送刚上岸的海鱼,话不多,但礼数周全。墨铭生母对他不冷不热,他来了,她打个照面就回屋。有一回子卿问她怎么想的,她说:挺好的,就是太熟了。那年秋天,周景行被派去香港常驻,走之前来告别,母亲送他到巷子口。他转身走了,她站在那儿,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另一个程砚清,是母亲大学时的同班同学。他父亲是闽西某县的县委书记,根正苗红的干部子弟,本人却温文尔雅,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从大一就开始喜欢母亲,帮她占座、替她写论文提纲、她生病时去宿舍楼下送药,却从不挑明。毕业后他去了对台办,母亲回了家,他隔三差五写信来,说工作、说天气、说看的书,末尾永远是“保重身体”。母亲偶尔回一封,不提别的,他也不提。就这么耗了快十年。期间他听说姥爷在给母亲张罗婚事,来厦门出差时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后来母亲跟那个混小子搅在一起,他托人带话问她想不想换个地方散散心,母亲说不用。他三十四岁那年终于结婚,娶的是省里某位领导的女儿,婚礼很简单,没请几个人。后来他一路做到国台办某部门主任,头发白了,还是戴金丝边眼镜,还是慢条斯理地说话。姥爷有一次指着电视跟小铭说:这人当年追过你妈,追了十几年。小铭看看电视上那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又看看窝在沙发里嗑瓜子的母亲,觉得这俩人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母亲瞥了一眼电视,换了台,说没意思。姥爷后来跟小铭说:你妈啊,心太高,被人捧着追了十几年,她觉得理所当然。等人家不等了,她才反应过来,可已经晚了。
所以,墨铭早早的就知道,她的生母哪里是没得选才嫁给她爹的?她的选择有多少呀!除去这两个希望很大的,还有四五个呢!都能组一部嘎啦game了!
大女儿在医院躺了七天。
那七天里,松隐每天白天去医馆,晚上来医院,在走廊的长椅上坐到护士赶人。子卿白天来,晚上回去,轮流守着。大女儿躺在床上,大多时候看着窗外,不怎么说话。
李琳莲也去过两次。她那年十四岁,刚放寒假,跟着母亲去医院送了两次饭。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姐姐躺在床上,脸白得跟枕头一个色,不知道该说什么。姐姐也没跟她说什么。姐妹俩本来话就不多——在小女儿眼里,这个姐姐脑子有点毛病,非要跟那个男人,说什么都不听。
有一回她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孩子睡着了,脸只有她巴掌大。
“妈,她叫什么?”
子卿摇摇头:“你姐没起。”
李琳莲哦了一声,没再问。
第七天,出院。
那天早上,大女儿自己把东西收拾好了——就一个塑料袋,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她走到婴儿床边,弯下腰,看着那张小脸。小铭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然后她直起腰,对丈夫说:“爸,孩子留给你们养。”
李松隐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子卿看得出来,她其实是想交代些什么的,可能是想交代怎么看孩子,可能是想交代其他的,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就没了。
那天晚上,松隐坐在客厅里,子卿抱着孩子坐在他旁边。李琳莲窝在沙发角落里,三个人都没说话。
小铭醒了,睁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也像两颗黑煤球。
子卿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得起个名字。”她说。
沉默了一会儿,李琳莲突然开口:“叫墨铭吧。李墨铭。”
子卿看她一眼:“为什么?”
“墨是墨水的墨,铭是铭记的铭。”李琳莲说,“好听。”
松隐想了想,点点头:“行。”
“小名叫小铭。”李琳莲又说,“好记。”
子卿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叫了一声:“小铭。”
小铭看着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李琳莲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像跳跳糖似的。这孩子,亲妈走了,连名字都没给起。她想起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每年过年爷爷奶奶给、外公外婆给、爸妈给,她从来没舍得花过,全存在那张银行卡里。
她没说话,但心里打定了主意。
满月那天,医馆一楼摆满了圆桌面。
原本只打算摆四桌,结果人越来越多,最后凑了八桌。诊桌全挪到墙边,药柜上贴着红纸剪的双喜字,是陈阿姨的女儿剪的。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是松隐一大早爬梯子挂上去的。
医馆的二十多个伙计,除了留两个看店的,全来了,坐满一桌。抓药的小学徒换了身新衣裳,头发抹了发蜡,亮锃锃的。几个老学徒凑在一起喝酒,划拳的声音整条街都听得见。
松隐的老病号们来了一大帮,有些是从周边县城赶来的,拎着自家晒的地瓜干、腌的咸菜、攒的土鸡蛋。一个老爷子提着两只活鸡,说是自家养的,给孩子炖汤喝。松隐不收,他就不走,说“这是给孩子添福的”。最后还是收了,鸡在后院咯咯咯咯咯咯叫了一整天,还有莫名其妙飞过来的斑鸠在古菇顾古菇顾古菇顾,老顾的珍珠鸟还在叽叽叽叽叽叽,说好听一点是百鸟朝凤,说难听一点这里和花鸟鱼虫市场有什么区别?
老陈,也就是墨铭的爷爷,松隐的发小,也来了。他拎着两盒进口奶粉、一整套银碗银勺,放在桌上,没多说话。他走到婴儿床边,弯下腰,看着小铭看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腰,拍了拍松隐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找了个角落坐下。后来他一个人喝了好几杯酒,谁过去敬他都喝,但话不多。
子卿年轻时一起演出的老姐妹来了四五个,都是省歌舞团退下来的,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起当年下乡演出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她们给小铭带了一对小银镯,上面挂着两个小铃铛,一晃叮当响。其中一个老太太抱着小铭不肯撒手,说“这眉眼像她外婆,将来也是个弹琴的料”。
“你当年也是这么唬琳莲的。”
“好啊,你这个小泼皮,现在连我都敢呛呢!”
她们又笑作一团。
她大学音乐学院的同事来了七八个,有教声乐的、教钢琴的、教二胡的。系主任也来了,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一进门就找孩子。她抱着小铭,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哼了半天才舍得放下。
还有厦门歌舞团的团长来了,带着一束鲜花。省电视台文艺部的导演也来了——当年春晚那个节目就是他选的,他握着子卿的手说“你那年的《十面埋伏》,我到现在还记得”。
市里文联的副主席来了,是妻子的老熟人。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但看着眼熟——后来才知道,是厦门文艺界叫得出号的人物,听说满月酒,都自发来了。
其实,奶奶对于音乐一半的恐惧都来自于小时候这些叔叔伯伯婶婶阿姨对他这个小孙女的期望,好像她是子卿的小孙女,就一定会传承音乐世家基因一样。
子卿的龙凤胎弟弟子琛也从东北赶来的,拎着两包榛子、一包木耳。他抱着小铭,笨手笨脚的,嘴里念叨“叫舅姥爷,叫舅姥爷”。小铭当然不会叫,只是睁着眼睛看他。
子卿大哥也来了——这老头那时已经快七十了,头发全白,但腰板还挺直。他没多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笑眯眯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李琳莲那天穿了件新毛衣,跟在母亲后面端茶倒水。有人问她“这是你外甥女啊”,她就点点头,一脸的骄傲得意。有人问“你姐呢”,她就说“姐有事”,然后把话题岔开,表情臭的要命。她没跟人说这名字是她起的,但每次听见有人叫“小铭”,嘴角就翘一下,一整天下来,嘴都笑酸了。
满月礼的讲究,松隐一样没落下。
他请了剃头师傅,是个老师傅,专门给小孩剃满月头的。小铭那天穿了件大红色的小棉袄,是子卿亲手做的——好多年没动过针线了,这回翻出老花镜,戴着做了三天。剃头师傅在她后脑勺留了一小撮“百岁毛”,用红绳扎起来。她从头哭到尾,哭得嗓子都哑了,暴躁样和松隐一样样的,松隐在旁边背着手看,眉头皱着,嘴里念叨:“轻点,轻点。”
小铭力气大,哭声也很大,30多个人轮番哄都哄不过来。
红鸡蛋染了六十个,用红纸包的,陈阿姨带着两个学徒染了一上午。每个来吃饭的人临走都拿两个,说是“沾沾喜气”。
松隐抱着小铭挨桌敬酒——以茶代酒,但架势像真喝酒似的。走到哪儿都有人要看孩子,他就侧着身子让人看,一边看一边说:“像她奶奶,你看这鼻子,挺得不得了。”走到老陈那桌时,老陈站起来,伸手想抱抱孩子,又缩回去了,怕自己手粗。松隐把孩子往他跟前送了送,说:“抱一下,没事。”
老陈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抱在怀里,看着那张小脸,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还能咋说?说他儿子是个畜牲吧,感觉把自己骂进去了,说他的儿子不是人吧?感觉骂的又太轻了,说的粉饰太平些是“家暴”,说的公正一点,那就是故意伤害!而且他这老伙计的姑娘还怀着孕呢,要不是今天是孩子的满月酒,他可不敢往自己老伙计面前凑,万一这老伙计把孩子一丢,抄着擀面杖,也把他打一顿怎么办?。
子卿那天一直坐在主桌上,看着松隐抱着孩子满场转,嘴角挂着笑。有人过来敬酒,她就端端杯子,抿一小口。话不多,眼睛一直跟着那两个人——一个老的,一个小的。
吃到一半,小铭哭起来,松隐手忙脚乱地哄,怎么哄都不行。子卿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孩子,轻轻拍了两下,哭声就小了。
“你手太硬。”她说。
“啥意思?”
“字面意思。”
他站在旁边,看着子卿抱着孩子,哼着一支老调子。那调子他听过,是他们年轻时她常弹的《春江花月夜》。
“你唱得挺好。”他说。
她白他一眼:“这是我弹的曲子,谁唱了?”
“那你怎么唱的?”
“我没唱,我哼的。”
“哼的也算唱。”
“你这老不正经的。”
小铭不哭了,睁着眼睛看她的外婆。
那天下午,客人还没散的时候,李琳莲悄悄拉上陈阿姨,去了中山路的老凤祥。
她在柜台前站了半小时,挑了一个圆滚滚的小金锁——不是最小那种,是中等大小的,正面錾着一朵莲花,背面刻着“长命富贵”。售货员说这是足金的,实心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掏出银行卡,刷了三千八。
陈阿姨在旁边看着,嘴张得老大:“你哪来这么多钱?”
“压岁钱,all in了。”李琳莲轻描淡写地说,其实心里疼得直抽抽——那是她攒了五年的压岁钱,爷爷奶奶给、外公外婆给、爸妈给,一年几千块,从来没舍得花过。
“啥?哪有歹人?”
“哎呀,陈姨,all in 是英语里面所有都放进去的意思,不是闽南话!”琳莲都忘记陈阿姨是个土生土长的泉州人了,她在他们面前说英语,准被他们听成了泉州话。
她把小金锁揣进兜里,回到医馆,趁没人注意,悄悄塞进小铭的襁褓里。
晚上客人散了,陈阿姨带着女儿收拾碗筷。子卿给小铭换衣裳,那个小金锁掉了出来,落在床上,沉甸甸的一声闷响。
“这啥玩意?”
琳莲正窝在沙发里,听见这话,整个人僵住了。
子卿捡起那把金锁,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足金的?松隐,过来瞧,难道是那书记的儿子留的?他不是一直想娶咱们家大闺女吗?”
琳莲把脸埋进沙发垫里,开始装死。
松隐走过来,接过金锁看了一眼,又看看沙发上那一团,笑了:“我看不是书记的儿子留的,琳莲?你买的?”
沙发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多少钱?”
“……三千八。”
松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子卿也笑了,笑得抱着孩子直抖。
“三千八!”松隐笑得直不起腰,“你把你那点压岁钱全花了吧?”
琳莲从沙发垫里蹦起来,脸涨得通红:“我乐意!”
“五年压岁钱,就买这么个玩意儿?”
“这是金的!实心的!莲花纹的!”李琳莲急了,指着金锁,“你看这莲花刻得多细!长命富贵!长命富贵你懂不懂?”
子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铭被吵醒了,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一屋子笑成一团的人。
琳莲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过去把小金锁抢回来,小心翼翼戴在小铭脖子上。金锁在小衣裳外面晃了晃,沉甸甸的,把小铭的衣领都压下去一点。
“好看。”她宣布。“我的眼光就是好!你看看这个做工可和其他的不一样呢,我觉得很不错。”
“好好,很不错!”
老夫妻笑得更厉害了。
后来好多年,每逢家里有人提起这事,松隐就会笑着说:“你小姨那年用五年压岁钱给你买了个金锁,说要对你负责。”琳莲就脸红,追着要打他。小铭也跟着笑,虽然她早就听过一百万遍了。
那个小金锁,到现在还挂在小铭的脖子上,和后来别人送的那些银锁银镯挂在一起。金的那个最大,最沉,最显眼,但她从来没嫌重过。
想到这些,墨铭只觉得心头暖暖。雅尔维加斯的冬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年前倒数第三天,温文鸳回了青柳门,送走温文鸳后,墨铭心里莫名其妙有些空落落的,却没说什么,自顾自的开始挑衣服,她新裁了几件冬衣,预备着年后一个月穿,以及她的新年衣服,一件厚料子制成的砖红色大衣,收好衣服塞进行李箱,带上随身物品。李墨铭打开房门,艾利克斯后,在门口见她出来,自觉的帮她提出行李箱,尤里卡在一旁确认清单上的东西,见墨铭来了道:“小姐。”
“丽莎在哪?”
“温丽莎小姐已经在车上了。”
“克里斯汀的事儿呢,跟母君说了吗?”
“早上10点钟就说了,佛瑞德公爵同意了,他们来我们这过年。”
“太好了!”
她们这次是出去采买年货,也许你会感到意外,为什么出去买年货?这么重要的事情不交给佣人做呢?其实她们是已经买过一轮了,但是墨铭觉得不够,想自己个儿再出去买一点,毕竟佣人们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自己个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吃什么,于是就拉上温丽莎一起出去买。
她们来到了京口城最大的农贸集市,这里虽说是农贸集市,但更像是一个大商场,被分成了各个小店铺,当然,现在的人自然是很多的,好不容易放了过年假,一路上你可以看到出来玩的好姐妹们,带着孩子采货的父母们以及穿的厚实的来抢年货的老爷爷老奶奶,而两个人聚在一块,自然就有说不尽的话。
“还没有找到瓦尔莱塔小姐的踪迹啊!”
“是啊,那个绑匪好像单纯的就是绑瓦尔莱塔小姐,没有要赎金,也没有说其他的事儿,罗埃文先生为着这个事情还焦躁极了,不吃不喝了两天,要不是玛丽安女王叫他赶紧振作一点,他估计就陷在里面出不来了。”提到瓦尔莱塔小姐遭拐这件事情,李墨铭也很伤怀,瓦尔莱塔姐姐和她的关系不错,两个人私底下也经常一起出去玩,不只是罗埃文,现在的小铭也感觉心里像缺了一块似的。
但温丽莎想的可不是这些,已经过去两三天了,按照这个情况,瓦尔莱塔小姐应该已经安居在了罗埃文先生提供的小房子里面,希望这一世他们也能像上一世一样,别被命运找到吧。
“相信警方吧。”
虽然在家里一直想不起来要吃什么,但真真到了集市上面,李墨铭是看着这个想吃,看着那个也想吃。
买完之后,李墨铭自然是先打电话给克里斯汀说母君同意的事儿,可电话刚接通,就亲到了安娜的唾泣声和克里斯汀抽泣的声音,背景音还杂乱不堪。
“怎么了?你那边什么声音?”
“我这边很乱,等事情解决了,我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需要我吗?”
“可能需要,杰夫也来了。”
墨铭立马去给杰夫发消息,而杰夫回复道:“我在安德森府,并且我在直击梵妮闹事现场。”
“我马上过来。”李墨铭道:“丽莎,我要去一趟安德森府,你要不先回去?”
“好,我今天下午还要去葡萄酒厂一趟,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出了什么事也和我联系哈!”
墨铭点点头,两人兵分两路,丽莎先带着才买了东西回家,随后她下午要去葡萄酒厂挑几瓶葡萄酒放在家里,而墨铭则是驱车前往安德森府。
墨铭到了安德森府,在佣人的指引下进入客厅,她刚扭开门把手,想看看环境,下一秒一个花瓶就径直砸了过来,还好她反应快,一个侧身避了过去。
杰夫的声音从她右边传来,她回头一看,杰夫探出半个脑袋正缩在沙发后头,朝她招手,墨铭一个跃身就翻到了沙发后面,这可容纳四个人的沙发后头还挺热闹的,克里斯汀和安娜在这里,西默斯叔叔的三个孩子也在这里,杰夫捂着脸,死死地咬住嘴唇,小脸抽痛的发白,看到李墨铭来眼眶里的泪一滴一滴淌下来,克里斯汀拿着进了酒精的纱布,翻开杰夫的手,杰夫手遮住的是一条5、6厘米长的口子,克里斯汀小心翼翼的擦着上面的血,回头拿纱布贴的时候看到了墨铭,但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纱布贴贴在了杰夫的脸颊上,还好这个伤在靠近下额线的位置,没有伤到面部五官。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们。”
贴好纱布贴后,小堂妹阿加莎拿了面镜子,杰夫看着镜子中的人,他确实挺以自己这副好相貌为荣的,看见这道疤,一时还是无法接受。
外头梵妮和佣人们尖叫吵闹的声音就像广场舞一样吵,里头杰夫扑进戴安娜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克里斯汀拉了拉李墨铭的衣袖,脱下毛衣,李墨铭看着克里斯汀白嫩的肌肉上大片的抓痕,前胸后背都有,甚至抓出了血,她就很心疼,伸手按了按他的胸肌道:”怎么弄的?”
“我刚吹完头发就被洗机了。”
李墨铭从随身的医药包里面翻出玛瑙药膏,旋开精致的小盒子,手指沾上冰凉的液体,半跪在克里斯汀面前,开始给他上药。堂弟阿加利尔抹了把眼泪,李墨铭瞟了一眼这孩子,倒是长得像他爸,被她姐妹抱在怀里。
小阿加莎拉住克里斯汀的手,哭到甚至开始干呕,却还是道:“对不起,哥哥,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小阿加莎只有六岁,却懂事极了。李墨铭看着他,她的身影和记忆中的李墨铭的身影渐渐重合,她向阿加莎伸出手,也将她搂到怀里,笨拙的替她擦去眼泪。克里斯汀穿好衣服探头看了看客厅,一片狼藉,但梵妮已经被拖走,估计人在客厅里面吧。
她坐在李默明和杰夫中间,伸手揉了揉小阿加莎的头发道:“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家人,家人就是要共患难的。”
“共患难也不能惹得自己一身伤啊。”李墨铭道:“你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又来了?”
“她总会来闹一两次的,只不过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可怕,她就和疯了一样。”
“她肯定就是疯了,你没看到他的肚子吗?”
“肚子怎么了?”
“孩子没了,好像是因为她心绪不宁,波动太大,又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大出血,命都差点没了,那个孩子没了,她的人也疯了,其实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子?”
“因为忮忌。”戴安娜道:“奶奶跟我讲的,她出身不好,是小渔村村长的女儿,家里信□□教,她从小就被压抑,她的母亲是一个很传统的妇人,要求她上完初中就辍学回来嫁人,后来她成绩很好,考上了雅尔高中,她的父母逼她回来结婚,她说她在高中可以找到一个有钱人家,他父母才同意他上学的。”
“安娜。”杰夫打断她道:“弟弟妹妹们还在那呢,我们之后再解释好吗?”
戴安娜看着她的三个堂弟堂妹,伸手抱住他们哭道:“什么事情都要为难孩子们,她不祸害我们会死吗?”
李墨铭能感觉到身边的人抖了抖,克里斯汀的手握得更紧了,脸色也难看极了,但她只以为克里斯汀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回握住他的手,而这时一阵脚步声接近,李墨铭下意识回头却和格温夫人四目相对,格温夫人震惊一瞬,随后问道:“天呐,你怎么来了?”
“其实我本来只是想过来告诉一下除夕的事情的,但是没想到……”
格温夫人连忙扶起李墨铭以及她的孩子们,她将阿加莎搂进怀里,随后就查看了杰夫的脸蛋,但杰夫摆摆手,强硬的说自己没事。
“乖乖不哭哦。阿加莎,你们要不要去看看她?你们的妈妈,她刚才昏过去了,我知道她做了对不起小西的事情,可她刚没了弟弟妹妹,打击又大,她想见见你们。”
没有人能割舍得下母亲,堂弟堂妹也是,他们对视几眼,拉住格温夫人的衣裙,希望她带着他们去看看,哪怕就看一眼。
格温夫人点头同意李墨铭杰夫戴安娜克里斯汀四个人也跟在后头侧厅的客房里,气氛压抑极了。
李墨铭第一次见到梵妮,真是个美人,哪怕她如今憔悴不堪,头发凌乱,身材削瘦,皮包骨的手却灵活地绣布上面的穿梭,她绣的是一幅百合,就如她给她失去的孩子的名字一样,听格温夫人说他疯了,只有在刺绣的时候才能安静。
她双目无神,长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的丈夫西默斯坐在她的床前,西默斯先生面目温柔,此刻皱着眉,看着妻子心痛、痛恨和纠结、不堪交杂在一起,从面相就能看出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李墨铭站的比较靠前,克里斯汀站的比较靠后,小阿加莎扑过去扑进母亲的怀里,喊着母亲。
梵妮过了许久后知后觉的抬手轻轻抚摸小女儿的头发。
“小姑娘,你是谁?”
李墨铭后背突然一凉,梵妮身上没有一丝戾气,为什么?按照常理,除了圣人,其余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的戾气,梵妮身上为什么没有?李墨铭正疑惑着下一瞬,她身上的肃杀之气突然出现,并且到了一个惊人的阈值,可到达阈值之后,梵妮一翻白眼,再次惊厥。
李墨铭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十几秒后,梵妮再次醒来,又恢复成了之前没有一丝力气的模样。
李墨铭明白了一切,她解开外套,从口袋深处摸出一张符纸,咬破小指滴上一滴血。克里斯汀不明白李墨铭要干什么,李墨铭轻轻走上前,走到梵妮的右侧,所有人都不明白和梵妮毫无关系的李墨铭要干什么,西默斯甚至疑惑的看向她。李墨铭绕到她的后方,将符纸贴进了她的颈部,符纸瞬间燃烧,连同梵妮也晕了过去,倒在李墨铭的怀里。
虽然现在很恨她,但毕竟是十几年夫妻,西默斯先生对她还保留着爱意,他着急的站起来,格温夫人也问道:“李墨铭,你要干什么?”
“别动!”
李墨铭一声爆喝,直接吓呆了在场所有人,阿加莎甚至连哭都忘了哭,直直瞧着李墨铭道:“她的体内有另一个魂魄,就像人格分裂一样,当另一个魂魄占据她的身体时,就会消耗她的神智,不想她死的话,就去端碗高度白酒过来给她擦身体!快!”
李墨铭满头大汗,她确实从魂师上官燕师父那里学过保本魂去杂魂的方法,可这还是她第一次实操,她有些紧张,可她看地出来,如果她不动手,梵妮的本魂就会被啃食殆尽。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梵妮干的那些事情都不是她自己想做的?”
西默斯先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只生机道。
“这个要之后才能看出来,但我能看出她的魂魄应该被占据了有五年,这五年的时间,她应该不是由本我进行决策的。”
西默斯先生跌坐在地,对嘛,他就说,他的梵妮不是这样的,他的梵妮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